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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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燈在屋中間的小圓桌上靜靜地燃燒著,沒有一絲風,衛天磊身體一動,仿佛一只即將飛升的仙鶴,身手矯健,竟圍著那桌子跳起舞來。

那是一種白小舟從未見過的舞蹈,動作古拙,與農村鄉間的跳大神不同,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股強大的氣勢,有些像日本傳統舞蹈,又有些像中國的古刀術,孔雀翎所織成的鬥篷隨著他的每一個動作起伏舞動,現出光怪陸離的幻象,仿佛無數只孔雀撲打著翅膀在屋中飛舞。

白小舟從不知道外公竟然會跳這樣的舞,他的身上藏了太多的秘密,就像一本永遠也看不完的古書,每一次窺探,總能讓她對他有全新的認識。

不僅僅是舞蹈,衛天磊的口中還吐出一種從沒人聽過的語言,聽起來有些像閩南語,但絕不相同。白小舟想,那應該是上古的語言,是祝由巫師們代代相傳的古老咒語。他念起咒語來就像唱歌,調子無法捕捉,虛無而縹緲。

就這般跳了足足有半個小時,屋中的肉香更加濃烈了,仿佛那盞麒麟燈中的油在咒語的影響下開始大量蒸發。

忽然他身子一頓,猛然間跳轉身,用手對準床上的少年虛空一劈,少年的身子倏然弓起,臉上也現出痛苦的神色,只是死死咬著牙,不讓尖叫聲從喉嚨裏迸出來。

衛天磊繼續跳舞,隨著他的每一個舞步,少年的身子都會扭動,他終於忍受不住疼痛,失聲大叫起來,但他始終都沒有離開過那張床,仿佛有一股力量控制著他,將他牢牢固定在床上。

這個時候,水缸裏的女孩白小舟也動了,水面波動,那張臉隨著藥水的漣漪起起伏伏,乍一看還以為裏面漂浮著一張紙做的蒼白面具。

白小舟覺得好冷,雙手環胸,緊緊摟著自己的雙臂,少年的慘叫聲像魔咒一樣在她耳朵裏回響。

衛天磊動作又是一頓,口中大喝一聲,手再次虛空一劈,少年猛地睜開眼睛,右手手腕處開始出現一條細細的紅線,緊緊地纏了一圈,然後,恐怖的一幕出現了。

那只手竟一寸一寸地從他的手腕上脫落,就像壁虎的尾巴被切斷時一般,沒有流血,卻能清清楚楚地看見斷裂的白骨和肌肉。少年臉上的表情也像是真的被人斬斷了手,慘叫聲更加淒厲,在這靜謐幽暗的山林中顯得更加恐怖。

那只手完全脫離了他的身體,然後熊的一聲燃燒起來,火焰不是紅色,而是幽藍色,伴隨著吱吱的聲響,直到完全燒成灰。

水缸裏的少女白小舟顫抖了一下,忽然從水面下伸出右手,抓住水缸邊沿,原本血肉模糊,幾乎不成形狀的手竟恢覆了原樣,只是手腕處有一條細細的紅線。

白小舟捂住自己的嘴,後退了兩步,胃裏一陣翻騰,差點兒吐出來,原來,這雙手真的不是她的,而是她從那個姓夏的少年身上搶來的。

是搶來的!

衛天磊還在舞蹈,將剛才的程序又重覆了一次,少年的左手也開始斷裂脫落,劇烈的疼痛過後,少年渾身都是冷汗,仿佛剛從水裏撈起來一樣,面如金紙,幾乎虛脫。奇怪的是,他的雙手並沒有一滴血流出,斷裂處的皮膚反而開始瘋長,將斷裂處包裹起來,剎那愈合了傷口。

水缸裏的女孩又伸出了左手,兩只手扶著水缸邊沿,竟站了起來。她赤身裸體,手腕上的紅線也在開始漸漸消退,目光呆滯,仿佛陷入了失神的狀態中。

麒麟燈搖晃了一陣,衛天磊做完了最後一個動作,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渾身的力氣都被人抽走了,臉色比少年好不了多少,白修謹忙過去扶他坐下:“師傅,您沒事吧?”

衛天磊搖了搖頭,似乎一下子老了十歲,臉上的皺紋更加深邃:“小舟沒事了,抱她出來吧,別著了涼。”

少年強撐著坐了起來,看著自己光禿禿的雙手發呆,眼圈泛紅,眸中有晶瑩的東西閃動,仿佛隨時都會流下淚來。那眼神看得白小舟鼻子發酸,他不過才十幾歲,就成了殘廢,他心裏的悲苦和絕望,她無法想象。

而這些悲苦和絕望,本來應該屬於她。

衛天磊歉疚地看著他,沈默良久,嘆息道:“將來,讓小舟伺候你吧。”

白小舟一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外公在說什麽?

