凡煙小說

第17章 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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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以為會安安穩穩的睡一覺,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神經繃緊得過度,還是這家的棉被有點潮,蔣迪閉眼了好一會兒卻覺得越來越清醒。

身邊動了一下,她看到黑暗中的另外一雙眼睛,她伸手攬上他的腰。

“妻主……”歐賢喚了一聲,發現嗓子幹澀得厲害。

蔣迪眸光一暗,起身去給他倒熱水。她記得出了門,外面的客廳裏放的有熱水瓶。倒了熱茶回來,聽到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她的腳在床前停住。

計劃趕不上變化,這場雨一下,大家明天估計是走不成了。

歐賢昂著頭也在聽外面的雨聲,心裏莫名的沈重得厲害。以前這樣的夜平常的只要縮在被子裏就好,現在卻感到外面下的和那一場炮彈雨是多麽相似。

蔣迪把茶送到他手上,回到床上摸出手機默默的看著。

喝了兩口茶歐賢覺得舒服多了,但他還不想睡。

“你覺得我把後面的人丟給黃燕燕對嗎?”不知道為什麽,這一路她的內心一點都無法平靜。她自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好人,可捫心自問一下,如果她不是一個穿越者,會不會和黃燕燕那一批人遭遇一樣的事情。那種情況下,明明有個人有能力幫忙卻選擇漠視,她又會是怎樣的心情。

歐賢沒想到過這麽久了,妻主還會想起問他這件事的看法。妻主應該是在後悔吧!但不管她做什麽,她都是他最心軟的妻主。

“妻主做什麽都是對的!”

聽完他個人色彩鮮明的崇拜話語,蔣迪哭笑不得。在他的觀念裏,她殺了人估計都是正當的。

“你這樣說我會很有壓力。”

歐賢歪頭不理解。

蔣迪換了一種方式和他說:“你希望你的妻主是一個大人物還是一個小老百姓?”

“大人物可以做很多別人一輩子都做不到的事情,小老百姓就只能像我們現在一樣四處逃亡。”

歐賢咬著嘴唇定定的望著蔣迪,好久後才帶著不確定的語氣問。“大人物也可以停止這場戰爭嗎?”

沒想到他的覺悟還挺高,蔣迪心裏有著一絲讚賞。

“大概可以。”無論是哪裏只有強者才能編寫一處領域的規則。她不認為自己有能力成為規則制定者,但要改寫一部分人的命運軌跡還是不難的。

歐賢沒有蔣迪想的那麽聰明,在他的看來,只要這場戰爭不爆發,只要還能像以前一樣去讀書,每天看著妻主忙碌的身影他就很滿足。

“那妻主是做一個大人物開心,還是做一個老百姓開心?”

聽著他平常的一句反問,蔣迪竟是呆了一呆。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東西,他居然問到了。其實在她的骨子裏,她更喜歡不受拘束的自在,但現在,因為一場戰亂,她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全變得無效,連想要進城都成了千難萬難。她的心裏是有怨氣的,在她計劃好一切,努力改善自身條件的時候,來這麽一個顛覆的計劃之外。她只想做一個小小的普通人,按照自己的計劃和想法過日子,她沒有偉大的理想,她也不想像前世活得那麽累。她想要過的生活只是和平和自由,如此而已。

“怎麽了?”久久沒得到回答,歐賢有些不安。

“……也許你是對的。”在生活已經無法安穩後,一切都是第二位。只是——

她看著近在眼前的清俊少年臉,眉心皺成鴻溝。

天亮得有點晚,灰蒙蒙的和大部分雲照國人的心情一樣。

昨天的川陽執法大隊又槍斃了幾名暴徒,他們的屍體還橫在街道上。據小道消息稱,真正的恐怖份子已經蔓延到了全國各大城市,且展開了一場血腥的屠殺計劃。他們的目標不再是政府機關人員,而是成了毫無選擇的亂殺無辜。

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物價的爆漲,執法大隊的殘暴,使得雲照國人人自危,在外奔走的人也變得越來越驚慌。

“昨天五塊錢還能吃到一碗面,現在十塊錢都買不來,這樣下去,沒有被炸彈炸死,到路上我們就得先餓死了。”本來想出發走人的侯冰,被這場雨絆住了腳步。除了蔣迪他們幾個都沒帶什麽吃的,相約著早上去吃早餐,卻被外面突然翻倍的物價嚇得落荒而逃。早餐也沒法吃了,全聚到了蔣迪這邊。

沒到最困難的時候,國內群眾就已經開始自亂陣腳,上面政界混亂可見一斑。

要說這裏面沒有某些人煽風點火的成分,蔣迪是不信的。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上頭出了問題還是刻意縱容,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主導一下場面。最近的新聞,全部圍繞著女皇競選投票播放。也不知道執政人現在都是什麽想法。

“我這裏還有一些米,先拿去煮了!”蔣迪擰著一袋子米丟給他們,不枉她載了一路,總算也能用上了。

燃眉之急緩解,可立即又出現新的問題。“這袋米也只能吃幾天,以後沒了怎麽辦?”其中一個男生憂心忡忡的問。

歐賢也站在旁邊皺著眉頭,今年的收成本來就不好,現在物價一亂,糧食該是拿錢都難買到了。過不久還是大寒,山上這個時候連野菜都難找到。那個時候他們又該吃什麽?

