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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有臉的人，雖然如今借成了，但是中間外甥也不太樂意的樣子，諸然心裏也有點不得勁“二舅不是沒錢，只是都拿起做大生意了，等到周轉過來，我就馬上讓人把錢給您送回來。”
宗燁無所謂的點了點頭，諸然閑扯了兩句，類似於你外祖母挺想你啊，你有空的時候常去家裏玩什麽的，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這···真是你親二舅？”鄭顧洲語氣中充滿了質疑。
宗燁點了點頭，招招手，七多馬上上前“你去···”
“不用你去，你去找個機靈的人跟著他，看看他去哪裏。”宗燁原本脫口而出，是想吩咐七多去，正準備說，想起七多是自己的貼身小廝，諸然也見過幾回的，沒看見到算了，若是讓他看見七多，又是一場麻煩，故而改了口，讓七多另外去找個人來。
七多點點頭，轉身要出去，就感覺領子一緊，回頭一看，後面鄭顧洲正拽著他領子呢“鄭先生···”七多不解的叫了一句“我這忙著呢，您放開我，一會兒跟不上舅老爺了。”
“誒，別忙。”鄭顧洲笑嘻嘻的，推了推宗燁“找什麽小廝啊，我去吧。”
宗燁擡頭看他一眼，見這人滿臉興味，摩拳擦掌的樣子。
宗燁有些無語，鄭顧洲這種愛八卦愛到願意蹲墻角的精神始終是宗燁不能理解的，他只道；“隨便你吧。”反正以鄭顧洲的功夫，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被發現的了。
他話音一落，鄭顧洲立馬就往外走。
宗燁想了想，又叮囑道“回來的時候從走南石樓大街，帶一份楊家生煎包···”
“知···道···啦。”鄭顧洲回答的聲音已經遠去了。
······
以鄭顧洲的腳力，雖然砸府中說話的餓時候耽擱了一會兒，但還是很輕易的跟上了諸然的車架，諸然是坐馬車來的，馬車上是最普通的那種，青布油蓬，也沒掛諸家的標志，這樣的馬車，長安城中大部分富裕些的平民，都用的是這樣子的馬車。
鄭顧洲不緊不慢的在後面跟著，眼看著那車往諸家的另一個方向去了，他心想，宗燁這個二舅之前的那些缺點就不說了，偏偏人看起來也不想是聰明的樣子，要是他拿了銀錢，直接回諸家，回頭再把銀錢送到急用的地方去，也不至於這樣輕易的被發現，不過也有可能是那邊確實要的急，他來不及浪費時間掩飾。
“籲···”便想便跟著，沒一會車夫勒住了馬，低聲從裏面道“爺，到了。”
諸然被車夫扶著下了車，兩人看了看四周，鄭顧洲貼在巷子拐角處，身影正好被擋住。
馬車停在巷口，他們要去的地方卻在巷子裏，鄭顧洲身體不動，靠在墻上，是個輕松的姿勢，耳朵卻沒有放松“一，二，···三十七。“
“當當。”敲門聲。
“怎麽才來··”是老婦人的聲音
鄭顧洲聽著門再次關上，巷子裏安靜下來，才閃身從拐角出來。
這巷子就是個普通的巷子，怪不得諸然坐了這樣簡單的馬車過來，也就是這種馬車，才能進入這樣的巷子又不顯得突兀。
鄭顧洲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按照剛才聽到腳步聲的方向往裏走，一步，兩步···三十七步。
他停在一堵院墻前，額···
哦忘了，諸然並不習武，腳底輕浮，步伐要比自己小一點，鄭顧洲往回退了兩步，這下對了，面前是紅漆小門，沒有匾，甚至沒有春聯，門口也沒有臺階，這說明這家的身份不高，只是···
他擡眼看了一眼門口掛著的紅燈籠，怎麽只掛了一個燈籠？
不管了，鄭顧洲翻身而起，幾步從墻上翻進去。
“蕓娘···”一進門，就聽見諸然的聲音，鄭顧洲擡頭看了一眼天空，大白天的，趴在房頂上好像稍微有點明顯，正想著呢，那邊劇情已經有了變化。
說話的顯然是剛才開門時年老的女聲“您是有身份的人，但我們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兒家，總不能···”
清清白白，女兒家，有趣，鄭顧洲想了一下，這說話的女聲至少有五十歲了吧，宗燁二舅的口味挺重啊，他摸了摸下巴，隨手翻出一塊布往臉上一系，也顧不上明顯了，翻身就上了屋頂，掀了塊瓦片往下看。
“幹娘···”原來屋裏還有一個女子，看樣子歲數倒不大，只是剛才一直沒說話，現在靠坐在床上。
“你就傻吧。”那年老些的婦人嘆了口氣。
“多謝您將我救出來···“那女子紅著眼眶行了個禮“不過您還是走吧，兄長欠了人家債，這房子已經被典當給他人了。”
“過不了多久，我們便···”女子說話輕輕柔柔。
下面諸然一副心疼的不得了的樣子，鄭顧洲卻在房頂上翻了個白眼，什麽啊，原來是這種英雄救美的例子，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院門外，接下來不會是有人進門抓奸的劇情了吧。
不過，這他可料錯了，裏面的兩人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理想，越聊越熱乎，眼看著諸然要去摟人家女子的腰了，那女子的娘親站了出來，再次道“我們雖然是小戶人家，也是清清白白的，您怎麽能這樣？”
鄭顧洲趴在房頂上看著諸然從懷裏掏出一千兩銀票“這些錢，就給蕓娘還債，多的您便留下家用。”
眼看著那年老的女子把錢收起來，諸然又道“這房子也不要住了，蕓娘這樣可愛的女子，怎能住在這樣簡陋的房子裏。”
他又掏出銀票吩咐旁邊的小廝“年前便給蕓娘另置一處宅子。”
然後那年老的女子顯然滿意了，帶著小廝準備出門給屋中的有情人讓道了，眼看著諸然都坐到床上去了，鄭顧洲輕手輕腳的將瓦片放了回去，他雖然八卦，卻也沒有看人家活春宮的愛好。
他要是此時從屋頂跳下去很有可能會直接遇見出來的年老女子和諸然小廝，鄭顧洲索性踩著房頂上了旁邊人家的墻頭，翻進院子裏，路過院子的時候，人家家裏的貓正趴在石桌上曬太陽，他還手賤的揉了一把，感慨果然不是每一只貓，都能像饅頭那麽胖的。
然後才順著另一半的院墻翻了出去，留下那只莫名在睡夢中被人揉了一把肚子的大貓，茫然的翻了個身。
······
“就是這樣？”宗燁喝了口茶水，聲音平淡。
