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送回來好幾張契約書，都是長安的鋪子，年禮好像不少呢？”

周氏瞪他一眼，道“是不是你媳婦讓你打聽的？”

白繼祖搖頭否認。

周氏道“娘攢著這些，將來還不都是你的···”她管著府中，並沒有放權給兒媳。

“再說了，您姐姐那邊也不知有什麽情況，今年的年禮就送的不甚痛快···”

她生了兩個女兒才得了白繼祖這個兒子，對於兒子她是心疼的很，對於女兒就很一般了，不然白氏要給人做妾，疼孩子的父母總要勸勸，周氏卻也沒說什麽。

但是女兒現在往回家拿東西不痛快，白氏心裏卻也就不痛快，有埋怨了，幸好是白氏後來還湊齊送來了，不然她還有的信要收呢。

······

兩人說到白氏，白氏那邊也正是過年時候，不過這年過的卻也不甚開心。

晉平候迎親的正日子已經定下了，就是三月初八，這兩個月府中不僅要準備過年，還要準備侯爺大婚，晉平候為了討好女方那邊，還要求辦的盛大。

府中管事的人一向是白氏，不過經歷了庫房事件之後，晉平候對白氏多多少少有點戒心，這次管事就不只是白氏，還派了管家，說是從旁協助，其實也起著監管作用，白氏原本像趁著這次操辦給自己劃拉點私房錢，現在卻也不好弄了。

而且女方那邊也挺厲害的，要求一會兒一改，白氏又操心又不落好，只能暗自憋氣，頭發都掉的多了。

好在晉平候這幾個月都沒有往府中在攬新人了，雖然可能是為了給女方那邊看的，不過還是讓白氏輕松了一點，而且晉平候快過年這兩天比較閑，多了許多時間與孩子相處，好幾次和白氏說起，宗紹怎麽怎麽好，又一次還道，紹兒啊，可惜了。

白氏一邊要與有榮焉，一邊又要陪著嘆氣，其實心裏卻有一點小小的不安，若是話是誇宗宇的，白氏的高興一定要純粹的多，不至於這樣覆雜，宗紹的眼睛現在太深了，白氏有點看不透這孩子，而且她也有點不敢看。

畢竟想起之前的事兒，白氏心裏還是有點···

宗紹倒好像是全不在意的樣子，甚至好像根本沒有那回事兒一樣，每天早上都來給白氏請安，談笑間如同世間最孝順的兒子，好像母子二人親密無間，全無裂痕，白氏的心卻始終緊攥著，甚至再三叮囑宗宇，一定不能單獨和宗紹帶著。

白氏本來就不年輕了，如今這樣忙碌不順心，身體到底有些吃不消，好在她心氣頂著，倒也撐了下來，眼看著就過年了。

年夜飯當晚還出了一件大喜事，那個嬌美的和白氏作風頗有幾分相像的小王氏，在吃魚的時候···

吐了。

吐了不是什麽大事，可能是有刺，可能是不愛吃魚，不過，在後宅裏，吐在某種程度上，就是懷孕了的宣告。

果然，王氏很快就羞答答的說，自己已經有兩個月沒來月事了，恐怕是用了，還可憐兮兮的看著白氏，直說“還請姐姐別怪罪，妹妹不是故意要吐了的。”

好像剛才那筷子魚不是她自己的丫鬟夾的，也不是她自己吃的，倒是白氏硬塞在她嘴裏的一樣，氣的白氏心裏發哽。

這尷尬的時候，尤氏倒是十分高興，笑道“恭喜妹妹了。”

又問白氏“姐姐怎麽不說話， 你不為妹妹高興，難道不為侯爺高興嗎？”

當著晉平候的面，白氏總不能說，你撒謊，我早就給侯爺下了藥了，你生不出孩子吧。

她只能忍住心中的震驚，露出一副笑模樣道“我心裏自然是高興的，只是一時吃驚，正想著之後要怎麽好好照顧王妹妹了，沒有尤妹妹反應快罷了。”

