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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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骨碌碌的聲響。

“夠了。”三姑婆將陶罐遞給夏鈴,“拿去塗在你男人身上吧。”

夏鈴眼中露出難以抑制的激動,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畢恭畢敬地捧著陶罐,來到丈夫的石雕面前,用一只竹子制作的勺子舀起一勺濃稠的液體。那液體漆黑得像黑泥,散發著濃烈的藥味,白小舟胃裏更加難受,差點兒要吐出來。

“等等!”白小舟叫住她,她手上的動作一頓,側過臉來看她,眼中浮現一絲深刻的厭惡。

“不要淋上去。”白小舟說,“你會後悔的。”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夏鈴輕蔑地瞥了她一眼,三姑婆忽然想到了什麽,大喊:“快住手!”

但一切都晚了,勺子裏的血已經淋在石雕身上。夏鈴嚇了一跳,丟掉勺子,石雕立刻浮現一種異樣的紅色,如同藤蔓植物,迅速爬遍石雕全身。石雕發出“哢哢”的脆響,碎屑簌簌落下,石雕動了。

“一明,一明,你活過來了嗎?”夏鈴激動地喊。石雕的關節開始活動,衛一明緩緩側過臉,眼睛處掉下一層石殼,露出裏面的眼珠子,那雙眼珠子動了一下,直勾勾地盯著夏鈴。夏鈴撲過去,緊緊抱住他:“一明,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

“夏鈴,快過來!”三姑婆喊道,“快!”

衛一明張開嘴,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嘶吼,然後便是一連串清脆的響聲,就像是骨頭一根根折斷了一般。夏鈴覺得不對勁,往後退了一步,衛一明撲倒在地,身上的碎裂聲像放鞭炮。

夏鈴忽然尖叫起來,衛一明的手臂斷了,骨碌碌滾到她腳邊。

“鈴……”衛一明發出最後的喊聲,肢體“轟”的一聲,四分五裂。

“不!”夏鈴撲過去,抱著那些碎塊,想要將他拼起來,“不可能的,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難道你們沒有發現嗎?”白小舟說,“外公是哪年出生的,我又是哪年出生的。”

衛天磊在1902年的時候已經是十幾歲的少年了,若活著今年已經一百二十多歲,而她的母親今年四十二歲,近八十歲的老人,怎麽能生孩子呢。

“我的母親並不是外公親生的啊。”白小舟苦笑道,從看外公的筆記開始,她就在懷疑自己的血脈,如今,果然得到了印證。

“我殺了你!”夏鈴跳起來,像一頭瘋獸,兇神惡煞地撲過來。白小舟一腳踢在她的肚子上,她尖叫一聲,撲在地上疼得臉色慘白。

“把夏鈴帶下去!”三姑婆惡狠狠地說,衛一雯和衛一甜連忙過來,架起她,迅速退出門去。

“咒語的事,我會另想辦法。”三姑婆將面具推到頭頂,她的臉猙獰得像一張木刻鬼面具,“現在,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白小舟側過頭去看了看爐子裏燒得通紅的面具,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頭浮現,燒面神婆難道是……

“我們村子裏缺一個燒面神婆,這個人必須是衛家的女人。”

“我不是衛家的女人!”白小舟打斷她,她桀桀怪笑:“只要我們不說,別人又怎麽知道呢?”

“你以為我會聽憑你們擺布嗎?”

“這個你盡管放心,只要喝了我們家秘制的桂花酒,保你對我們百依百順。”三姑婆眼中閃爍殘忍的光,“一凡,將面具拿起來!”

衛一凡用火鉗夾起面具,面無表情地走過來。白小舟幾乎能夠感覺到那面具所發出的灼熱感,臉上皮膚開始刺痛。

“等等!”她說,“我有辦法解除外公所下的咒語。”

“你又想耍什麽花招?”

“我沒有耍花招。”白小舟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外公還活著。”

“什麽?不可能!”三姑婆睜大眼睛,“沒有人能活到一百二十多歲。”

“但我外公能。”白小舟咬了咬牙,“不過,他現在不叫衛天磊了,他有另一個名字。”

一老一小兩個女人盯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他現在,叫劉明軒。”

“天磊,你終於回來了。”女孩撲到他懷裏,“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但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你不是小娟。”劉明軒低頭看她,輕輕撫摸她的長發:“為什麽要變化成小娟的樣子?”

