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主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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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梁恩,是個小醜。

我學會了用面具生活,當我摘下面具,所有人都發出驚訝的叫聲。

有憐憫,有憎惡,有嘲弄。

有人問,你是不是很辛苦?

有人說,原來你的一切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有人笑,摘了面具還是你嗎。

來不及回答,我已戴上了可笑的面具。

張牙舞爪,狼狽不堪。

可是,你為什麽不笑。

餵,不要這麽看著我。

這會讓我。

更討厭自己。

2.

我叫梁恩,曾經的我很驕傲,而那根傲骨卻在早些年前被生生打斷。

我爹賣了公司抵債,而結果呢,就是輸了一個公司。而他們都到國外躲債的結果呢,就是他們另帶了一個女孩走。

那個女孩不是我。

嘛……從那天起,我開始一個人支撐起自己的生活,私立太貴付不起,所以我轉學了。

開學的第一天,我將長發幹幹凈凈紮成馬尾,整個人規規矩矩的似是沒有棱角,一看就像個乖乖讀書的好孩子。

我往講臺上一站,在簡單的自我介紹之後,將事先準備好的甜甜圈送給每一個人,雙手分發畢恭畢敬,臉上還掛著討好的笑。

對每個人刻意的討好,然後我得到了感謝以及微笑。得到了回應,我也跟著笑。

唔……除了一個人。

——程陌。

他就像塊石頭那樣頑固不化,又惡劣的像是每個人都欠了他的錢。除了那雙漂亮得過分的眼睛外,其他一無是處。

當他大步邁進教室的那刻起,我的生活就被陰雲所籠罩。

我想他一眼就認出了我,否則他也不會在後來處處針對我。

可我真的想不起來到底是哪裏得罪了他,我甚至……都不認識他。

程陌站在了我的面前,雙眼微瞇,嘴角一扯笑的諷刺肆意,“Liqueur?”

聽得稱呼,我的心跳就停了一拍,當下故作鎮定著沖他眨了眨眼,“你好。”

他的唇畔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然後再沒看我,一步越過了我徑直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楞了一瞬,然後又釋然的笑笑。嘛,應該的應該的,誰讓他見過那樣的我呢?

聳了聳肩,我已然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了。

默默收起了甜甜圈的殘骸丟進垃圾桶裏,然後我默默挑了個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

俗話說得好,惹不起的人,我躲。躲總是可以的吧?

3.

我叫梁恩,有一些人叫我……Liqueur。

這是我在酒吧駐唱時,姑且可以算作藝名的東西了。

為了負擔起自己的生活費用,我有好長一段時間都在酒吧駐唱。不過幸運的是,那酒吧的工資還挺高的,只要唱上兩天就會有好幾百來塊的收入。

嘛,當時的我無路可選,就接受了她的施舍。

我還記得她自視過高的一笑透著驕傲,下巴一擡目光斜視,“梁恩啊,其實在那裏打工也是挺好的。對於你這種人來說啊……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我裝作沒有聽懂其中的潛在臺詞,揚起臉對她笑得燦爛,“謝謝。”

那,說起酒吧,其實在我看來也沒有很汙濁,如果有人鬧事還會被安保趕出去。最多就是幾個穿著暴露的人聚一起相互揩油而已。這種事見的多了,也就不足為奇。

因為我在酒吧駐唱,所以也隨了大流,換上露臍背心,熱褲,再披上一件朋克外套。我將曾經引以為傲的長發不規矩的紮起來,然後露出一張煙熏掩蓋的臉,我想我像極了不良。

厚重妝容下的我面無表情,坐在舞臺的吧椅上,懷裏彈撥著弦,口中哼唱著歌。

一首無人論,被我唱得慵懶極盡頹廢。

我感覺漸漸地不像自己,那麽陌生,那麽疏離。

可我……卻因為這一改變而感到一陣莫名興奮,像是一種歸屬感。

一種該死的歸屬感。

而我為此深深迷醉無法自拔。

睜開眼,沒有鮮花沒有掌聲,我沒有沮喪灰心或其他,只是像往常那樣起身鞠躬,抱起吉他退到舞臺邊上,然後將吉他往樂隊那兒一放。

我想我等下一定要去多蹭兩杯酒,真是渴死了,不喝夠本怎麽可以?

