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34.(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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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車穿過夜幕中的大街小巷,有年輕男女在路燈下徘徊調情,醉酒的男人們落在馬路邊大聲咧咧,小商販們忙著收拾起攤位。燒烤店的老板娘“嘩”地往路邊的下水道潑上一盆熱水,水霧蒸騰,氤氳著燈火霓虹。

這座繁忙的城市,只有到了夜晚才是彩色的。

來到江邊,盛朗唯在一座工地前停下來,將摩托車隨意停在路邊,牽著她的手如入無人之境般翻過隔離帶,兩個人在夜色中像堂而皇之的竊賊一樣在別人家的工地裏穿行。

盛朗唯踩了踩面前的螺旋樓梯,金屬架發出一陣震顫,看起來十分簡易。

他回頭看她:“你行不行?”

喻塵不發一言地將長款大衣的下擺在腰間勉強系成一個扣,仰頭望了望旋梯頂端,踩著高跟鞋搖搖晃晃地爬了上去。

站在高處才發現這是一座還沒有竣工的跨江大橋,橋身直直地通向南江,在江心筆直地落下,就像一截煢煢而立的斷崖。平靜的江面在月色下波光粼粼,遠處有幾盞星星點點的漁火。

她站在橋上,迎著風張開手臂,等了許久也不見盛朗唯上來,於是走到旋梯口喊他。

“嗯。”

過了一會,下面傳來他低沈的應聲。

“你坐下面幹什麽呢?快上來,上面好漂亮!”喻塵感覺全身的細胞都被這愜意的夜風吹動了,抑制不住地興奮。

盛朗唯擡頭望向不遠處她小小的臉,提上東西幾階並做一步地爬上去。

“你剛才在下面墨跡什麽呢?”喻塵好奇地打量他。

盛朗唯拍拍大腿:“腿軟,在下面坐了一會兒。”

喻塵楞楞地看著他,然後忍不住掩著嘴“嗤”地一聲笑出來,“你竟然恐高?”

“以前沒發覺。”他難得流露出一絲難堪的神情,直視前方不去看她:“剛才我在下面看著你爬上去,細細的鞋跟,細細的小腿,細細的腰,總覺得你下一秒就會掉下來。我當時是真的怕了,怕這裏太黑,接不住你。”

她嘴角的笑漸漸淡下去,轉過頭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兩個人沿著大橋慢慢散步,靜靜聽著不遠處江濤拍打岸堤的聲音。

走到大橋的盡頭,盛朗唯盤膝坐下,從拎著的袋子裏拿出一包木炭,簡單地搭成一個火堆,將幾個圓滾滾的土豆和紅薯扔進去。篝火“劈啪”響了聲,一點火星被風吹過來,他將她攬過來抱在胸口裹在皮夾克裏。

他拾起一截沒被點燃的木炭撥了撥火堆,裏面傳來一陣事物炙烤過後的香味。她靠在他懷裏仰著頭看天,月朗星稀,萬裏無雲,南方的冬天裏難得的好天氣。

“我發現,這好像是第一次我們什麽都不做,就只是一起安靜地呆著。”

盛朗唯淡淡“嗯”了聲,從火堆裏撥出一個核桃大小的土豆,呼著氣在掌心裏顛來倒去。

“在獨克宗的那天晚上不也什麽都沒做。”

喻塵回頭看他,忽然覺得從這個角度看他的下巴特別好看。

“那天晚上你想做什麽來著。”

他垂著眼睛很專註地一點一點剝著土豆的烤酥了的表皮:“那不是很正常,成年男人的愛情摻雜著大量荷爾蒙,看見喜歡的姑娘就看到像行走的春.藥,第一個念頭就是想睡她。”

他撚著剝好的土豆餵到她嘴邊:“區別就在於,是想睡她一個晚上,還是和她睡一輩子。”

她仰頭看他,低頭就著他的手啃了一口土豆,有些恨恨地故意咬到了他的手指。他輕聲笑著,像逗弄小寵物一樣撓了撓她的下巴。

他的聲音夾在風裏,從頭頂傳過來:“我說真的,一輩子這個承諾太重,但我許下了,就不會更改。”

喻塵從他掌心裏拿過一塊土豆,在指間掰了小小的幾塊撒向江面。過了一會兒,聽到江面傳來些輕輕的響動,然後從深深的江底傳來“咕咚”一聲。腳下的城市,一條條車燈匯成的光影就像川流不息的金色河流。

盛朗唯用手將她被風吹得淩亂的頭發向上拂了拂:“沒關系,我說過會耐心地等,等你完全接受我。”

她轉過身望著他,眼神裏有些迷茫:“那你呢?你會完全接受我嗎?可能,我有很多地方……很多你不了解的地方,都和你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比如呢?”他將手臂撐向身後,用一個很愜意的姿勢看著她。

“比如——我有的時候睡醒了,眼睛會腫,會變成單眼皮。”

“還有呢?”

“我有兩顆智齒,以後很可能得拔牙,拔了牙說不定臉型會變。”

他挑挑眉:“繼續?”

她咬著唇絞盡腦汁:“我兩邊胸部其實形狀不一樣。”

“這我知道,左邊的稍微大一點點。”他輕輕勾起唇角,眼神飄下去:“還有麽?”

“你不覺得,每一件零零散散小事,也許都足夠讓你對我的感覺崩塌?”