“就是這樣。”鄭顧洲點點頭，坐到宗燁旁邊，自己給自己到了一杯茶。
“我還以為有什麽大事呢，居然是為了在外面養外室，你這個二舅，真是···”鄭顧洲想了想道“我覺得他和晉平候會有共同語言的。”
他說完，微微頓了一下，去觀察宗燁的臉色，不是鄭顧洲說，宗燁那個爹實在是不靠譜，所以鄭顧洲有時候就愛試探一下宗燁的態度，怕他還對那府上有什麽留戀的。
之前的每次，宗燁都是平淡的樣子，這次鄭顧洲提起，宗燁眼中卻有些擔憂的情緒。
“不是吧···”鄭顧洲道。
“外祖母歲數大了，若是知道了，大概會很生氣。”宗燁對諸然沒什麽感情，擔心的卻是諸老夫人。
鄭顧洲擺了擺手“以你那位二舅的膽量，估計不會敢讓老夫人知道。”
“不過你那五千兩估計也是要不回來了。”鄭顧洲笑道。
“以他的俸祿要是不從府裏拿錢，估計是掏不出這麽多錢的。”鄭顧洲這些年往來做生意，對於朝中官員的俸祿等級也有一個大概的了解。
同等級別之下，外放的官員要比在長安的官員掙得多，畢竟有地方可以盤剝，在長安的官員呢，有實權的話自然會十分有錢，若是沒有實權，單靠那份俸祿，很多非大族的官員，直到五十歲才在長安買下房子。
而諸然正好是一個沒有實權並未外放的普通文官，他的花銷多半還是靠著諸府上，用腳趾想也知道，這筆錢他是不敢告訴諸府的，不然他大可不必找宗燁借錢，直接回府上支取不就得了，所以···
“這筆錢絕對是打了水漂了。”鄭顧洲拍拍宗燁肩膀。
宗燁倒不甚在意這點，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來，和鄭顧洲道“走吧，吃飯了。”
·······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轉眼便是除夕。
原本諸老夫人送了信，想讓宗燁帶著湯圓一起到這邊來過年，老人家想起大過年的，兩個孩子孤零零的，心裏就難受的不行。
這信是之前收到的，什麽之前呢，就是諸州給湯圓送書之前，當時宗燁雖然也還是想和湯圓兩人一起過年，但是小姑娘用期待的表情看著宗燁，宗燁不說話。
湯圓眨巴眨巴眼睛。
宗燁忍著，還不說話。
湯圓抱著宗燁的手搖了搖。
宗燁···妥協了。
當時便給老夫人寫了回信，然而後來又出了諸州的事情，宗燁心裏的四分不想去，也變成了十分，他不想湯圓和諸州見面，但是又答應了諸老夫人，正糾結著呢，聖旨到了。
上面說陛下體恤諸侯子弟遠來不易，初離父母，不忍心他們孤單過節，特賜入宮，同沐天恩。
接了聖旨，宗燁心裏更是煩悶了，什麽你說宗燁要進宮不就不用去諸府過節了嗎？
是啊，但是他也不能和湯圓一起過節啊，而且他也不能把湯圓一個人放在府中過節吧。
宗燁站在湯圓屋裏，繞著屋子走了半圈，看著乖乖巧巧的小姑娘，怎麽也說不出來自己想說的話。
還是湯圓起來，才拽著宗燁坐下，小姑娘懂事的道“哥哥沒事的，你去宮裏過節吧，我去外祖母哪兒，我會聽話的。”
宗燁深吸一口氣，摸摸湯圓的頭發，那句你別去了，就是說不出來。
“念姐姐還說給我準備了禮物呢···”湯圓也是第一次和宗燁分開過節，雖然心裏有點沮喪，但是看著宗燁已經那麽不高興了，小姑娘還是努力的作出一副輕松高興的樣子，想讓宗燁放心。
“就是沒辦法放炮竹了···”湯圓有點遺憾的道。
“不過沒關系，我看看也行。”她仰起頭沖著宗燁笑
她知道宗燁不放心自己，沒說自己要放炮竹，反而說看看也可以，宗燁心裏一軟，蹲下來把小姑娘抱進懷裏，拍了怕後背，又很快的松了手。
“我初一早上回來帶你放。”宗燁承諾道。
“恩。”湯圓點點頭。
過了好一會，湯圓都把沒練完的字寫完了，高興的伸展了一下胳膊，呼喚宗燁“哥哥，我寫完了。”
一邊說一邊拿著紙往宗燁那邊走，這是要讓宗燁檢查課業了。
聽見小姑娘的聲音，旁邊桌上的宗燁卻是一震，低頭一看，他剛才發呆，筆壓根沒動，只握在手裏，抵在紙上，墨水把紙都洇透了。
眼看著小姑娘要走過來了，也來不及收拾好，宗燁只能隨手從旁邊拿起一本書蓋在紙上，剛弄完，放下手中的筆，湯圓就過來了，宗燁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恩？”
小姑娘親親熱熱的湊過來，擡手想將紙張放在桌上，宗燁眼疾手快的伸手接了過來，翻看了兩下，點點頭道“很認真，湯圓的字越來越好了。”
看完湯圓的課業，宗燁又不好把紙張直接放在桌上，有書擋著呢，放不平啊，他就拿在手裏，為了不讓湯圓覺得奇怪，宗燁便開始詢問“你給大家準備禮物了嗎？”
他原本是隨便找個話題，引開湯圓的註意力，但是聽著小姑娘站在那笑瞇瞇的開始數，給外祖母買了這個，給念表姐買了那個，給舅媽買了那個···
宗燁聽著聽著便想起了自己不能和湯圓一起過年的事情，連每年的互換禮物環節都沒法進行了，他就是坐在那 ，也是人高馬大的一個，卻偏偏顯出了幾分垂頭喪氣的樣子，仿佛是錯過了什麽人生大事，心情都沈重不得了。
“哥哥···”他的情緒影響了湯圓，小姑娘停下了述說，低聲喚了一句。
宗燁手裏拿著那幾張紙，默不作聲。
湯圓又喚了一句，宗燁才擡起頭來，嘴唇緊抿著，眉毛皺起，是個大寫的委屈。
“我不想進宮”他張了張嘴，悶悶的道。
“我想和你一起過年。”
湯圓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輕輕的道：“我也想啊。”
宗燁低著頭，自己在那郁悶，你才不想呢，你就想和大家一起過年，還給大家都準備了禮物，你都沒提我的禮物···
他正等著湯圓來哄自己呢，就聽見小姑娘抽了抽鼻子，轉身走了，宗燁身體僵了僵，不可置信的擡起頭，就看見小姑娘的一個背影。
這···這是生氣了？
他楞楞的想。
我都沒生氣，湯圓為什麽生氣了，宗燁有些想不通，又莫名想起前兩天偶然聽見府中下人說話，道孩子到了十幾歲，就莫名其妙的不聽話了，我家那個以前多懂事啊，這兩天天天鬧脾氣。
另一人道我家的也是，也不知道怎麽辦，不過這個年紀的孩子，很容易就走偏的，大人一定要註意呢。
宗燁當時只不過是路過一聽，只是他記憶力太好，想想也神奇，有時候不過是隨便看見聽見的事情，他都沒在意，卻會自動存在記憶裏。
十幾歲，突然就不聽話了，愛鬧脾氣···宗燁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他剛才是垂頭喪氣，現在卻是手足無措了，這可怎麽辦呢，自己唯一好好接觸過的十幾歲小孩子就只有湯圓了。