女孩擡起頭,詫異地看著他:“你不喜歡嗎?我修行了一百多年,終於能變化得惟妙惟肖,只要你願意,我就是小娟,小娟就是我啊。”

“小娟已經死了。”劉明軒眼中閃過一絲隱痛,“你不是小娟,還記得我給你起的名字嗎?”

女孩的眸子映著漫天星辰:“記得。很多年以前,你在林子裏救了我,你說我的眼睛像北極星一般明亮。”

“是啊,北極,你的名字,叫北極。”

說出“劉明軒”這三個字的時候,白小舟自己也嚇了一跳,劉明軒真是外公衛天磊嗎?她不敢肯定,但是,世上真有如此相似的兩個人嗎?

三姑婆冷笑:“這樣的鬼話,你以為我會信嗎?一凡,動手!”

面具已經被舉到她的面前,灼熱的氣浪像刀一樣切割她的皮膚。她咬著嘴唇,想要掙斷綁著雙手的繩子,手腕都被磨出了血。

大地忽然搖晃起來,衛一凡驚叫一聲,火鉗和面具跌落在地,發出嗞嗞低響,冒出一縷縷青煙。

“我,我的手!”她抓著自己的手腕,手心已經被一根竹簽刺穿,血珠子順著竹簽往下淌,在地面開出一朵朵妖艷的花。

“誰?是誰?”三姑婆怒喊。門外傳來低沈的腳步聲,白小舟盯著那扇斑駁的木門,她有些惶恐,又有些期待,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

門開了,一道高大的身影立於門外,肩膀上站著一只烏鴉:“你們要毀我女朋友的容,經過我同意了嗎?”

朱翊凱?

話音未落,三姑婆覺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後一推,“砰”的一聲撞在石像上,一身的骨頭都快要撞碎了,連站也站不起來,趴在地上哼哼。衛一凡沖過去扶她,惡狠狠地瞪著門口的少年。少年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徑直來到白小舟面前,為她解開繩子。

“竟然是你。”白小舟的語氣裏有遮掩不住的失望。朱翊凱奇道:“要不你以為是誰?”

白小舟低著頭不說話,朱翊凱有些不悅:“你不會以為是劉明軒吧?”

“你怎麽知道?”白小舟沖口而出。朱翊凱臉色更難看,皺著眉頭問:“這些天你不會一直跟他在一起吧?”

“你胡說八道什麽?”

“我看到他了。”

白小舟像被人當胸揍了一拳,抓著他的衣襟問:“他在哪兒?”

她的臉色很可怕,朱翊凱楞了一下:“小舟,你沒事吧?”

“他到底在哪兒?”

“紫媯廟。”朱翊凱道,“我來的時候看到他進廟裏去了。”

白小舟推開他,奪門而出,朱翊凱望著她的背影,拳頭漸漸握緊。這兩天裏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小舟對劉明軒這麽緊張?他不過晚了兩天,就要失去小舟了嗎?

白小舟在村子窄小的街道上飛奔,街旁的樹木和房屋快速地向後退,她只能聽見呼呼的風聲。一直以來,她就像是生活在一個奇怪的謎團怪圈裏,她拼命掙紮,卻始終找不到出口,如今,終於讓她找到了線索,最重要的線索。

劉明軒,你究竟是誰?我,又是誰?

她推開紫媯廟的後門,沖進後院。月已西沈,四周寂靜得只能聽見風聲,黃桷樹在風中搖曳,手掌大的樹葉隨風飛舞,簌簌而下。

那個小女孩還坐在樹下,正捂著臉嗚嗚地哭。白小舟沖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小娟,你是小娟嗎?”

“我不是小娟,他說我永遠都不能成為小娟。”女孩擡起頭,淚眼婆娑,“我修行了這麽久,就是為了等他,為什麽他還是不喜歡我?”

“他?他是誰?”白小舟焦急地問,“是劉明軒嗎?”

“劉明軒?他現在叫劉明軒嗎?”女孩看著她問,“你是他什麽人?”

“我……”白小舟猶豫了一下,“我是他外孫女。”

“他讓我轉告你。”女孩擦去眼淚,一字一頓認真地說,“緣分盡了。”

白小舟腦中一片空白,心像被什麽東西掏空了,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來。她激動地喊:“什麽緣分盡了!他到底是誰?如果他是我外公,為什麽不認我?為什麽?”

女孩的眸中泛起一層淡淡的光,仿佛一瞬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輕啟朱唇,從喉嚨裏吐出來的竟是男音:“小舟,有些事情,是不能強求的。”

白小舟吸了口冷氣,這聲音,分明就是劉明軒!

“告訴我,我到底是誰?”白小舟問,“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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