這事兒讓白氏從除夕晚上就開始不高興，古話說，過年不順一年苦，意思就是要是新年的時候，就遇上不高興的事兒，那麽今年這一年，都要過得不好。

除夕之後，白氏的不順就接踵而來了，王氏靠著還沒顯懷的肚子籠住了晉平候，白氏正忙著查王氏是怎麽懷孕的呢，那邊女方又有了新的要求，估計是知道晉平候府上要添新丁，心裏不順，故意折騰呢。

這明明就是王氏惹出來的事兒，偏偏人家躲起來養胎了，卻都要報在白氏身上，白氏讓人家家裏派來的嬤嬤好一陣的奚落，一口一個小門戶，沒規矩，白氏有些年沒聽見這樣的話了，臉都氣白了。

小兒子爭不過宗紹，在晉平候面前忍著，到了白氏面前就也要爆發，白氏一時間焦頭爛額。

······

她這邊過的不好，心裏便得想想過的更不好的人來安慰自己，比如說已經死了的諸氏，和被送去長安，情況不明的宗燁，想到這母子二人，做娘的早就死了，那兒子的命也懸著，白氏心裏就能舒服一點。

可惜，她想象中過的十分可憐的宗燁，這些天的日子卻過的不錯。

在白氏的想象中，宗燁的諸秋死了，諸老夫人心中肯定怨恨，不然不會那麽多年沒說要將宗燁接過去，肯定是不待見的。

他在長安又不認識什麽人，身邊兩個知道規矩的下人都沒有，全是些山上下去的粗莽人，幫不到宗燁什麽，宗燁本人那個性子，就算是長的張好臉也沒有用，白氏心理這樣想著。

然而事情恐怕要讓她失望了，諸老夫人的想法態度咱們已經知道了，身旁跟著的人全是粗莽人，鄭顧洲恐怕就要笑了。

當然，說宗燁這些天日子過得不錯，最重要的是，能天天陪著湯圓了。

雖然以前若是宗燁在府中也是天天陪著，但是那個心情不是不一樣了嘛？

宗燁現在如同眼前的迷霧被拂開，剛剛看見新風景的人，看著湯圓的眼睛都放光，把姑娘看的都要縮起來了。

湯圓這兩天都有點想躲著宗燁走，不是因為別的，宗燁自己還害羞呢，當然不可能對姑娘做什麽動手動腳的事兒，他就是看，但是他那個目光，看的人羞的很。

有人說過，世間最難以掩藏的東西有兩個，咳嗽和愛。

這話說的很妙，咳嗽就不用說了，生過病的人都知道，愛也是一個道理。

你愛一個人是藏不住的，當你愛的時候，你的動作神情目光，你的全身心都在說，我愛這個人。

所以宗燁不說話，只是坐在旁邊看，那脈脈情意就已經順著目光流出去了，乃至於流淌在整個屋子裏，比那火盆子發出的暖氣還要纏人，還沒法忽視。

就是秀秀這樣粗心大意的，最近也覺得若是宗燁在，屋裏的氣氛就不對，她也說不清，恩，反正大概感覺就是，從初一之後，只要自己和莊主湯圓呆在一個空間裏，莊主看自己的眼神就格外的冷酷。

直到把秀秀看的主動從屋裏出來才能罷休，而且湯圓身邊的大丫鬟對自己突然熱情了許多，沒事總要招呼自己到湯圓身邊去，還特別愛進來給湯圓送點心，跟著蹭點心的自己都胖了好幾斤了。

宗燁是高興了，他最近光看湯圓，有的時候看著看著，不知道想到什麽，宗燁自己就臉紅起來，臉上浮起一個笑容，說實話，笑的傻兮兮的。

被看著的湯圓就緊張的很了，姑娘還不好意思說，只能低頭躲一躲，偏偏宗燁那視線簡直都要化為實質了，湯圓就是低頭都能感覺到，有一回小姑娘實在是羞的厲害，被惹急了，上去抓住宗燁，鼓起勇氣道“哥哥···”