一身輕的我走下階梯,擡頭的一瞬,我自昏暗一片的燈光下對上了一雙眼睛,清冷冰涼,卻又似帶了光要將這黑暗撕裂。

在黑暗中悠哉走路的我暗自咋舌,覺得那種眼神意外的好看,而後我笑瞇了眼,像貓那樣慵懶。

待我把那眼眸瞧了一會兒,然後滿意一笑,就別開視線往吧臺走了。

嘛,以前是老板說的,他說我渴了就喝那裏的酒好了。

原先估計是故意為難我說的話,篤定我一個白生生的姑娘家肯定不懂喝酒,就算喝也喝不了多少。後來,我就以千杯不倒的實力證明了自己,而老板表現出一副後悔莫及的表情。

我一撇嘴,坐在吧臺上點了兩杯就開始喝。

潤了嗓子,我又上臺唱歌。一直到臨近下午五點,我才按照規定時間離開酒吧。

後來……他就消失了。一連幾天,我都沒再遇到過那雙眼睛的主人。

不過也不要緊,酒吧這種人流不定的地方,來了人走了人的,又有什麽好奇怪的呢?再正常不過。

……嘛,如果當初知道他會給自己帶來這麽多麻煩,我就算是死也會死得遠遠的。

拜他所賜,我在開始新的人生的道路上,碰上很多麻煩。而後我細思覺恐……難道是因為我湊巧看到了他不為人知的一面?

那天下起了暴雨,突如其來的,豆大的雨水在地上激起層層浪花,我剛走出門口還沒來得及卸妝……就已經花了一半。

嗯……這雨真的挺大的,打在身上還有點疼,風一吹瞇得我睜不開眼。

不過,我也懶得去管那麽多了,隨手將糊在臉上的雨水連同濃妝一齊抹在袖上,然後很幹脆的脫下外套蓋了頭就打算冒雨狂奔。

然後……花了妝渾身濕透的我,一擡頭就望見了,臉上掛了彩,烏青到處可見的他。

也許是那雙眼睛讓我的印象太過深刻,以至於一眼就認了出來。

聯想到後來的經歷,我更是確定了他懷恨在心,所以想要。

……殺人滅口。

4.

我叫梁恩,是個虛偽的連自己都嫌棄的人。

——“我幫你送作業吧?”

——“請不要客氣,這是我的筆記。”

——“來不及的話我可以代你做值日的。”

——“今天下雨了呢,需要傘嗎?我可以借你呢。”

我總是說著言不由衷的話,做著足夠狗腿的事。

其實我也討厭極了這樣的自己,嗯,深深厭惡。

“吶吶,梁恩,聽說你以前上的是私立呢?”

“對啊。”我應了。

“那你為什麽轉來這裏?”

“……嗯,因為我家破產了呢。”我如是說。而後望見她忽而僵了臉,連回應都吝嗇給予就走開了。

我臉上賠笑,心底卻是明白的。因為我不是富家女,所以失望了麽?

他們不再理我了,連同我所做的、所付出的一並丟棄,避之唯恐不及。

沒有在意他們的反應,我還是微笑著,然後自顧自整理好書包,將東西全部收納進去。

“那,到時間該去工作了呢。”望著窗外又開始不停的陣雨,我從包裏摸出傘,自顧自下樓。

在酒吧工作,被要求控制好時間,所以我往往都比規定的時間早一步去,以免路上發生什麽事耽擱了。

……會扣錢的。

走出教學樓,我的動作在撐開傘的那一刻時間定格。

我望見了兩個比臉大的洞,然後……雨水先我反應之前嘩啦啦淋了我一身。

……What kind of shit do you like ?

默默抹了臉上的水,我收了傘也顧不及別的,抱起書包冒著雨就往酒吧跑去。

那……不撐傘又在雨中狂奔的後果,無疑是到了最後渾身濕透。

當我輕車熟路的拐進了酒吧後臺,就見老板轉過身後一臉震驚的望著我,眼神似是在說,“你不是帶傘了麽?怎麽還會淋成這樣?”