再想起另一人的話，很容易走偏的，大人要註意···
宗燁心裏一抖，連忙站起來，慌張中甚至差點被凳子絆到，仿佛自己晚一點進去和湯圓說話，湯圓就要立馬走偏了。
他往裏屋走，湯圓從裏屋出來，兩個人走了個頭頂頭。
“···”宗燁抿了抿嘴，一時不敢輕易開口。
“哥哥。”湯圓一擡頭，眼眶有些紅。
宗燁不願意和湯圓分開過年，湯圓難道就願意嗎？宗燁覺得自己一直是和湯圓在一起的，在小姑娘心中，兩人又何嘗不是相依為命呢。
說句實話，兩人的不安全感其實都是半斤八兩，只是宗燁還相信自己的力量，他認為自己能保護的了湯圓，能把湯圓留在自己身邊。湯圓卻沒有任何依仗，她所有的現在，不過就是依賴著宗燁的喜歡而已，小的時候不懂，長大了尤其是進入少年期的這兩年，湯圓心裏才是越發的不安。
對於這次分開過年，湯圓也是難過的，不過是小姑娘懂事才忍著不說而已，偏偏宗燁還要在湯圓面前撒嬌，把小姑娘的傷心勁兒勾起來了，現在小姑娘自覺自己長大了，不好在宗燁面前哭了，怕哥哥覺得自己嬌氣，感覺眼淚要下來，趕緊扭頭跑屋裏去了。
自己一邊掉眼淚，一邊把要早就給宗燁準備好的新年禮物都翻了出來，然後還怕宗燁在外面等急了，胡亂擦了一把眼淚，趕緊抱著禮物出來，想著哄他高興。
“這是我給哥哥買的束腕。‘湯圓拿出來在宗燁手腕上比對“我上次見哥哥的鍛煉的時候袖子散著，不大方便。”
她吸了吸鼻子，又拿出一件“這是我做的荷包，花繡的不好看，我繡了雲紋上去。”
“這是···”
宗燁蹲下來，抱住小姑娘，把頭埋在小姑娘肩膀上，悶悶的道“我錯了。”
“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節日。”
過了一會兒。
宗燁才放開小姑娘，同樣是眼圈紅紅的，清了清嗓子道“那你···去外祖母那，就跟著諸念，不要隨便和別人說話。”
尤其是諸州，宗燁心裏想著。
－－－－－－題外話－－－－－－
今天的粽葉撒嬌了嗎？
撒了。
今天的狗糧發了嗎？
發了。
169 除夕 叮囑 夜奔
除夕一大早，天還黑著，街道上卻要比每一天都亮堂的多，不是別的，正是滿街的燈籠照的，尤其是北城這邊，靠近皇宮的地理位置決定是這一片一向是王公貴族聚居的地方，今天是新帝登基之後的第一個新年，雖然說是儉省，但畢竟是新的開始新的氣象。
這個新的開始，既指的是新一年的開始，也指的是這個王朝換了新的統治者，大家需要一次盛大的宴會，擺脫先帝去世之後長安城中一直沈悶的氣氛，尤其是過了這個年，長安城中的人家就可以恢覆正常的婚喪嫁娶了。
是以這場慶祝新年的集會，在各方勢力的認同下，需要辦的十分的祥和熱鬧的，首要的一點就是邀請人員了，像宗燁這種諸侯世子，在一般的情況下，應該不用參加晚宴的。
不說以前諸侯子弟不在長安，就算是當年在的時候，他們一般也只是參加白天的集會，跟著眾人看著皇帝祭祀天地祖先，等到下午間，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但是這回不是情況不同嘛，一方面宗燁這些人算的上是諸侯對朝廷做出妥協的一個象征，雖然可能只是一個短暫的低頭，不過還是值得表揚的。
另一方面，便也是興平公主的努力了，為了能見宗燁一面，興平公主求了衛齊好幾天，衛齊拗不過小女兒，再說此事也於朝廷無礙，便答應了，只是叫也不能只叫宗燁一個人吧，就有了後來所有這次來的諸侯子弟都將得到宮中賜宴的旨意。
興平公主心裏還高興呢，在她看來，能參加皇宮的除夕晚宴，絕對是對一個人身份的提高，畢竟她還記得，有一年因為先皇忘了讓人傳旨意，叫他們一家入宮飲宴，後來的那一年，自己都不好意思出門參加宴會。
她是這麽想的，甚至還在期待著在宴會上遇見宗燁，和他說明情況，就會讓宗燁覺得感動，然而···
小姑娘還是太年輕，不知道有時候事情可能不是都想你想的那樣，尤其是在人身上。
我以為在大多數時候，後面都不會跟著讓人滿意的結果。
·······
她的這種做法放在別人身上，可能確實會得到感動，但是宗燁，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應該是不喜歡這次參加宴會的，額可能不是不喜歡，而是厭惡。
宗燁初來長安，他沒有選擇住在諸府，而是住進了鄭顧洲已經準備好的宅子裏，這宅子哪都好，唯一的一點就是他位於西城，離紫禁城遠些，這邊住的大多是一些中下級的官員，或是一些小貴族，他們大多數都沒有參加晚上宴會的機會，只是早上需要早起去參加新年祭祀。
這些人在宗燁剛搬過來的時候，並沒有在意，一個外來的諸侯世子，在長安之中遍地王公貴族的地方是算不得什麽的，很多人是在宗燁他們第一次被召見之後，才派小廝上門打了招呼。
直到前兩天知道宗燁這批諸侯子弟可以參加晚上的賜宴，今天就有馬車等在了世子府門口，打算和宗燁一起前去了。
等啊等啊，眼看著都要晚了，有人忍不住上前敲了世子府的門，門房到時客客氣氣的，說的話卻讓人傷感“啊，我們世子已經走了啊，什麽，您說什麽時辰走的，大概寅時吧。”
聽到門房小廝這樣回答，詢問的人只能暗道倒黴，同時趕緊加快了離開的步伐，主家還在門口馬車上等著呢。
“晉平候世子呢？”小廝從門口回來，車廂裏的人掀起窗簾略有些不耐煩的詢問。
“他們府上的人說世子寅時就走了。”小廝答道。
“寅時？”馬車上的人皺著眉毛，不高興的將簾子一摔。
沈聲道“走。”
馬車晃晃悠悠的往前走了，車裏的人白等了這麽長時間，心裏很是不快，心裏默默罵了兩聲晉平候世子， 狗腿，會拍馬屁，就算是被賜宴也不至於走的那麽早吧。
這人還真是誤會宗燁了，他對於被賜宴這種事情滿心厭煩，根本就不高興，怎麽可能大早上為了表示自己對朝廷的感謝而走的那麽早呢。
他走的早的原因還是因為湯圓，小姑娘昨天下午就由宗燁親自送去了諸府，諸老夫人年紀大了，雖然身體還硬朗，但是有一回身體不好曾經在宴會上暈倒過，當時先帝和諸家的關系還好，就下了旨意，每年直接賜宴到諸府中，不需要折騰老夫人身體了。
其實說的再透徹一點，一方面，是成全了先帝體恤老臣的名聲，另一方面，也有將諸家在長安貴族中漸漸孤立的意思，雖然不能一蹴而就的將諸家勢力清除，也可以降低一些影響，表達皇帝的一些態度，比如說我不希望諸家有太多的影響力···