“你能不能···”湯圓這兒一本正經的組織語句呢，小姑娘又想說你能不能別看我了，又想往深裏說，能不能不要改變，這麽嚴肅讓人害羞的話題，可不得好好思考一下嘛。

就這頓了一下的功夫，湯圓就覺得不對，宗燁低著頭怎麽不做聲呢，她順著宗燁視線往下一看，宗燁的眼神黏在自己抓著袖子的手上了。

見湯圓看過來，宗燁下意思十分坦誠的讚美“指若春筍削蔥根···”

氣的湯圓咬咬嘴唇一跺腳道“中午就吃蔥燒筍。”

－－－－－－題外話－－－－－－

我愛吃筍，也愛吃肉，然而現在什麽都不能吃。

明天大概要去輸液了，我堅持不想輸液，然而藥已經管不上我了，大概就像冬天街上的行道樹一樣，總得輸點液吧，笑哭。

198 初八 禮佛 出門

時間是個奇怪的東西，若是過的不順便覺得它十分的緩慢，恨不得一睜眼就是第二天，若是過的順心了，它有十分的快，將人想攔住它，多享受兩天都不能。

宗燁守著湯圓，如同狼犬守著自己儲藏的骨頭，雖然暫時還不能吃，但是畢竟就在自己身邊，能攏到身邊守著，看著，時不時還能碰碰，雖然不能吃不能舔，心裏到底還是高興的，所以這樣高興的日子便過的格外的快，眼看就要到初八。

正月初七一大早，諸老夫人那邊就派了人過來，捎帶了些吃的玩的，主要還是過來說明天便是正月初八，諸老夫人想帶著湯圓一起去玉泉山禮佛，按照老夫人的意思吧，最好是能今天就把湯圓帶過諸府去，明天早上大家一起出發。

然而，宗燁想起明天不能看見湯圓就夠心焦的了，怎麽還能松口同意今天就把小姑娘送走呢，只道是冬日路遠，不想讓湯圓折騰了。

宗燁這樣說了，特別希望老夫人派來的人能道既然這樣不方便，那明日就別去了，沒想到來人微微一笑，說這樣也好，老夫人若是今日不能過去，明日早上車隊便會繞路過來，接上二小姐一起。

諸老夫人做事這樣妥帖，宗燁也沒法拒絕了，老夫人是長輩，若是讓宗燁明早送湯圓過去也是情理之中，但是老夫人卻說了繞道來接，可謂是體貼疼愛的很了，宗燁只能點點頭。

送走了諸府的來人，宗燁邁步回了和湯圓共用的書房，前兩天湯圓說想單獨要個書房，寫字看書也安靜，小姑娘前日早上說的話，第二日一早，宗燁邊帶著小姑娘去看，道：“已然收拾好了。”

他還有點小得意的湯圓炫耀“你看這處桌子，是這樣的，別別的都大一些，我們兩人可以一起用，還有這個你喜不喜歡···”他指指百寶閣上精致的白玉雕。

湯圓看著宗燁亮閃閃的眼神，介紹擺設的語調中明明就帶著邀功的意思，若是他有尾巴，此時一定已經甩起來了，湯圓頓了頓，楞生沒好意思說出來，自己那句話的重點其實不在於書房，主要是在於單獨。

原本小姑娘練字讀書都是在自己屋裏，但是宗燁總跟在後面看人家，湯圓實在是有點不好意思，這才試探著提了書房，主要是想表示自己需要一個單獨的空間，沒想到，書房是有了，宗燁自己給弄了個雙人的。

