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節

關燈
韋豐羽所在的連隊遭到了重創,殘兵退到山中,借助山勢隱蔽。空氣中彌漫著火藥的味道,韋豐羽靠著一塊巖石,累得直喘氣。

“你不是歷史教授吧?”他問身邊的衛天磊,衛天磊笑道:“我是什麽人很重要嗎?”

“這是戰爭時期,一個人的身份當然很重要。”

衛天磊望著擦亮的天空,朝鮮的日出很美,金色的光從遙遠的山坳間透出來,為起起伏伏的山脈塗上了一層耀眼的光彩。他淡然道:“我只是一個旅人,喜歡四處流浪,管管閑事,聽聽故事。”

“你沒有家人嗎?”

“孑然一身。”

“我有個媽媽,年紀大了,身子有些不方便。”他擡起頭,眼睛有些紅,“如果我不能活著回去,就沒人能照顧她了。”

“你參軍之前該娶個老婆。”

“誰知道能不能活著回去,娶老婆是害了她。”韋豐羽側過臉來看他,“你呢?你沒想過安定下來,娶妻生子?”

衛天磊俊美的眸子裏有些難以理解的悲傷:“永遠不會有那一天了。”

“為什麽?”韋豐羽心想他不會有什麽隱疾吧。

“我最想娶的那個人,已經死了。”他撲向韋豐羽,將他按倒,一顆炮彈在不遠處炸開,炸飛了兩個士兵。

追兵到了,連長受了重傷,還支撐著指揮大家反擊。韋豐羽看了衛天磊一眼:“你走吧,你沒有必要跟我們一起死。”

“等等,你不覺得奇怪嗎?”

“怎麽?”

“明明天已經亮了,怎麽天色越來越暗?”衛天磊擡頭看天,仿佛有一把刷子,將原本蔚藍的天空一筆一筆擦得黝黑。

“要下雨?”

衛天磊皺眉:“有點兒不對勁。”

敵人的軍隊推過來了,槍聲也越來越近,容不得士兵有半點兒的時間顧慮天氣。韋豐羽投入戰鬥,出生入死了好幾回,才發現和衛天磊走散了。

他或許逃了吧!他在心裏想,逃了也好,活著就好。

身邊不斷有戰友倒下去,死了的自然不管,還有一口氣的就被擡進後面的山洞救治。連裏沒有帶多少藥物,誰都知道,被擡進去的都免不了一個死字。

敵人的火力越來越強,連長讓大家往後撤,他殿後。韋豐羽等人一直退了幾十裏地,退到了懸崖邊上,已經無路可退。連裏的指導員陰沈著臉,手中緊握了槍,對剩下來的人說:“同志們,準備殉國吧!”

“指導員,後面有人上來了。”

指導員拿過望遠鏡看了看:“是連長跟過來了。”

草叢動了動,一個人爬了上來,果然是連長。指導員連忙問:“其他人呢?”連長一臉血汙,對眾人說:“都犧牲了。不過大家不要擔心,我們已經聯絡上了總部,很快就會有援軍過來。”

這個消息令士氣大振,眾人又看到了生的希望。敵軍圍住了那座山峰,士兵們在連長的帶領下,借助地理優勢,據守了一天一夜,直到最後子彈都打光了,援軍還沒有到。軍心又開始動搖,山頂上剩下的也不過二三十人了。指導員壓低聲音問連長:“你真聯絡上總部了?”

連長點頭:“放心吧,我說援軍會來,就一定會來。”

夜色迷離,山下很安靜,敵軍似乎在休息,準備明天最後的總攻。韋豐羽抱著槍,靠著巖石,卻怎麽都睡不著。翻了個身,屁股上好像有什麽堅硬的東西,他刨開泥土,發現一塊鐵器,像是什麽東西上的零部件。他有些納悶,這東西看著眼生啊,上面生滿了鐵銹,想必有些年頭了,這荒山野嶺的,怎麽會有鐵器?

這個時候,他看到了一雙腳,一雙巨大的腳,穿著黑靴子,綁著褲腿。他擡起頭,看到一張兇神惡煞的臉和一身明晃晃的鎧甲。

鎧甲?

“援軍來了!”忽然有人大喊,他側過臉去看了看,再回頭時那個古怪的人已經不見了。他來不及多想,將那片鐵塞進衣服裏,借著掩體往山下看。

山下槍聲大作,伴隨著敵人的咒罵和尖叫,那叫聲有些怪異,像是看到什麽很可怕的東西。連長站起身,大喊:“同志們,沖啊!”