“這就是吃飽飯後我們需要做的事。”蔣迪的話語還是很平穩,帶著一股胸有成竹的氣勢。眾人不自覺的心裏安定了一些。

“我去借廚房!”趙蘭帶了幾個男生跟她一起過去,歐賢站了一會兒怕他們不會老式竈房煮飯,和蔣迪說了一聲也過去了。

剩下的人站在屋內,用滿懷希冀的眼神希望蔣迪能說點什麽。他們都有一種感覺,她不會讓他們失望。

蔣迪在床沿上坐下,房間裏沒有椅子,她也不好讓他們一樣坐床上,就板著臉當做沒看見的開始直抒己見。

“現在的新聞報紙報喜不報憂,上面估計自身難保。戰爭發生了本身已經成為事實,可內部混亂的發生,直接說明了一個問題。我們的老百姓缺乏安全感,或者說有人故意在擴大著老百姓的危機意識。”

大家若有所思的盯著她,心裏有種蠢蠢欲動的東西在期待破土。

逃亡的這幾天,蔣迪學姐從來不和他們多說一句話,現在她居然在和他們大談政治,侯冰強烈的直覺有什麽瘋狂的事情要從蔣迪學姐的嘴裏冒出來。

“你們也看到了,川陽城這邊是什麽情景。可能不是所有地方都這樣,但措施的不得當只會更快速的激發一場階級革命的發生。到時候的雲照國將會成為真正的,血色王國。”

內憂外患同時並存下,最慘烈的不是那些上流人,而是苦不堪言的老百姓。她希望她們能夠明白,生為學子肩上所背負的使命。不希望做到拋頭顱灑熱血,但起碼要明白,這些連環的變動,是什麽促成導致的結果,而最終又會將大家帶入什麽樣的後果裏。擁有清晰的思維,才能更為成熟的應對接下來需要共同度過的大難關。

受過高等教育的他們都不傻,只是說在想問題的時候還沒有蔣迪想得這麽深遠。

“那個時候,你們,你們的家人,你們的同胞,甚至是這個國家,都將暴露在炮火之下。”這也是那個世界,為什麽革命時期那麽多文人學士寧可拋卻生命也要站起來繼續革命的原因。可前世後來的一些子孫後代,卻因為自己的安逸目光淺薄而懷疑可歌可泣人物事件的真實性。

教科書可亂編,成功者可以亂改個人履歷。但是一段歷史的進程,它的存在必然是經過了一些人血和淚水的堅持。畢竟一個時代存在的符號是無法抹去的。你可以懷疑一個人,懷疑一件事,卻不能懷疑一個時代。

不生於亂世怎知亂世之事!

蔣迪現在就深有感觸。讓他們清晰的看到他們未來的命運,或許能使悲劇減少。

“我們需要怎麽做?”陶芩已經嘗到了逃亡的苦,想到剛才聽到的將來,她的手心和背脊已經全部失去了溫度。前幾天他們還是莘莘學子,轉眼就成了身份值得懷疑的流民,這他們來說是不公正是侮辱。

趕回來的趙蘭也聽到了個大概,紅著眼睛捏緊拳頭:“我們不想死!我們還年輕,有什麽能夠阻止這一切?”

“是啊!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學,以為終於可以出來大幹一番,卻被這一場戰火把什麽都燒沒了!”侯冰生出屈辱和不甘,她無法想象命運造就她,就是來給她沈重的一擊,來告訴她,你生來就是為了體驗絕望。這對她,對她的家人,是何其殘忍的事實,她不想接受也無法承受這樣的結果。可它發生的概率,大的已經不用去懷疑。

“接受不了,那就站出來把這一場混亂發生的源頭切斷。”

蔣迪不會鼓動他們去煽動人群怎麽樣,其實害群之馬就那麽幾匹,只要將真相和恐慌所造成的結果公布出去,這一場內部的混亂可以暫時性的得到控制。最大的問題在於,上頭的人在事後會不會站在她這一邊。不管最後怎樣,盡力了就夠了。

“進入川陽城,想辦法讓報社和新聞媒體發布實時新聞,我們需要知道外界真實的信息。能不要和川陽城城主府決裂那是最好的。”不過蔣迪覺得後面這個件事情幾乎不可能成立。依照執法大隊現在露出來的冰山一角,就足夠可以看出這一府的城主是個什麽德性。

“這是一場冒著生命危險的長期戰鬥,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所有人從剛才的心如死灰,變成了一臉不可名狀的怔楞和愕然。在他們還在想著該怎麽解決下一頓飯的問題時,他們身邊的這個人已經在嘗試想著解決整個局面,並且已經做出了初步判斷。

她是一個什麽樣的變/態?居然想到控制川陽城的媒體,在這種敏感的時刻,一不小心就能成為執法大隊口中的恐怖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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