以前還是自己在桌前練字，哥哥在榻旁讀書看自己，現在好，桌子那麽大，兩人可以一起在桌前。

宗燁對於這間書房的設計是非常得意的，湯圓也不好意思直接說，姑娘如今的心思也是覆雜的很，她不想改變，又怕和宗燁說開之後，宗燁會生氣，而且哥哥又沒有說出來，自己也沒法說，幾方因素之下，湯圓最後也有了辦法，那就是···拖。

沒辦法，這也不是小姑娘慫，只是小兔子看見了大灰狼守在自己窩邊流口水，跑不跑不了，老巢被人家堵著呢，打打不過，大灰狼牙尖嘴利毛又長，雖然平時偽裝的像個狼狗似的，但是你看他眼睛，兇光畢露，你看他嘴巴，口水滴答，這怎麽能不讓小兔子害怕呢，所以只能把頭埋在窩裏，等著大灰狼可能等的等的沒耐心了，就會自己走掉了，到時候小兔子再從窩裏出來。

但是小兔子啊，你怎麽這麽傻呢，大灰狼沒耐心之後，毀掉窩把兔子拖出來的幾率大呢，還是不動手走掉的幾率大呢，這點你的考慮清楚啊。

不過這是後事了，暫且不提，只說大灰狼邁步進了書房，咳，不是，只說宗燁邁步進了書房，見小姑娘捧著本書坐在桌前，微微抵著頭，這會兒是一天最暖和的時候，外層窗戶開著，換換屋子裏的空氣。

陽關順著鏤花的窗戶照入書房，投影在地上桌上，是一幅幅極其精妙的畫面，有陽光照射到湯圓身上， 暖融融的給湯圓勾了個的袖子勾了個光邊，看著有趣。

宗燁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坐在旁邊，這桌子做的格外大，別說是兩人一起看書，就算是兩人一起揮毫潑墨大概也夠了，身旁有了動靜，湯圓身子一頓，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誰，這書房能進來的，除了自己便只有宗燁，還有幾個兩人都信任的下人，然而下人是不會坐在自己旁邊的···

“哥哥···”湯圓輕聲喚。

宗燁坐在了光線的途徑之處上，光是一視同仁的，也為他鍍上一圈光暈，逆著光這樣看，宗燁平日裏稍顯凜冽的五官也顯得柔和了許多，湯圓心中微微一動。

姑娘這兩天也想了很久，這不過宗燁是想著怎麽能再次完美告白，湯圓想的是怎麽能不改變現狀。

今日正好有機會，宗燁的心情仿佛也不錯，當然我們知道那其實只是光線造成的錯覺，事實上宗燁剛剛再次被提醒了姑娘明天要出門的事兒，心情十分的不好。

但是湯圓不知道啊。

姑娘深吸一口氣，張嘴道“哥哥···”

“湯圓···”

兩人竟然是一同開了口。

楞楞的對視了一下，湯圓低聲道“怎麽了？”

宗燁皺了皺眉“剛才外祖母讓人來送信，明日去玉泉山禮佛，叫你一起···”

湯圓這幾天腦子都被宗燁的事兒攪亂了，顧不上惦記別的，宗燁現在一說，她才想起來，臨走的時候，諸老夫人還特意叮囑了一遍呢。

湯圓心裏輕松了點，現在她有點像被父母看的太緊的孩子，偶爾能出去一趟，心裏便好似放風一般的輕松，她雖然沒說話，但是眉目之間確實舒展開來，唇邊小小的酒窩也出來了。

宗燁看她的樣子，便知道湯圓的意思，他撒嬌耍賴的趴到在桌上，聲音悶悶的“你要去啊···”

他現在的心態也有點不正常，總是想讓湯圓一直在自己身邊呆著，不願意讓姑娘出門，好在這兩天他這個不正常發作的時候，正是過年之時，大家大多都在自己家中呆著，少有四處走的，活潑多事如秀秀，這兩天也顧著關山北告白未完的故事，沒有時間拉著湯圓東跑西玩。