盛朗唯靜靜看著她,嘴角噙著她看不懂的笑意。他看了一會兒,坐起來吻了吻她的眼睛,又吻了吻她的嘴唇和牙齒,然後攬過她放在膝上俯下身沿著她的脖頸一路吻到胸前,堪堪停住。

“差點忘了,說好的今天什麽都不做就只是聊天。”他將她大衣的領口嚴嚴實實地攏緊,像抱著一個小孩子一樣地抱著她:“之前的問題都解決了,還有什麽我不了解的麽?”

喻塵擡起眼睛幽幽地看著他:“你根本不了解我的過去,之前的十幾年,我愛著另一個男人,愛得比你想象中深。”

盛朗唯垂眸看著她,月光下,她的臉色蒼白,神情帶著幾分努力隱藏起來的脆弱,就像是一只茫茫大雪中丟了樹洞和堅果、走投無路的小松鼠,可憐極了。可是望著他的眼神……卻又溫柔克制得隨時能將他完全融化。

“最後這一點,的確對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很有殺傷力。”他微微皺眉,拇指輕輕摩挲她白皙的臉頰。

“你知道嗎,最初我完全脫離開家裏的資源獨自向一個幾乎完全陌生的領域進軍的時候,所有認識我的人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就連我爸都直言不諱地跟他的朋友說,遲早有一天我會全軍覆沒,乖乖地舉白旗回家。你知道的,我家世代是做汽車的生意,跟我現在做的完全不搭邊,真正走上那條路才知道有多難。但那時候年輕氣盛,沒辦法,咬著牙也得走下去,摸著石頭過河,最後就真的這麽硬生生趟出一條路來。”

他笑了笑,垂眸看她:“一分耕耘,一無所獲;十分耕耘,必有所獲。如果那個男人在過去的十幾年裏占據了你心裏最重要的位置,那未來的幾十年裏我比他愛護你百倍千倍,總有一天能超過他在你心裏的分量。”

喻塵仰頭看著他的眼睛,天空在他的頭頂旋轉。

“你喜歡我什麽?”

他凝眉想了想:“你了解鉑金麽?”

她搖搖頭。

“我送你的那只懷表帶在身上嗎?”

她坐起來,從毛衣領口裏將表鏈拽出來:“這就是鉑金?我還以為是銀的。”

盛朗唯挑挑眉:“它可比銀純凈稀有千百倍,是路易十六和歐洲皇室的最愛。相比起鉆石這個二十一世紀最大的營銷謊言,質地純凈的鉑金才是寓意昂貴和永恒不變的至臻之選。”

他頓了頓,輕輕挑起她的下巴。

“每次看著你的眼睛,我就總是想起這種稀有的金屬。沈靜,一點也不聲張的動人,即使周遭是強度腐蝕的酸性物質也永不褪色。”

她望著他小聲喃喃:“而且是說謊的時候連眨都不會眨的那種。”

他笑:“這樣挺好。”

“你不怕被我騙了?”

他曲起一條腿,轉過頭微瞇起眼睛望向遠處的江景:“當然怕了。”

喻塵看著他在夜色中剪影。

他沒有看她,語氣卻從未有過的嚴肅認真:“怕萬一被你騙你,你還不願意騙我一輩子。”

她楞了一瞬,然後也跟著轉過頭,江上波光粼粼,夜風直直地撲進眼睛,看什麽都是五彩斑斕。

土豆和馬鈴薯在火堆裏都被烤焦了,飄出來一股糊味,盛朗唯撥弄了兩下,將火星熄滅了,然後拍拍褲子上的煙灰站起來,將手伸給她。

“走吧,時間不早了。為了保證你明天醒來的時候仍然是雙眼皮,我最好現在送你回去乖乖睡覺。”

她坐在那不動彈:“好不容易出來一次,能不能多待一會兒?”

他看著她有點可憐兮兮的樣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怎麽了?家裏不讓你出門?”

她仰起臉看著他,點點頭。

盛朗唯又坐下去,伸過手臂將她攬在懷裏:“行,那今晚你想在這坐多久我就陪你坐多久,大不了就像在獨克宗那時候一樣,我再當一晚柳下惠。”

喻塵枕著他的肩膀往他懷裏蹭了蹭:“反正也沒事做,要不咱們結婚吧。”

盛朗唯楞了楞,低頭看她:“你想要?”

“要什麽?”喻塵也楞了楞。

他下意識舔了下嘴唇,她在月色下看著他滾動的喉結,後知後覺地瞪他一眼:“當我沒說。”

他這才一下子認真起來,連連深吸了幾口氣才緊接著問她:“我沒帶戶口本身份證護照,什麽都沒帶。你帶了?”

她搖搖頭,抿起的嘴角漸漸綻放出笑意,然後看見他的眸光危險地沈了沈,下一秒就被他捉住了後頸。

盛朗唯略帶懲罰性地捏了捏她圓潤的耳垂:“小丫頭,你逗我玩兒?”

喻塵躲閃著地縮了縮脖子:“沒有呀,我就是覺得,本來你也不是什麽遵紀守法的好青年,還是四分之一的外國人。”

他沈沈“嗯”了一聲表示認可:“所以呢?”

“所以。”她唇角開玩笑似的笑著,心中卻一片清明:“咱們不去民政局,好不好?”

盛朗唯微微皺眉,若有所思地慢慢點頭:“懂了,你這是要和我私奔。”

心砰砰地狂跳,喻塵悄悄攥起手心:“那你願不願意?”

“今晚月色正好。”他擡起頭看了看天空,然後低下頭,溫柔地凝視她的眼睛。“小生全憑娘子做主。”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有些卡文,刪改了好幾遍,請大家見諒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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