我眨了眨眼,“嗯,我太喜歡這把傘了,所以不舍得用呢。”

“……”

把保護得完好的書包撂了下來,然後嫌麻煩的抖了抖傘上的水,然後遞給了他,“那,現在幫我丟了吧。”

老板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我。

也沒在意,我聳肩笑著,“我先去換衣服啦。”

老板木然點頭。

然後我如往常那樣換了衣服就上臺唱歌,一抱吉他就是幾個小時,而臺下的人也早換了一撥又一撥。

待我唱的口幹舌燥了,就下臺解渴。

剛下了臺,沒想到就被一個暴發戶樣的大款男人攔住了去路,我擡頭正對上他脖子上的粗金鏈……他怎麽看都是那種隨時都會從口袋裏掏出一沓錢的人,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一樣。

我覺得這樣的男人很可笑。

那……其實更可笑的,是我才對。

即便討厭,即使打心眼裏嫌惡極了。可我不得不迎合他,不得不討好他。

為了我的生活,所以小心翼翼。

男人不知我的心思,只見我打量他,就咧開了嘴笑得頗有幾分得意,滿臉寫著“老子不差錢”,“Liqueur,陪我喝兩杯吧?”然後手開始不正經的上來攬住了我的肩,暧昧的言語暗示著我,“放心,跟了我啊,好處不差你的。”

我沒有掙脫,只是低頭笑了笑,似有所動的模樣。

見我不反抗,男人就更得寸進尺的纏了上來,肆無忌憚的望著我果露在外的肌膚,貼近了我的臉。

我渾身一陣冷戰,一轉頭,望見了站在不遠處的程陌抱了臂靠在墻邊,看著我的處境似是玩味著無動於衷……又似是,想要知道我究竟能忍到什麽地步。

我突然笑了,因為從開始……我就沒有想過反抗這件事呢。

擡起頭,我面對男人笑靨如花,“那……恭敬不如從命呢。”似是染上了醉意,我的雙眼迷離的望著他,並主動挽上了他的手臂。

男人一喜,緊了我的肩,更大膽的將手掌慢慢從肩向下游移,然後腰間的手將我摟了望吧臺外走。

而我,沒有反應。就像一個木偶,不會生氣,不會開心,甚至沒有情緒,不會反抗,不會抵觸。

那個一直微笑著的人……是誰?

是我嗎?

那……我是誰?我是誰?

“梁恩!”耳邊突然傳來了隱忍的聲音。

似是被喚醒,我猛然擡頭。

下一秒,我望見程陌從身後一拳砸在了這個男人的臉上,不留情面,他的力道之大讓我都忍不住一瞬心驚。那男人一個沒站穩,被晃得又一頭砸在了墻上……估計是撞得不輕,否則他怎麽會在倒下後沒了動靜……

側過頭,我看著身旁緊皺著眉的程陌也皺了眉。

我不懂他,不是已經決定看好戲了麽?怎麽如今又是一副被人觸了逆鱗,要跟別人拼命的模樣。

5.

我叫梁恩,我遇上了一個搞不懂的男人,他的名字叫程陌。

那天,他望著我的雙眼裏似是掩了滔天怒火,再不覆我記憶中那清冷面帶嘲諷的模樣。

“你?”

“跟我走。”不顧我的意願,也不給我察看那個男人狀況的時間,他強硬的攥住了我的手腕,也不管有沒有弄疼了我,一把將我拉著連拖帶拽的出了門口,步伐之快讓我險些幾次摔倒。

我終是皺了眉,一把甩開他的手,“你在鬧什麽?他是……”

沒等我說完,他卻突然回身盯住了我,讓我有一種被鎖定的僵硬感,我被哽的一瞬說不出話來。

“呵,怎麽不說了……那我幫你說吧?”程陌卻斜著勾起唇角幾分肆意,“他是你的金主,還是你的……‘幹爹’?”

他似是恍然大悟,語氣無盡嘲弄,“哦,我差點忘了,你是‘Liqueur’呢。那……這種事,你已經很擅長,很習慣了吧?陪酒對你而言也不算什麽吧?”程陌將身體傾向了我,將我錮在了墻與雙臂之間。

對上他的那雙眼,我沒有說話。只是心沈了下去,慢慢慢慢的,似要陷落最深最深的地方。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狠狠刺進了身體裏,然後千瘡百孔,鮮血淋漓。

“嗯也許我剛才所做的也都是多餘的呢,是不是?”他望著我的雙眼,勾起唇角笑的殘忍,“你呢,那麽缺錢嗎?甚至,不顧一切了?”

“那……我就是愛錢,跟你程陌有什麽關系呢?”我推開了他,“就算我今天跟他走了,被他碰了,被他包養……只要我樂意,這一切又跟你程陌,有什麽關系?”