到現在，雖然換了新帝，卻仍然延續了先帝的態度，所以諸老夫人是在府中過年的，宗燁今天早上要早起，所以昨天就把湯圓送到了老夫人這邊，不只是湯圓自己，還包括秀秀，和湯圓的四個大丫鬟。
宗燁有些擔心湯圓被欺負，坐在那兒叮囑了半天，不只是叮囑湯圓，也是叮囑老夫人，最後絮絮叨叨，說的老夫人都心煩了，直接道“我都知道啦，你這緊張的，不像是把湯圓放在我老婆子這兒過年，反倒是像把孩子送進強盜窩裏了。”
要是一般人被老夫人這樣吐槽了，就算不反省，也多少會有點不好意思吧，宗燁就不，反而很坦誠的道“我就是很擔心···”
他都這樣說了，老夫人想起倆孩子從小都是兩個人過年，心裏又是一陣的心酸，嘆了口氣道“你放心吧。”
“外祖母一定要湯圓照顧好嘍。”老夫人認真的道。
宗燁看了老夫人一眼，點了點頭。
幾人坐在一起， 又說了點別的，老夫人原本是先想讓宗燁留下，但是想想宗燁過來的時候也沒穿戴品級的衣服，而且宗燁本身身為諸家的外孫就夠招眼了，平時也就算了，進宮的前一天還是···
老人家就勸宗燁早點回去歇著“明日還要早起呢，晚上回去收拾收拾早點休息。”
宗燁點點頭，又坐了一會兒，看那樣子就是舍不得走，坐在湯圓旁邊，仍然低聲交代個不停，什麽吃飯的時候不要挑食啦，不要單獨去放炮竹啦，要是出屋子就多穿點···
他說的太細，老夫人笑著聽，心想宗燁一個男孩子，卻也有這麽細心的時候，可是聽著聽著，老夫人一擡頭，看見宗燁的眉目神色，卻忍不住心裏頓了一下，腦海中電光火石閃過個念頭“好像個舍不得娘子的夫君似的。”
這念頭閃的太快，老夫人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見湯圓軟軟的道“哥哥你在家都說了一遍了···”
讓小姑娘這樣一說，周圍人都笑起來，表少爺一貫是嚴肅的形象，沒想到居然也哎嘮叨，還被妹妹戳破了，湯圓說完這句，見大家都笑起來，她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明所以的跟著一笑，露出了臉頰上一對小酒窩，可愛的很。
諸老夫人也被這兩兄妹逗樂了，忍不住把小姑娘喚過來，摸著臉頰，心肝肉的喚了一氣，喜歡的不行。
笑了一起，老夫人又擡起頭再次催促宗燁“快回去吧，明日要忙整整一天呢，你晚上回來也別過來了，直接回去歇著，第二天再來，晚上風大，別折騰我們湯圓，小心著涼。”
宗燁抿著嘴答應了，他心裏有點不樂意，理智上卻知道諸老夫人說的是對的。
他起身要走了，身體頓了頓看了湯圓一眼，雖然沒說話，但是湯圓卻很明白，這是宗燁撒嬌了，湯圓握握老夫人的手道“我送哥哥出去。”
老夫人點點頭，從丫鬟手中接過湯圓的鬥篷，親自給小姑娘穿戴好，才放了她走。
宗燁和湯圓出了屋子，老夫人的院落位於諸府中央，離著大門還有一段距離，大冬天這麽冷的天氣，估計宗燁也不舍得讓小姑娘送到府門口，想來就是在房門口告個別。
老夫人喝了一口杏仁茶，臉上笑意未褪，放松的靠坐在榻上，身邊嬤嬤笑著道“老奴一直以為表少爺是像了咱們家小姐，平日裏便是冬日梅花，沒想到卻也有這樣念叨多話的時候呢。”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老夫人端著茶盞正往嘴裏送，聽見這話，手卻頓了頓，原版靠坐的身子也坐直了，她低聲喚嬤嬤“把這邊棉簾子打起來，窗戶打開，透透氣。”
嬤嬤點點頭，有些不放心的道“這窗戶就在您邊上···別著了風涼，老奴讓人把外面的窗戶開開透氣吧。”
“不。”老夫人斷然拒絕，語氣有些生硬。
嬤嬤從小跟著她，有些日子沒聽過老夫人這樣重的語氣說話了，一時之間也有些楞怔，老夫人說完有些不好意思，緩和了語氣低聲道“不用了，就把這扇窗戶打開，我看看外面，一會兒再關山。”
“恩。”嬤嬤是真心對老夫人的，自然不會因為一句有些重的語氣而生氣，反而她能聽得出老夫人後一句話中的緩和，嬤嬤笑著上前，輕手輕腳的卷起簾子，將窗戶推開，又在老夫人腿上蓋了一條小毯子。
老夫人點點頭，目光投向窗外。
不出老夫人意料，宗燁和湯圓果然正在院中說話。
“哥哥，你放心吧，我會聽話的，不會給大家添麻煩的。”湯圓很懂事的道。
宗燁皺了皺眉毛，摸了摸小姑娘的額發神情嚴肅，先是說了句好，然後又低聲道“也不用太聽話，如果有人欺負你，就盡管欺負回去，不要落單···”
他看向秀秀和旁邊的四個大丫鬟，沈聲道“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湯圓身邊都不能少於三個人。”
第一次和小姑娘分開過年，而且還要分開這麽長時間，宗燁實在是不放心，在屋裏的時候已經把話都說的差不多，出門卻是要叮囑一些不好在老夫人面前說的話，比如如果那兩個人還敢找你麻煩，就讓秀秀動手，不要怕什麽麻煩···
“你不高興，哥哥才麻煩”宗燁低聲道。（註：這裏的麻煩指的是心情不好。）
湯圓點點頭，宗燁拍拍小姑娘肩頭，道“回去吧。”
湯圓點了點頭，兩人一人轉身回屋，一人轉身出門，都沒回頭。
老夫人點點頭，示意嬤嬤將窗戶關上，然後放松了板直的後背，長舒了一口氣，聽著小姑娘在外間窸窸窣窣脫披風的聲音，她在心裏嘲笑自己，真是人老了，就愛胡思亂想，不過是從小互相照顧習慣了，一時不放心罷了···
燁兒那孩子也是重情重義啊。
湯圓脫了披風，轉進屋來，老夫人摸摸小姑娘手，心疼的道“外面冷吧，吹得我們孩子臉都紅了，這手也這麽涼了，快喝口熱乎的。”
“等一會兒，咱們就吃晚飯，吃完飯外祖母陪你看會書，今天早點睡，明天早上w我們家也要早起祭祖呢。”老夫人溫柔的和湯圓說。
湯圓聽話的點點頭，看著老夫人要從榻上下來，伸手去扶“奶奶小心點。”
小姑娘心裏總覺得諸老夫人和自己記憶中的奶奶像，有時候和宗燁說話的時候，忘了說外祖母，直接就道奶奶，平常在諸老夫人面前還註意著，剛才和宗燁告別完，有點分心，開口時直接就叫了奶奶。
叫完才反應過來，連忙改口，老夫人倒不生氣，笑瞇瞇的摸摸小姑娘額頭“沒事，怎麽叫著習慣就怎麽叫。”
······
說了昨天宗燁就把湯圓送到了諸府，還沒說宗燁為什麽今天走的那麽早呢，不過這事兒也還是要從昨天說起。