宗燁長得是好看的，他今年也才十**，別人家裏這個歲數的男孩還能在父母面前撒嬌，宗燁卻早早便沒了那個權力，他唯一能撒嬌的也就是湯圓罷了。

最早的時候他愛和湯圓撒嬌，湯圓摸摸頭，他那個樣子和被揉了毛的饅頭有異曲同工之相，後來病好了兩人也都長大了，宗燁就不常撒嬌了，倒不是不想撒嬌，而是心裏覺得自己是保護者，若是撒嬌難免顯得有點不穩重。

後來現在，尤其是這兩天，他怎麽又時不時的愛撒嬌了，概因宗燁發現，每次自己一做出這樣子，湯圓就會特別的好說話，比如小姑娘原本被自己看的要炸毛的時候，只要自己說兩聲累，湯圓就顧不上炸毛的跑來關心自己了。

當然宗燁撒嬌的等級比較高，具體表現就是，除了湯圓之外，其他人可能根本看不出來他在撒嬌，恩，這也算是一種特殊的本領吧。

果然他這樣往桌上一趴，湯圓又不忍心了，小心翼翼的輕輕碰碰他“之前都答應祖母了。”

宗燁不說話，光是趴在那沖著湯圓眨眼睛，你說這人，這是要把撒嬌和色誘結合起來了，不就仗著自己眼睛黑點，眼睫毛長點嗎？深刻的譴責他。

但是沒辦法，湯圓還吃他這一套，又柔聲哄了他半天，宗燁才哼哼唧唧的道“我也要去。”

湯圓手一頓，姑娘原本就是打著躲開他一天，能好好梳理一下思路的心思，宗燁若是一起，和在府中恐怕也沒什麽兩樣，而且還有祖母，湯圓不知道宗燁已經將情況和諸老夫人說明了，以為諸老夫人還不知道呢，姑娘生怕老夫人看出情況，對宗燁失望，對自己生氣。

她便遲疑了，她這一遲疑不要緊，那邊宗燁立馬就鬧妖了，把臉往臂彎裏一埋，整個人散發著頹廢的氣息，整的好像被拋棄了似的。

湯圓也沒辦法，拉了他胳膊兩下，宗燁倒是沒有堅持著不許看，順著湯圓的動作讓開了手，露出了埋著的臉，只是眼睫毛低垂，一雙美目流動著仿若實質的失望。

這小妖精的段位實在太高，湯圓也沒辦法了，只能點了點頭，道“我也想讓哥哥來的，只是···祖母說是女眷禮佛”

宗燁立馬笑著道“我已經讓人回去和外祖母說了，都是女子，我跟著也好保護你們安全。”

好嘛，他其實已經想好了轍，甚至先斬後奏了，跑到湯圓這兒唱念做打一番，不過就是為了讓姑娘說出，我也想讓你來的，你說這人，他多氣人啊。

湯圓又氣又好笑，轉身拿起書接著看，不理會旁邊這人了。

······

“湯婆子，手捂，手脂，面脂，水壺，甜湯，點心···”宗燁大早上起來，親自在哪點數。

“哥哥···”湯圓探頭看了一眼，見宗燁手中單子上長長一列，道“要帶這樣多？”

宗燁動作很快的摸摸她頭發，湯圓剛剛洗漱完畢，還沒來得及將頭發梳起。

“山上比城裏冷，保暖的東西不能少帶了，水壺裏裝著的是姜糖水···”

湯圓倒不排斥吃姜味的東西，點了點頭道“帶的吃食···有點多，祖母說在廟裏吃素齋呢？”

宗燁搖了搖頭“素齋大多都是豆腐做的，也不知你能不能習慣，還是帶些吃食，若是吃不慣，也能墊墊肚子。”

他每一點都是在為湯圓著想，湯圓也說不出來什麽，只有點頭的份兒了，說話間，宗燁已經點完單子，確定東西都齊全“今日我幫你梳頭吧。”