程陌輕笑,似是終於被點燃了怒火,突然雙手緊了我的肩,語調突然一發不可收拾的激烈起來,“那你陪我啊,一夜怎麽樣?他能給你多少?我能給比更多。三倍不夠是不是?那五倍,十倍,十五倍夠不夠?你說啊!”他從衣服裏掏出所有的卡和現鈔,統統砸在了我的面前。

一張張顏色甩過眼前,慢慢飄落,沾著濕漉漉的雨水落了滿地。

我知道,他在羞辱我,以這種方式。

那……我曾以為我有一張這世上最堅硬的面具,堅不可摧。可這一剎那面具破碎,讓我一時間無法拼湊,怎麽都找不回它的完整來。

我突然低頭笑了,再一瞬,眼淚湧出來了。

我狼狽不堪的笑。

程陌似是突然怔住,被我的淚水怔住,然後突然恢覆了理智,措手不及,“餵梁恩你。”

我截下話來,沖他笑得燦爛,“對,我是這樣的人呢……所以,請你不要再靠近我。”一步越過了他,踩在那疊紛飛的紙上,不再回頭。

6.

我叫梁恩,這一天,被我當做信仰的面具被一個人生生打碎,他的名字叫程陌。

在雨中走了一夜,不出意料的,我渾身濕透著開始頭痛眩暈。

草草擦幹又換了身衣服,我睡了過去。

半夜迷迷糊糊醒來,又迷迷糊糊睡著。渾身熱得發燙,想把手腳都露在外面,可又覺得有點冷。

翻來覆去好不容易睡著,可七點的鬧鐘卻定時響了。

我看也沒看,手指一按就把它關了,然後扔到一邊又昏昏沈沈睡著了,在這個租下的小房間裏睡了個混天黑地。

反正今天是雙休日,我沒有刻意節制,這麽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迷迷糊糊醒來,眼皮沈重到睜不開,我就這麽閉著眼伸手在床頭把手機摸索了一陣,然後打開來看時間。

——14:37.

將屏幕望了一會,我突然一楞,這哪是我設的鬧鐘?是一條未接來電……準確來說,是一條拒接來電。

看著這條陌生來電,我也想不出誰會打我電話,就索性不去管它,只當它是打錯了的。

下了床,我才發覺自己的手腳虛的可怕,也許是一天沒有吃東西,又也許是發了燒的緣故。

穿了拖鞋,我跑去翻抽屜,上下三個抽屜都被我拉出來翻了個透。然後……除了壓箱底的藥,我還翻出了一些其他的,仿似不屬於我的東西。

這些東西竟然沒有被我在以前扔掉麽……我怔然盯了一會兒。

那是一個小盒子,裏面裝著世界各地景點的明信片,還有不同年份的小郵票……還有瑩亮的糖紙——那都是些以前覺得漂亮就遂著心意收集了的。

我默默從中抽出一枚信封,然後一個沒捏好,其中掉出來一張小小的照片。

撿起照片的那刻我定了一瞬,而後沈積了多年的回憶突然被扯了出來,讓我突然想起一只小海歸,膽怯弱小。

在我還小的時候。

我曾是個公主,靠著強硬的背景,班上的所有人都是我的跟班,而我屬於就算在班上橫著走也沒有人敢說“不”的那一類。

這樣的我透著骨子裏的驕傲,從不低頭。

那天,我下樓的路上碰上了一個人,一只被高年級欺負得很慘的小海歸。

他低著頭蜷縮在地上,漂亮弱小而極易破碎的模樣。

我可以確定我不認識他,可我救下了他。

那時的我其實也不能做什麽,我只是看準了機會,把路過的老師帶了過來,然後看著老師把這兩個高年級的給一手一個提拽著去了辦公室,然後望見他們轉過頭怨毒的眼神。

我不禁冷哼一聲,那保不齊他們來堵我咯?拼背景什麽的,我可是從沒怕過什麽。

嗯,我不怕。帶著初生牛犢的驕傲,就算是無知,可我就是不害怕。

就這樣,我算是……救下了他。

令我訝異的是,在我轉身下樓後,那個小海歸就默默起身跟在了我的身後不言不語。

……後來呢?我皺了眉。

望著那張照片裏帶著怯意眼神的小男孩,我卻什麽也記不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是後媽小柒的良心制作(必須是happy end )請各位放心食用。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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