他的呼喊喚醒了這些疲憊士兵的熱血,所有人都發了瘋似的沖下山去。

山下果然有一支軍隊在與敵軍酣戰,他們穿著軍人的衣服,渾身浴血,不要命也不怕死。敵軍似乎非常害怕,韋豐羽等人從山下沖下來,壓垮了他們身上最後一根稻草。他們尖叫著逃跑,一邊跑一邊喊著什麽。眾人想要乘勝追擊,但夜裏山勢險要,地形不明,不敢隨意亂走,只能作罷。

指導員抹去臉上的汗水和鮮血,走過去問那支隊伍:“這次真是多謝你們了,你們是哪個連隊的?”

對方沒有答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你不是山子嗎?”忽然有人大喊。指導員回過頭去,看見一個驚慌失措的士兵:“你認識?”

那士兵睜大眼睛,用顫抖的語調說:“山子,山子是我們連隊的啊,昨天在山下的時候就死了。”

指導員心頭一驚:“你確定他死了?”

“肯定死了,還是我幫他合上眼睛的呢。”

韋豐羽說:“我看這些人都很眼熟啊,好像都是咱連隊的。”

指導員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再看那些人時,覺得他們的眼神都陰森森的。

“指導員,有件事我一直不敢說。”一個士兵低聲道,“我們從山下撤退的時候,我看到連長胸口中了槍,被人擡進山洞裏去了。按理說那麽重的傷,不可能行動自如啊。”

指導員額頭上開始冒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連長呢?”

眾人四下尋找,都沒能找到連長。一回頭,那支奇怪的軍隊也不見了,只剩下一地的敵軍屍體和空空蕩蕩、幽暗陰森的密林。

士兵們開始騷動,指導員半天沒回過神來。韋豐羽大聲道:“我們回山洞去,找連長!”

一行人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了十幾裏山路,終於回到那個山洞,洞子裏充斥著濃烈的腥臭味,眾人一一看過去,終於在角落裏找到了連長。

他靜靜地躺在屍體堆中,無聲無息。指導員摸了摸他的脖子,又探了探他的鼻息,臉色更加難看:“連長……已經死了很久了。”

誰也沒有說話,一時間山洞中又恢覆了死寂。

忽然一具屍體動了一下,已如驚弓之鳥的士兵們尖叫起來:“誰?”

“別慌,是我。”那人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韋豐羽又驚又喜:“衛天磊?你怎麽在這裏?”

“我在這裏照顧傷員。”衛天磊嘆息,“可惜,沒有藥物,一個也沒能救活。”

指導員用懷疑的眼光將他上下打量:“這洞子裏沒出什麽怪事吧?”

“怪事?”衛天磊認真地想了想,“沒什麽怪事,你們遇到怪事了?”

指導員假咳兩聲,對幸存的士兵道:“昨晚的事我會如實稟告上級,在上級作出決定之前,誰都不許說出去。”

衛天磊拍了拍韋豐羽的肩膀,湊到他耳邊說:“那塊破鐵是明朝火器的零部件,保存好,也算留個念想。”

韋豐羽悚然大驚,他怎麽知道自己撿到了一塊破鐵?

在回總部的途中,衛天磊失蹤了,指導員也沒有讓人再找,戰爭結束,韋豐羽覆員回家,去衛天磊證件上所說的那所大學找過,那邊說沒有這麽一個教授。

韋豐羽這一生都沒有再見過衛天磊,他也曾找到過他的住所,但衛天磊似乎在躲著他。漫長的歲月中,他曾無數次拿出那塊破鐵回憶那場戰爭,他一直在猜測衛天磊的身份以及那些詭異的士兵,那是一場久遠的噩夢,有時候他在想,也許,他這一輩子,都沒能醒過來。

故事講完,韋妍妃長長地松了口氣:“這個故事我從小聽到大,我也跟別人講過,從來沒人真正相信我的話,今天總算是功德圓滿了。東西已經送到,請好好保存,告辭。”

白小舟將她送出去,回到客廳,仔細看那只盒子,上面似乎有水,黏黏膩膩的,她擡起手一看,竟然是血。

她猛的吸了口氣,立刻打電話給司馬凡提。他在話筒那頭說:“韋妍妃對嗎?她一天前發生了車禍,已經死了。”

九、衛氏陰宅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少年,他總喜歡提著白燈籠在竹林中穿行,山中的草木精怪都喜歡他,微風揚起他細碎的頭發,他的眼睛又深又亮,如星辰一般美麗。

但他已經很多年都沒有再來了,很多很多年了。

他,或許已經死了吧。

鋒利的手術刀劃破潔白的皮膚,在屍體的軀幹上劃出一個巨大的Y字,皮肉翻開,露出裏面新鮮的內臟。

“很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