把小姑娘放在諸府，自己回了府裏，宗燁是哪哪都覺得不得勁，原本自己吃晚飯是和湯圓一起，今天只能一個人吃了，原本自己吃完晚飯還能和湯圓一起寫字說話，現在也只有一個人了。
雖然表情上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其實心裏完全是在嚶嚶嚶了，就算是遲鈍的七多也看出來宗燁心情不好了，不說別的，晚飯就沒動兩口啊，跑去廚房想看看有沒有什麽小點心，卻見候大廚也是一副沒興致的樣子。
人家準備了這麽多天的年夜飯，眼看著要過年了，湯圓居然不在府裏了，心裏也是十分的受打擊，雖然有些無精打采的，不過面對擔憂的七多，看在宗燁是小湯圓哥哥的份上，候大廚還是起身給好好做了份宵夜，七多端走沒一會就又回來了，沮喪的道“主子說他不想吃。”
候大廚看了一眼原封未動的宵夜，內心更想念小湯圓了，要是湯圓在，才不會這樣無視我的勞動成果呢，想到小姑娘吃的高高興興的樣子，候大廚從七多手中接過食盤放在桌上，兩人幾乎異口同聲的道“要是小姐在，就好了。”
當然，宗燁也是這樣想的。
以往湯圓在旁邊，兩人一同看書，時不時還能說說話，現在剩自己一個人坐在這兒···
沒錯，雖然湯圓今天沒在家，宗燁還是堅持在湯圓屋裏吃的晚飯，吃完飯也是在湯圓屋裏看書。
宗燁隨便翻了兩下書，覺得實在是沒意思，始終靜不下心來，惦記著小姑娘在諸府有沒有吃好，現在休息了嗎？
想了半天這種問題，好不容易靜下心來，看了兩頁書，看到有趣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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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燁無所謂的點了點頭，諸然閑扯了兩句，類似於你外祖母挺想你啊，你有空的時候常去家裏玩什麽的，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這···真是你親二舅？”鄭顧洲語氣中充滿了質疑。
宗燁點了點頭，招招手，七多馬上上前“你去···”
“不用你去，你去找個機靈的人跟著他，看看他去哪裏。”宗燁原本脫口而出，是想吩咐七多去，正準備說，想起七多是自己的貼身小廝，諸然也見過幾回的，沒看見到算了，若是讓他看見七多，又是一場麻煩，故而改了口，讓七多另外去找個人來。
七多點點頭，轉身要出去，就感覺領子一緊，回頭一看，後面鄭顧洲正拽著他領子呢“鄭先生···”七多不解的叫了一句“我這忙著呢，您放開我，一會兒跟不上舅老爺了。”
“誒，別忙。”鄭顧洲笑嘻嘻的，推了推宗燁“找什麽小廝啊，我去吧。”
宗燁擡頭看他一眼，見這人滿臉興味，摩拳擦掌的樣子。
宗燁有些無語，鄭顧洲這種愛八卦愛到願意蹲墻角的精神始終是宗燁不能理解的，他只道；“隨便你吧。”反正以鄭顧洲的功夫，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被發現的了。
他話音一落，鄭顧洲立馬就往外走。
宗燁想了想，又叮囑道“回來的時候從走南石樓大街，帶一份楊家生煎包···”
“知···道···啦。”鄭顧洲回答的聲音已經遠去了。
······
以鄭顧洲的腳力，雖然砸府中說話的餓時候耽擱了一會兒，但還是很輕易的跟上了諸然的車架，諸然是坐馬車來的，馬車上是最普通的那種，青布油蓬，也沒掛諸家的標志，這樣的馬車，長安城中大部分富裕些的平民，都用的是這樣子的馬車。
鄭顧洲不緊不慢的在後面跟著，眼看著那車往諸家的另一個方向去了，他心想，宗燁這個二舅之前的那些缺點就不說了，偏偏人看起來也不想是聰明的樣子，要是他拿了銀錢，直接回諸家，回頭再把銀錢送到急用的地方去，也不至於這樣輕易的被發現，不過也有可能是那邊確實要的急，他來不及浪費時間掩飾。
“籲···”便想便跟著，沒一會車夫勒住了馬，低聲從裏面道“爺，到了。”
諸然被車夫扶著下了車，兩人看了看四周，鄭顧洲貼在巷子拐角處，身影正好被擋住。
馬車停在巷口，他們要去的地方卻在巷子裏，鄭顧洲身體不動，靠在墻上，是個輕松的姿勢，耳朵卻沒有放松“一，二，···三十七。“
“當當。”敲門聲。
“怎麽才來··”是老婦人的聲音
鄭顧洲聽著門再次關上，巷子裏安靜下來，才閃身從拐角出來。
這巷子就是個普通的巷子，怪不得諸然坐了這樣簡單的馬車過來，也就是這種馬車，才能進入這樣的巷子又不顯得突兀。
鄭顧洲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按照剛才聽到腳步聲的方向往裏走，一步，兩步···三十七步。
他停在一堵院墻前，額···
哦忘了，諸然並不習武，腳底輕浮，步伐要比自己小一點，鄭顧洲往回退了兩步，這下對了，面前是紅漆小門，沒有匾，甚至沒有春聯，門口也沒有臺階，這說明這家的身份不高，只是···
他擡眼看了一眼門口掛著的紅燈籠，怎麽只掛了一個燈籠？
不管了，鄭顧洲翻身而起，幾步從墻上翻進去。
“蕓娘···”一進門，就聽見諸然的聲音，鄭顧洲擡頭看了一眼天空，大白天的，趴在房頂上好像稍微有點明顯，正想著呢，那邊劇情已經有了變化。
說話的顯然是剛才開門時年老的女聲“您是有身份的人，但我們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兒家，總不能···”
清清白白，女兒家，有趣，鄭顧洲想了一下，這說話的女聲至少有五十歲了吧，宗燁二舅的口味挺重啊，他摸了摸下巴，隨手翻出一塊布往臉上一系，也顧不上明顯了，翻身就上了屋頂，掀了塊瓦片往下看。
“幹娘···”原來屋裏還有一個女子，看樣子歲數倒不大，只是剛才一直沒說話，現在靠坐在床上。
“你就傻吧。”那年老些的婦人嘆了口氣。
“多謝您將我救出來···“那女子紅著眼眶行了個禮“不過您還是走吧，兄長欠了人家債，這房子已經被典當給他人了。”
“過不了多久，我們便···”女子說話輕輕柔柔。
下面諸然一副心疼的不得了的樣子，鄭顧洲卻在房頂上翻了個白眼，什麽啊，原來是這種英雄救美的例子，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院門外，接下來不會是有人進門抓奸的劇情了吧。