宗燁伸手和旁邊等待的大丫鬟要梳子，大丫鬟動作頓住，一時間竟然伸不出手，見宗燁看過來，才僵著身體將梳子遞了過去。

以前在山莊的時候，宗燁更是常常給湯圓梳發，湯圓早就習慣了，只是現在，湯圓頓了頓，拒絕的話還沒出口，見宗燁眼神，便有咽了回去，只能點了點頭，挺直脊背坐在鏡前，宗燁一邊梳發一遍欣賞著鏡子裏自己美麗的姑娘。

青絲在手中如同沈沈的烏雲，繞著人的心都迷在裏面了······

“當···”大丫鬟擡手時不小心撞落邊上擺著一小盒面脂。

“主子···”大丫鬟大概是嚇得，臉色都白了，連忙行禮認錯，雖然不知道她怎麽如此的慌張，畢竟湯圓平時脾氣好，並不是很嚴厲的主子。

認錯的聲音有些吵鬧，宗燁皺了皺眉毛，將發扣挽住，低聲和湯圓道“好了。”

“下去吧。”他對著大丫鬟揮了揮手，此時心情好，又是在湯圓滿前，並沒有多做追究。

大丫鬟臉色更白了，看著湯圓充滿了猶豫，又深深的看了另一個丫鬟一眼，才低頭出去了。

······

“好孩子，過來祖母這邊。”湯圓穿著鬥篷從府中出來，剛邁下臺階，還沒往自家馬車那邊走呢，就聽見諸老夫人的聲音，今天天氣好，老人家讓人將車窗打開，笑聲爽朗的招呼湯圓。

宗燁拉著湯圓的手一緊，湯圓低聲道“···哥哥”。

宗燁才不情不願的松了手，還叮囑道“我騎馬就在旁邊。”

湯圓點點頭“恩。”

看著湯圓上了車，宗燁也不願意一個人坐在馬車上，索性翻身上了踏雪白，跑一跑吧。

湯圓剛鉆進馬車裏，道了句“祖母好”還沒來得及請安，就被諸老夫人拉住坐下了，老人家笑瞇瞇的握握姑娘的手，慈愛的詢問“冷不冷啊，這兩天在家裏都幹什麽了？”

湯圓一一答了，又點頭沖著旁邊的諸念也問好，諸念點點頭，看著姑娘的目光有些覆雜。

馬車晃晃蕩蕩，女眷都在馬車裏，外面跟著諸峻諸英和宗燁，諸州這兩日有點風寒，便沒有出來。

宗燁說的沒錯，雖然說是女眷禮佛，但是旁邊多少也會帶上家裏的男孩子，也安全些，宗燁和諸家兄弟拱手打了個招呼，諸英看見宗燁的馬就兩眼發光，恨不得要再比一場，只是去禮佛的路上都是些山路，諸老夫人擔心安全，特意讓人出來告訴大家，讓馬都穩穩的跑，顧著安全，慢些倒不要緊。

為了不讓老人家擔心，諸英也只好打消了跑一場的念頭，只是控著韁繩，緩緩的走在車隊邊上。

“你看什麽了？”同車的丫鬟推推悄悄掀起車簾的桃紫。

桃紫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沒看什麽？”

“沒看什麽就把簾子放下吧，這山上確實比山下冷。”旁邊的丫鬟道。

“我還想看看景呢。”桃紫嘟囔兩句，又偷偷掀起一道縫兒，這回正好與諸峻的視線碰了個正著。

她手一下子頓住了，心砰砰跳，手忙腳亂的將簾子放下了。

靠在車壁上，想著剛才和諸峻的對視，桃紫心裏甜甜的，仿佛連剛才因為馬車晃悠而來的惡心勁兒也好多了。

外面諸峻的神色也因為剛才的對視有所改變，卻不是桃紫想到的甜蜜，而是冷漠和厭惡，他下意思的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好像感覺上面沾著什麽臟東西似的。

宗燁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旁邊的諸英一心只在踏雪白身上，時不時伸手想摸摸人家，更沒有註意到身邊發生的事情。