少年擡起頭,茫然地看著他,他繼續說:“等小舟長大了,讓她嫁給你,照顧你的生活起居吧。唉,你的手給了她,她也應該補償你。”

有一瞬間白小舟以為外公老糊塗了,他怎麽能隨便做這樣的承諾?因為這種原因在一起,不成為一對怨偶才怪呢。

少年的目光還是茫然無措,木然地點了點頭。

白小舟深吸了口氣,後退幾步貼在墻壁上,才勉強沒有摔倒。記得劉明軒——也就是外公衛天磊,曾在離開之時對她說過,如果他做過什麽對不起她的事,請她原諒。

原來,他說的就是這個嗎?

一陣眩暈襲來,她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在晃動,她擡起頭,在一片朦朧之中,那盞麒麟燈的如豆燈火仿佛被無限地放大,她看到火焰中出現了一張臉,一張略微稚嫩,卻很熟悉的臉。

“現在你知道了吧?你本來應該在五歲那年失去雙手,從那之後,你就應該生活在自卑和無望之中,你沒有機會進大學,更沒有機會拿起手術刀。這十幾年的幸福時光,都是你偷來的……是你從我哥哥手中偷來的。”

一切的幻覺都開始消退,幽靜的山林,林中的小屋,父親白修謹、外公衛天磊,都如同煙霧一縷,消散無蹤,眼前只有一個少年,幾個穿白大褂的人,以及一屋子的手術器械。

“夏……夏兮?”她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她記得十分清楚,幾個月前,研究所的成員到精神病院解決一樁案子,病院裏變異病毒肆虐,她遇到了一個少年,那個少年是其中的關鍵人物,正因為有他,他們才能活著從病院裏出來。可是後來他不是死在槍戰中了嗎?為什麽會在這裏?

等等,他說哥哥?

“難道你是當年那個弟弟?”

“沒錯。”夏兮依然是那副天真無邪的笑容,“衛先生的醫術果然出神入化,治好了我從胎裏帶來的病癥。”

白小舟動了動,身體像灌滿了鉛,一動也不能動,她臉色驟變:“你對我做了什麽?”

“也沒有什麽,當年你從我哥哥那裏搶去的東西,我要你悉數還回來而已。”夏兮笑瞇瞇的,好看的臉洋溢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興奮。

白小舟腦中轟的一聲炸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她怒道:“難道那座精神病院裏的病毒與你有關?”

“要說有關嘛,的確是有些關系。”夏兮漫不經心地說,“這種病毒是當年我父親為了治好哥哥的手而研發的,可惜失敗了,還不小心洩漏了出去,僅此而已。”

白小舟怒不可遏,那種病毒造成了許多人死亡,到了他的口中,竟然只是“僅此而已”。這人到底是有多殘忍涼薄,當時在病院裏他是那麽地善良天真,原來他的演技已經可以問鼎奧斯卡了。

“既然你想要回這雙手,為什麽現在才動手?”白小舟只想著拖延時間,胡亂問道,夏兮倒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誰說我現在才動手?我早就開始布局了。雖然衛天磊那老東西死了,但你父親也很難對付,要想動你,自然要先解決他。”

白小舟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腦中轉得飛快:“難道我父親的失蹤……”

“你的父親很不簡單,我也是絞盡了腦汁才陷害成功,讓他卷入了那場‘事件’當中,不過還是讓他給逃掉了,不愧是衛天磊的徒弟,果真有幾分本事。我本來以為解決了他,一切都好辦了,沒想到你又結識了龍初夏,她是龍大師的弟子,也很難對付……”

說到這裏,白小舟猛然間打斷他:“難道龍老師也是你害的?”

夏兮聳了聳肩:“我也沒做什麽啊,只是把那些幹屍從山洞裏給弄出來了而已。”

白小舟胸口一片冰涼,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麽那些幹屍會無緣無故全部現世,原來竟是他的陰謀,目的只是為了引龍老師和司馬凡提上鉤。

這個人,年紀輕輕,竟然有這等心機。

夏兮見她臉色蒼白,俯下身來,湊到她耳邊輕輕說:“你別怪我,原本我也想,反正你和我哥哥有婚約,讓你嫁過來照顧他一輩子也沒什麽不好,可是天不遂人願,我才會出此下策,要怨,就怨這賊老天吧。”說著,他側過頭去,白小舟心中疑惑不安,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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