不過，這他可料錯了，裏面的兩人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理想，越聊越熱乎，眼看著諸然要去摟人家女子的腰了，那女子的娘親站了出來，再次道“我們雖然是小戶人家，也是清清白白的，您怎麽能這樣？”
鄭顧洲趴在房頂上看著諸然從懷裏掏出一千兩銀票“這些錢，就給蕓娘還債，多的您便留下家用。”
眼看著那年老的女子把錢收起來，諸然又道“這房子也不要住了，蕓娘這樣可愛的女子，怎能住在這樣簡陋的房子裏。”
他又掏出銀票吩咐旁邊的小廝“年前便給蕓娘另置一處宅子。”
然後那年老的女子顯然滿意了，帶著小廝準備出門給屋中的有情人讓道了，眼看著諸然都坐到床上去了，鄭顧洲輕手輕腳的將瓦片放了回去，他雖然八卦，卻也沒有看人家活春宮的愛好。
他要是此時從屋頂跳下去很有可能會直接遇見出來的年老女子和諸然小廝，鄭顧洲索性踩著房頂上了旁邊人家的墻頭，翻進院子裏，路過院子的時候，人家家裏的貓正趴在石桌上曬太陽，他還手賤的揉了一把，感慨果然不是每一只貓，都能像饅頭那麽胖的。
然後才順著另一半的院墻翻了出去，留下那只莫名在睡夢中被人揉了一把肚子的大貓，茫然的翻了個身。
······
“就是這樣？”宗燁喝了口茶水，聲音平淡。
“就是這樣。”鄭顧洲點點頭，坐到宗燁旁邊，自己給自己到了一杯茶。
“我還以為有什麽大事呢，居然是為了在外面養外室，你這個二舅，真是···”鄭顧洲想了想道“我覺得他和晉平候會有共同語言的。”
他說完，微微頓了一下，去觀察宗燁的臉色，不是鄭顧洲說，宗燁那個爹實在是不靠譜，所以鄭顧洲有時候就愛試探一下宗燁的態度，怕他還對那府上有什麽留戀的。
之前的每次，宗燁都是平淡的樣子，這次鄭顧洲提起，宗燁眼中卻有些擔憂的情緒。
“不是吧···”鄭顧洲道。
“外祖母歲數大了，若是知道了，大概會很生氣。”宗燁對諸然沒什麽感情，擔心的卻是諸老夫人。
鄭顧洲擺了擺手“以你那位二舅的膽量，估計不會敢讓老夫人知道。”
“不過你那五千兩估計也是要不回來了。”鄭顧洲笑道。
“以他的俸祿要是不從府裏拿錢，估計是掏不出這麽多錢的。”鄭顧洲這些年往來做生意，對於朝中官員的俸祿等級也有一個大概的了解。
同等級別之下，外放的官員要比在長安的官員掙得多，畢竟有地方可以盤剝，在長安的官員呢，有實權的話自然會十分有錢，若是沒有實權，單靠那份俸祿，很多非大族的官員，直到五十歲才在長安買下房子。
而諸然正好是一個沒有實權並未外放的普通文官，他的花銷多半還是靠著諸府上，用腳趾想也知道，這筆錢他是不敢告訴諸府的，不然他大可不必找宗燁借錢，直接回府上支取不就得了，所以···
“這筆錢絕對是打了水漂了。”鄭顧洲拍拍宗燁肩膀。
宗燁倒不甚在意這點，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來，和鄭顧洲道“走吧，吃飯了。”
·······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轉眼便是除夕。
原本諸老夫人送了信，想讓宗燁帶著湯圓一起到這邊來過年，老人家想起大過年的，兩個孩子孤零零的，心裏就難受的不行。
這信是之前收到的，什麽之前呢，就是諸州給湯圓送書之前，當時宗燁雖然也還是想和湯圓兩人一起過年，但是小姑娘用期待的表情看著宗燁，宗燁不說話。
湯圓眨巴眨巴眼睛。
宗燁忍著，還不說話。
湯圓抱著宗燁的手搖了搖。
宗燁···妥協了。
當時便給老夫人寫了回信，然而後來又出了諸州的事情，宗燁心裏的四分不想去，也變成了十分，他不想湯圓和諸州見面，但是又答應了諸老夫人，正糾結著呢，聖旨到了。
上面說陛下體恤諸侯子弟遠來不易，初離父母，不忍心他們孤單過節，特賜入宮，同沐天恩。
接了聖旨，宗燁心裏更是煩悶了，什麽你說宗燁要進宮不就不用去諸府過節了嗎？
是啊，但是他也不能和湯圓一起過節啊，而且他也不能把湯圓一個人放在府中過節吧。
宗燁站在湯圓屋裏，繞著屋子走了半圈，看著乖乖巧巧的小姑娘，怎麽也說不出來自己想說的話。
還是湯圓起來，才拽著宗燁坐下，小姑娘懂事的道“哥哥沒事的，你去宮裏過節吧，我去外祖母哪兒，我會聽話的。”
宗燁深吸一口氣，摸摸湯圓的頭發，那句你別去了，就是說不出來。
“念姐姐還說給我準備了禮物呢···”湯圓也是第一次和宗燁分開過節，雖然心裏有點沮喪，但是看著宗燁已經那麽不高興了，小姑娘還是努力的作出一副輕松高興的樣子，想讓宗燁放心。
“就是沒辦法放炮竹了···”湯圓有點遺憾的道。
“不過沒關系，我看看也行。”她仰起頭沖著宗燁笑
她知道宗燁不放心自己，沒說自己要放炮竹，反而說看看也可以，宗燁心裏一軟，蹲下來把小姑娘抱進懷裏，拍了怕後背，又很快的松了手。
“我初一早上回來帶你放。”宗燁承諾道。
“恩。”湯圓點點頭。
過了好一會，湯圓都把沒練完的字寫完了，高興的伸展了一下胳膊，呼喚宗燁“哥哥，我寫完了。”
一邊說一邊拿著紙往宗燁那邊走，這是要讓宗燁檢查課業了。
聽見小姑娘的聲音，旁邊桌上的宗燁卻是一震，低頭一看，他剛才發呆，筆壓根沒動，只握在手裏，抵在紙上，墨水把紙都洇透了。
眼看著小姑娘要走過來了，也來不及收拾好，宗燁只能隨手從旁邊拿起一本書蓋在紙上，剛弄完，放下手中的筆，湯圓就過來了，宗燁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恩？”
小姑娘親親熱熱的湊過來，擡手想將紙張放在桌上，宗燁眼疾手快的伸手接了過來，翻看了兩下，點點頭道“很認真，湯圓的字越來越好了。”
看完湯圓的課業，宗燁又不好把紙張直接放在桌上，有書擋著呢，放不平啊，他就拿在手裏，為了不讓湯圓覺得奇怪，宗燁便開始詢問“你給大家準備禮物了嗎？”
他原本是隨便找個話題，引開湯圓的註意力，但是聽著小姑娘站在那笑瞇瞇的開始數，給外祖母買了這個，給念表姐買了那個，給舅媽買了那個···
宗燁聽著聽著便想起了自己不能和湯圓一起過年的事情，連每年的互換禮物環節都沒法進行了，他就是坐在那 ，也是人高馬大的一個，卻偏偏顯出了幾分垂頭喪氣的樣子，仿佛是錯過了什麽人生大事，心情都沈重不得了。