“珍兒···”另一輛馬車上諸環低聲和諸珍說話。

她叮囑道“好容易老夫人才答應也帶你出來，你一會兒見了那人，可不要和她生氣了，如今她得祖母喜愛，咱們惹不起人家···”

諸環話說的好像是在勸諸珍安分，又好像是在戳諸珍的痛腳，諸珍卻沒有像她想的那樣抱怨，雖然神情顯得不大高興，卻到底是點了點頭。

她這些天一直在房裏抄書，實在是有些怕了，諸珍學習不認真，以前連女先生留的課業都不願意寫，這次為了怕老夫人檢查，姨娘也想讓她長教訓，硬是都讓她自己寫的，丫鬟一個字都不準幫她。

諸環還要再說，諸珍靠著車壁打了個哈欠，道“二姐，我困了。”

諸環心道她沒用，面上卻仍是笑的溫柔，道“那你睡吧，等到了我叫你起來。”

諸珍點了點頭，拉緊披風，居然真的就這樣睡了，看著她睡得正香，諸環心中覆雜，一方面覺得她就是這樣才好騙，一方面也覺得憑什麽她就能這樣傻著，還不是她姨娘能護得住她。

諸環心裏想的多，她衡量過自己的身份，雖然自己爹諸然的職位稍微低了一點，但是諸老元帥在邊關掌軍，老夫人在長安貴婦圈也是頗有聲望的人，只要諸老夫人願意上心，自己嫁的好些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是自己畢竟是庶女···她心裏念叨著這兩個字，長安城中但凡有身份有規矩的人家就絕不會為自己家嫡出的子弟求娶庶女，沒地位的人家倒是願意，諸環還看不上呢。

如今已經過了年，也過了先帝的孝期，不知道今年會不會選秀，如今只有一位皇子，若是能···

諸環好像是在發呆，腰背卻挺得筆直。

－－－－－－題外話－－－－－－

今天輸液的時候旁邊老爺爺問我是不是高中生，

不是哦，

我是今年幼兒園的優秀畢業生。

199 山中 小寺 談話

“阿彌陀佛。”門口候著幾位僧人，見諸老夫人下了馬車，幾人一同雙手合十的行了個佛家執手禮。

長安城周圍寺廟多的很，富麗堂皇的有皇家出資修建的大相國寺，幾乎是自己獨占了一座山，遠遠看見山門便是氣勢磅礴了，別的不說，先帝去世的前兩天還剛剛又給蓋了一座新廟，人多熱鬧的有慈恩寺，先開始是感懷母親慈恩所建，後來便說是送子觀音的道場，據說求子十分靈驗，常年香火旺盛，其他大大小小的寺廟也還有不少，就不一一提了。

但是諸老夫人每年正月初八來拜的卻必然是這玉泉山的小寺，這寺廟大概是太小了，就算是初八這樣拜佛的大日子都沒有多少人，它地理位置也不好，雖然在長安外圍，但是本身長安城外的寺廟就夠多了，對於城裏的人來說，它沒有什麽優勢，而且寺周圍也不靠著什麽村落，再加上它也沒什麽名氣，就算是鄉間拜佛也更偏向於那香火旺盛的大廟。

畢竟人拜佛，一般都是心中有所求，自然是越靈驗的越好。

諸老夫人沖著門口的僧人點點頭，也回了一禮，老夫人的丈夫兒孫都在邊關，諸家一年花在拜佛上的銀錢絕對不少，什麽平安燈什麽平安香向來是不斷的。

但凡有些名氣的大寺都有老夫人讓給點的平安燈，一年不說別的光這些燈就要幾百兩的香油錢，有時候廟裏有個重塑佛像什麽的，還的再捐，老夫人平時生活不算奢侈，但是在這上面花錢卻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你要是說老夫人又多信奉，好像也沒有，她心裏其實是明白的，只是···用老夫人的話說“求個心安而已。”

