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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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從身後冷冷傳來:“如果把這座山毀了呢?”

眾人一驚,白小舟欣喜地回頭,看見站在洞口的朱翊凱,他扶著神色憔悴如喪屍的司馬凡提。他將司馬凡提輕輕放在地上,靠著墻壁,額頭的碎發被血糊在臉上,遮蓋住他的眼睛,但白小舟能夠感覺到,那雙眸子又深又亮。

“我說,如果把這座山毀了呢?”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就像是在談論天氣。

“不行!”九尾狐的口氣嚴厲,“山裏住著多少山民,為了救她,你要讓他們通通陪葬嗎?”

朱翊凱擡起眼瞼,瞥了她一眼:“你是誰?”

一時冷場。

“她是……”白小舟頓了頓,有些艱難地說,“我媽媽。”

九尾狐眼底閃過一絲欣喜,朱翊凱驚訝地將她上下打量,良久,語氣稍稍放緩:“我記得大火之後,山民都遷走了。”

九尾狐大怒,喝問:“難道山裏的非人類都不算大山的子民?”

朱翊凱被問得啞口無言,沈默很久,嘆道:“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你們走吧。”九尾狐仰起頭,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我要保護山裏的子民,龍初夏必須留在這裏。”

一直沈默的司馬凡提忽然睜大眼睛,扶著洞壁站起來說:“原來是你們幹的。”

九尾狐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白小舟不明所以地問:“老大,你在說什麽?”

“難道你們都沒有發現?”司馬凡提怒道,“這座溶洞無論怎麽走,都走不出去,因為有人施了幻術!”

白小舟不敢置信地側過頭去看九尾狐,那張熟悉的容顏面沈如水。司馬凡提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鹿景山中一直有狐貍化身美女誘惑路人的傳說,你們為了自己一族的生存,不惜將那些無辜的人引入溶洞,當做祭品獻給這座大山嗎?”

面對他的控訴,九尾狐沈默著,白小舟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她:“這不是真的,對吧?是老大誤會了你,對吧?”

九尾狐依然沈默。

白小舟的身體不可遏止地顫抖起來,胸口翻湧著悶鈍的痛意,面前的這個人溫柔慈愛,將她養大,將她視同己出,給了她全部的母愛,即使如此,她仍然是一只九尾狐,一個妖怪,一個為了自己所生存的山林而不惜殺人的怪物。

“小舟……”九尾狐想要說什麽,卻始終沒有說出口,伸在半空的手最終縮了回來,苦笑道,“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我辛苦養大的女兒,會像仇人一樣看著我。”

這些話像針一樣刺在白小舟的心上,喉頭腥甜,鼻子發酸,卻流不出一滴淚來,她一直渴望著能找回父母,一家團聚,但她從來沒有想過,原來找回來的早已不是以前的人了,不,或者說,她早就已經失去他們了。

這個人,不是她的母親。

司馬凡提憤怒地抓住朱翊凱的手,嘶啞著聲音說:“毀了這座山。”朱翊凱一楞,看見老大眼底燃燒的怒火,他的理智已經被這些天的壓抑、驚懼以及沖天的怒火所吞沒,朱翊凱皺起眉頭:“老大,你冷靜點兒。”

“冷靜?”司馬凡提怒道,“難道你想眼睜睜看著初夏被一直關在這裏,就為了這些飛禽走獸?”

這樣的話,平日的司馬凡提是決然不會說的,朱翊凱看了看鑲嵌在石頭裏的龍初夏,又看了看內心正天人交戰的白小舟,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

司馬凡提忽然冷笑,一把將他推開:“為了討好白小舟,你連自己的老師都不要了嗎?好,你真是好得很。”

“老大,不是你想的那樣。”朱翊凱心中煩悶不堪,想要解釋,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司馬凡提也不願意聽他解釋,目光陰冷,左手輕輕放在了右手手腕上。

他的右手手腕上戴著一條白銀手鏈。

朱翊凱大驚,上一次他扯斷了那條手鏈,化身為龍,將追殺他們的那些人全都變成了癡傻之人,他永遠不會忘記那天夜裏的龐大身影,熠熠生光的白色鱗片像有著某種可怕的魔力,讓人移不開眼睛。

對於一條龍來說,毀掉一座山,輕而易舉吧。

“老大,住手!”他撲上去,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你冷靜些。”

“滾開!”司馬凡提眼中冒火,手臂一擡,掐住他的脖子,他沒想到剛剛連路都走不了的人竟然能夠突然爆發出這麽大的力氣,那只消瘦得還不及原先一半的手臂上布滿青筋,朱翊凱掙紮了幾下,竟然沒有掙開。

空氣進不了氣管,肺部隱隱生疼,朱翊凱眼前有些模糊,心中卻生出恐懼和悲涼,老大不會真的要殺了他吧?