“哥哥···”他的情緒影響了湯圓，小姑娘停下了述說，低聲喚了一句。
宗燁手裏拿著那幾張紙，默不作聲。
湯圓又喚了一句，宗燁才擡起頭來，嘴唇緊抿著，眉毛皺起，是個大寫的委屈。
“我不想進宮”他張了張嘴，悶悶的道。
“我想和你一起過年。”
湯圓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輕輕的道：“我也想啊。”
宗燁低著頭，自己在那郁悶，你才不想呢，你就想和大家一起過年，還給大家都準備了禮物，你都沒提我的禮物···
他正等著湯圓來哄自己呢，就聽見小姑娘抽了抽鼻子，轉身走了，宗燁身體僵了僵，不可置信的擡起頭，就看見小姑娘的一個背影。
這···這是生氣了？
他楞楞的想。
我都沒生氣，湯圓為什麽生氣了，宗燁有些想不通，又莫名想起前兩天偶然聽見府中下人說話，道孩子到了十幾歲，就莫名其妙的不聽話了，我家那個以前多懂事啊，這兩天天天鬧脾氣。
另一人道我家的也是，也不知道怎麽辦，不過這個年紀的孩子，很容易就走偏的，大人一定要註意呢。
宗燁當時只不過是路過一聽，只是他記憶力太好，想想也神奇，有時候不過是隨便看見聽見的事情，他都沒在意，卻會自動存在記憶裏。
十幾歲，突然就不聽話了，愛鬧脾氣···宗燁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他剛才是垂頭喪氣，現在卻是手足無措了，這可怎麽辦呢，自己唯一好好接觸過的十幾歲小孩子就只有湯圓了。
再想起另一人的話，很容易走偏的，大人要註意···
宗燁心裏一抖，連忙站起來，慌張中甚至差點被凳子絆到，仿佛自己晚一點進去和湯圓說話，湯圓就要立馬走偏了。
他往裏屋走，湯圓從裏屋出來，兩個人走了個頭頂頭。
“···”宗燁抿了抿嘴，一時不敢輕易開口。
“哥哥。”湯圓一擡頭，眼眶有些紅。
宗燁不願意和湯圓分開過年，湯圓難道就願意嗎？宗燁覺得自己一直是和湯圓在一起的，在小姑娘心中，兩人又何嘗不是相依為命呢。
說句實話，兩人的不安全感其實都是半斤八兩，只是宗燁還相信自己的力量，他認為自己能保護的了湯圓，能把湯圓留在自己身邊。湯圓卻沒有任何依仗，她所有的現在，不過就是依賴著宗燁的喜歡而已，小的時候不懂，長大了尤其是進入少年期的這兩年，湯圓心裏才是越發的不安。
對於這次分開過年，湯圓也是難過的，不過是小姑娘懂事才忍著不說而已，偏偏宗燁還要在湯圓面前撒嬌，把小姑娘的傷心勁兒勾起來了，現在小姑娘自覺自己長大了，不好在宗燁面前哭了，怕哥哥覺得自己嬌氣，感覺眼淚要下來，趕緊扭頭跑屋裏去了。
自己一邊掉眼淚，一邊把要早就給宗燁準備好的新年禮物都翻了出來，然後還怕宗燁在外面等急了，胡亂擦了一把眼淚，趕緊抱著禮物出來，想著哄他高興。
“這是我給哥哥買的束腕。‘湯圓拿出來在宗燁手腕上比對“我上次見哥哥的鍛煉的時候袖子散著，不大方便。”
她吸了吸鼻子，又拿出一件“這是我做的荷包，花繡的不好看，我繡了雲紋上去。”
“這是···”
宗燁蹲下來，抱住小姑娘，把頭埋在小姑娘肩膀上，悶悶的道“我錯了。”
“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節日。”
過了一會兒。
宗燁才放開小姑娘，同樣是眼圈紅紅的，清了清嗓子道“那你···去外祖母那，就跟著諸念，不要隨便和別人說話。”
尤其是諸州，宗燁心裏想著。
－－－－－－題外話－－－－－－
今天的粽葉撒嬌了嗎？
撒了。
今天的狗糧發了嗎？
發了。
169 除夕 叮囑 夜奔
除夕一大早，天還黑著，街道上卻要比每一天都亮堂的多，不是別的，正是滿街的燈籠照的，尤其是北城這邊，靠近皇宮的地理位置決定是這一片一向是王公貴族聚居的地方，今天是新帝登基之後的第一個新年，雖然說是儉省，但畢竟是新的開始新的氣象。
這個新的開始，既指的是新一年的開始，也指的是這個王朝換了新的統治者，大家需要一次盛大的宴會，擺脫先帝去世之後長安城中一直沈悶的氣氛，尤其是過了這個年，長安城中的人家就可以恢覆正常的婚喪嫁娶了。
是以這場慶祝新年的集會，在各方勢力的認同下，需要辦的十分的祥和熱鬧的，首要的一點就是邀請人員了，像宗燁這種諸侯世子，在一般的情況下，應該不用參加晚宴的。
不說以前諸侯子弟不在長安，就算是當年在的時候，他們一般也只是參加白天的集會，跟著眾人看著皇帝祭祀天地祖先，等到下午間，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但是這回不是情況不同嘛，一方面宗燁這些人算的上是諸侯對朝廷做出妥協的一個象征，雖然可能只是一個短暫的低頭，不過還是值得表揚的。
另一方面，便也是興平公主的努力了，為了能見宗燁一面，興平公主求了衛齊好幾天，衛齊拗不過小女兒，再說此事也於朝廷無礙，便答應了，只是叫也不能只叫宗燁一個人吧，就有了後來所有這次來的諸侯子弟都將得到宮中賜宴的旨意。
興平公主心裏還高興呢，在她看來，能參加皇宮的除夕晚宴，絕對是對一個人身份的提高，畢竟她還記得，有一年因為先皇忘了讓人傳旨意，叫他們一家入宮飲宴，後來的那一年，自己都不好意思出門參加宴會。
她是這麽想的，甚至還在期待著在宴會上遇見宗燁，和他說明情況，就會讓宗燁覺得感動，然而···
小姑娘還是太年輕，不知道有時候事情可能不是都想你想的那樣，尤其是在人身上。
我以為在大多數時候，後面都不會跟著讓人滿意的結果。
·······
她的這種做法放在別人身上，可能確實會得到感動，但是宗燁，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應該是不喜歡這次參加宴會的，額可能不是不喜歡，而是厭惡。
宗燁初來長安，他沒有選擇住在諸府，而是住進了鄭顧洲已經準備好的宅子裏，這宅子哪都好，唯一的一點就是他位於西城，離紫禁城遠些，這邊住的大多是一些中下級的官員，或是一些小貴族，他們大多數都沒有參加晚上宴會的機會，只是早上需要早起去參加新年祭祀。
這些人在宗燁剛搬過來的時候，並沒有在意，一個外來的諸侯世子，在長安之中遍地王公貴族的地方是算不得什麽的，很多人是在宗燁他們第一次被召見之後，才派小廝上門打了招呼。