但是為什麽初八來拜這座廟呢，也是緣法，寺廟中的主持曾經救過老元帥一命，當時老元帥腹部中箭，眼看著撐不住了，是這位路上捎帶上的大和尚出手救了老元帥，那還是老元帥年輕時候的事兒了。

當時看僧人醫術高超，老元帥還想招攬他進軍中效力，僧人只道自己已經許願將此身供奉佛前，想回到家鄉建廟，既然這樣說了，諸老元帥也不好再說，他為了報恩便許諾出錢出力，幫僧人建一座廟，老元帥不是吝嗇銀錢的人，他年輕的時候有了銀子，常常隨手就給軍中的兄弟分完了，後來娶了諸老夫人，老夫人厲害能幹，家中中饋才充實起來。

但是老夫人一聽這僧人救了元帥的命，心中全是感激，自然也沒有吝嗇錢財的意思，夫妻二人已然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準備為這位僧人建一座氣派的廟宇，沒想到人家就看上了玉泉山，還自己畫了圖紙，這樣的廟建出來花費的銀子估計都沒有一開始設想的十分之一多，諸老元帥夫妻也是真誠的人，對著僧人再三建議，諸老元帥很誠懇的道“您這廟建在山裏，拜佛的人恐怕不會多的。”

僧人一笑道“貧僧並不為傳教，只為苦修而已。”

這樣說來也能理解為什麽在山中建廟了，諸家便出銀錢在山中建了這座廟，先開始廟裏只有僧人自己，再加上一個撿來的孤兒，後來諸家邊關有受傷不能在留在軍中的將士，他們很多已經沒有活著的親人，朝廷已經忘記他們曾經的功績，諸老元帥卻不想就這樣不管，那些受傷落下殘疾的將士也有到這邊來的，說了半天，還沒說寺廟的名字呢，名字是僧人自己起的。

“雲林禪寺”湯圓仰著頭看門上的匾額。

宗燁點了點頭，道“字···十分不錯。”

一般來說，除非是誇讚湯圓，不然宗燁的讚美都比較少見，他口中的不錯和一般人的很好是一個意思，他說十分不錯，足以證明這字的程度，比如今著名的書法家亦是不遑多讓。

諸老夫人聽見他二人說話，回頭笑笑道“是無智師傅親手寫的，他草書寫的十分好，你外祖還求過他的字帖，臨過的帖子還在家裏，練了好久也沒學的人家的樣子，回去找出來給你們看看。”

“阿彌陀佛，老夫人謬讚了。”正說著前面傳來一聲。

眾人擡眼一看，只見一僧著青布僧衣，站在臺階之上，他看起來不算老，卻也不是年輕，一眼望去，說不來他的年紀。

“書法一道，各人有各人的脾氣，我觀諸施主的字，大開大合堅定不移，也是好的。”他微微一笑道。

諸老夫人笑笑道“您才是謙虛了呢。”

僧人微微一笑，不再說話，領著眾人進了大雄寶殿，拜過了三座正佛，僧人便起身，示意眾人和自己一起出去，諸環諸珍還是第一次正月初八跟著老夫人來拜佛。

雖然是第一次來這個寺廟，但是平日裏其他大寺也跟著鄭氏拜過，還沒見過這樣簡略的拜佛流程，沒見過這樣甚至有點簡陋的場景，平日去拜佛的時候，不說流程，起碼拜的佛便比今日多的多，兩旁還會有正在誦經的和尚。

不像今天，從頭到尾只有幾個僧人在旁邊跟著，剛才那大和尚帶路，他也不說話，也不講佛法，諸環打量了一下廟中，發現他們連個簽筒都沒有，原本想著出來求個簽問問前途···

她發現的事兒諸珍也發現了，她二人昨天還說起過去年求到的那一註簽，想著今年不知是什麽樣的，今日見到這樣場景，難免有些失落。

眼看著諸老夫人跟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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