看著司馬凡提發瘋,白小舟和瞿思齊又驚又急,忽聽九尾狐叫了一聲“不好”,地下傳來隆隆雷聲。白小舟低下頭,看見周圍的血水泛著波浪漲起來,空氣中充滿了詭異的金屬氣味。

“那是山脈的血,有劇毒!”九尾狐道,“快,快跟我出去,否則我們誰都出不去!”

“可是……”白小舟回過頭去看龍初夏,年輕的女老師猛然間睜開了眼睛,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雙眸沒有焦距。司馬凡提察覺出異樣,將朱翊凱一丟,喜道:“初夏,你醒過來了?”

“快走。”龍初夏並沒有看他,嘴唇微啟,從喉嚨裏吐出低沈生硬的話語,“去找……精魄之魂……”說完,又閉上了雙眸,無論司馬凡提如何叫喊,依然無法將她喚醒。紅石又開始跳動,隨著這一下接一下的搏動,她的身體陷得更深了,仿佛被無底的沼澤所吞沒。

直到,完全陷入其中。

“初夏!”司馬凡提失去理智般地往前沖,朱翊凱手疾眼快,一個手刀劈下來,他應聲而倒。九尾狐按住白小舟的肩膀:“你聽到她說的話了?現在唯一救她的辦法,就是找回精魄之魂,留在這裏,只能給她殉葬。”

瞿思齊紅著眼圈,也點頭道:“小舟,她說得有道理。”

白小舟咬了咬下唇:“我們怎麽出去?”

九尾狐松了口氣,身後尾巴一展:“抓住我的尾巴,閉上眼睛。”

白小舟將臉埋在那毛茸茸的尾巴裏,白色的絨毛很柔軟,很暖和,奇怪的是它的身上並沒有狐貍應該有的臊臭味,反而有一股熟悉的清香,像小時候後花園中青草的味道。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座小小的房子,躺在冰涼的搖椅上,一邊搖著蒲扇,一邊隨著搖椅的起伏而晃動著雙腳,然後朝著屋內大喊:“媽,我要吃西瓜。”

她的意識有些模糊,竟然喃喃將這句話說了出來,白尾的主人身子微微一顫,有些動容,卻最終未發一言。白小舟沈浸在回憶的幸福中,眼角滲出一滴淚,嘴角卻彎起了一輪淺淺的笑意。

一時間,不知今夕何夕。

她醒過來的時候正躺在一堆柔軟的稻草上,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照下來,打在她的臉上,又柔又暖,就像小時候家裏的小院。她坐起來,發現朱翊凱等人都睡在身邊,獨獨不見了九尾狐。

她走了。

沒有只言片語,她走得很灑脫很徹底,就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心中有些澀,她有種被父母拋棄的感覺,一轉頭,卻猛然楞住了。在她身後,放著一只細白瓷的盤子,盤子上整整齊齊碼著幾塊西瓜,又紅又沙,沁著淡淡的甜香味。她拿起一塊,手指觸到冰涼的瓜皮,很顯然是在井水裏冰過的。咬了一口,難以言說的甜味順著舌頭一直流進胃裏去,正是記憶裏的味道。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一邊哽咽一邊笑:“媽,冰過頭了,傷胃的。”

十三、祝由之術

朱翊凱和瞿思齊很快就醒了,司馬凡提一直昏迷,瞿思齊將他背到山下小鎮裏的醫院,醫生嚇了一跳,還以為他是從黑煤窯裏出來的,都不成人形了。養了一天,還是不醒,轉送到了省城的大醫院,一連養了好幾天,白小舟等人在家裏等得焦急,好不容易醫院來了電話,說人醒了。幾人大喜,連忙驅車趕過去,興沖沖地推開病房的門,卻只看到一張空蕩蕩的床鋪。

瞿思齊急了,拉過護士追問,護士也很慌張,明明剛剛還在的,怎麽一眨眼就不見了。

“不用找了。”秦哲銘嘆了口氣,“他一定是走了。”

“什麽意思?”瞿思齊陰沈著臉,很不高興,“他當我們是什麽,想走就走,連句話都不留下。”

秦哲銘笑了笑,無奈地說:“看來這次給他的打擊不小啊。不找到那個什麽精魄之魂,我看他是不會回來的。”

死一般寂靜。

“走吧,遇到了這麽個認死理的人,我們又有什麽辦法。”秦哲銘背著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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