直到前兩天知道宗燁這批諸侯子弟可以參加晚上的賜宴，今天就有馬車等在了世子府門口，打算和宗燁一起前去了。
等啊等啊，眼看著都要晚了，有人忍不住上前敲了世子府的門，門房到時客客氣氣的，說的話卻讓人傷感“啊，我們世子已經走了啊，什麽，您說什麽時辰走的，大概寅時吧。”
聽到門房小廝這樣回答，詢問的人只能暗道倒黴，同時趕緊加快了離開的步伐，主家還在門口馬車上等著呢。
“晉平候世子呢？”小廝從門口回來，車廂裏的人掀起窗簾略有些不耐煩的詢問。
“他們府上的人說世子寅時就走了。”小廝答道。
“寅時？”馬車上的人皺著眉毛，不高興的將簾子一摔。
沈聲道“走。”
馬車晃晃悠悠的往前走了，車裏的人白等了這麽長時間，心裏很是不快，心裏默默罵了兩聲晉平候世子， 狗腿，會拍馬屁，就算是被賜宴也不至於走的那麽早吧。
這人還真是誤會宗燁了，他對於被賜宴這種事情滿心厭煩，根本就不高興，怎麽可能大早上為了表示自己對朝廷的感謝而走的那麽早呢。
他走的早的原因還是因為湯圓，小姑娘昨天下午就由宗燁親自送去了諸府，諸老夫人年紀大了，雖然身體還硬朗，但是有一回身體不好曾經在宴會上暈倒過，當時先帝和諸家的關系還好，就下了旨意，每年直接賜宴到諸府中，不需要折騰老夫人身體了。
其實說的再透徹一點，一方面，是成全了先帝體恤老臣的名聲，另一方面，也有將諸家在長安貴族中漸漸孤立的意思，雖然不能一蹴而就的將諸家勢力清除，也可以降低一些影響，表達皇帝的一些態度，比如說我不希望諸家有太多的影響力···
到現在，雖然換了新帝，卻仍然延續了先帝的態度，所以諸老夫人是在府中過年的，宗燁今天早上要早起，所以昨天就把湯圓送到了老夫人這邊，不只是湯圓自己，還包括秀秀，和湯圓的四個大丫鬟。
宗燁有些擔心湯圓被欺負，坐在那兒叮囑了半天，不只是叮囑湯圓，也是叮囑老夫人，最後絮絮叨叨，說的老夫人都心煩了，直接道“我都知道啦，你這緊張的，不像是把湯圓放在我老婆子這兒過年，反倒是像把孩子送進強盜窩裏了。”
要是一般人被老夫人這樣吐槽了，就算不反省，也多少會有點不好意思吧，宗燁就不，反而很坦誠的道“我就是很擔心···”
他都這樣說了，老夫人想起倆孩子從小都是兩個人過年，心裏又是一陣的心酸，嘆了口氣道“你放心吧。”
“外祖母一定要湯圓照顧好嘍。”老夫人認真的道。
宗燁看了老夫人一眼，點了點頭。
幾人坐在一起， 又說了點別的，老夫人原本是先想讓宗燁留下，但是想想宗燁過來的時候也沒穿戴品級的衣服，而且宗燁本身身為諸家的外孫就夠招眼了，平時也就算了，進宮的前一天還是···
老人家就勸宗燁早點回去歇著“明日還要早起呢，晚上回去收拾收拾早點休息。”
宗燁點點頭，又坐了一會兒，看那樣子就是舍不得走，坐在湯圓旁邊，仍然低聲交代個不停，什麽吃飯的時候不要挑食啦，不要單獨去放炮竹啦，要是出屋子就多穿點···
他說的太細，老夫人笑著聽，心想宗燁一個男孩子，卻也有這麽細心的時候，可是聽著聽著，老夫人一擡頭，看見宗燁的眉目神色，卻忍不住心裏頓了一下，腦海中電光火石閃過個念頭“好像個舍不得娘子的夫君似的。”
這念頭閃的太快，老夫人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見湯圓軟軟的道“哥哥你在家都說了一遍了···”
讓小姑娘這樣一說，周圍人都笑起來，表少爺一貫是嚴肅的形象，沒想到居然也哎嘮叨，還被妹妹戳破了，湯圓說完這句，見大家都笑起來，她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明所以的跟著一笑，露出了臉頰上一對小酒窩，可愛的很。
諸老夫人也被這兩兄妹逗樂了，忍不住把小姑娘喚過來，摸著臉頰，心肝肉的喚了一氣，喜歡的不行。
笑了一起，老夫人又擡起頭再次催促宗燁“快回去吧，明日要忙整整一天呢，你晚上回來也別過來了，直接回去歇著，第二天再來，晚上風大，別折騰我們湯圓，小心著涼。”
宗燁抿著嘴答應了，他心裏有點不樂意，理智上卻知道諸老夫人說的是對的。
他起身要走了，身體頓了頓看了湯圓一眼，雖然沒說話，但是湯圓卻很明白，這是宗燁撒嬌了，湯圓握握老夫人的手道“我送哥哥出去。”
老夫人點點頭，從丫鬟手中接過湯圓的鬥篷，親自給小姑娘穿戴好，才放了她走。
宗燁和湯圓出了屋子，老夫人的院落位於諸府中央，離著大門還有一段距離，大冬天這麽冷的天氣，估計宗燁也不舍得讓小姑娘送到府門口，想來就是在房門口告個別。
老夫人喝了一口杏仁茶，臉上笑意未褪，放松的靠坐在榻上，身邊嬤嬤笑著道“老奴一直以為表少爺是像了咱們家小姐，平日裏便是冬日梅花，沒想到卻也有這樣念叨多話的時候呢。”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老夫人端著茶盞正往嘴裏送，聽見這話，手卻頓了頓，原版靠坐的身子也坐直了，她低聲喚嬤嬤“把這邊棉簾子打起來，窗戶打開，透透氣。”
嬤嬤點點頭，有些不放心的道“這窗戶就在您邊上···別著了風涼，老奴讓人把外面的窗戶開開透氣吧。”
“不。”老夫人斷然拒絕，語氣有些生硬。
嬤嬤從小跟著她，有些日子沒聽過老夫人這樣重的語氣說話了，一時之間也有些楞怔，老夫人說完有些不好意思，緩和了語氣低聲道“不用了，就把這扇窗戶打開，我看看外面，一會兒再關山。”
“恩。”嬤嬤是真心對老夫人的，自然不會因為一句有些重的語氣而生氣，反而她能聽得出老夫人後一句話中的緩和，嬤嬤笑著上前，輕手輕腳的卷起簾子，將窗戶推開，又在老夫人腿上蓋了一條小毯子。
老夫人點點頭，目光投向窗外。
不出老夫人意料，宗燁和湯圓果然正在院中說話。
“哥哥，你放心吧，我會聽話的，不會給大家添麻煩的。”湯圓很懂事的道。
宗燁皺了皺眉毛，摸了摸小姑娘的額發神情嚴肅，先是說了句好，然後又低聲道“也不用太聽話，如果有人欺負你，就盡管欺負回去，不要落單···”
他看向秀秀和旁邊的四個大丫鬟，沈聲道“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湯圓身邊都不能少於三個人。”
第一次和小姑娘分開過年，而且還要分開這麽長時間，宗燁實在是不放心，在屋裏的時候已經把話都說的差不多，出門卻是要叮囑一些不好在老夫人面前說的話，比如如果那兩個人還敢找你麻煩，就讓秀秀動手，不要怕什麽麻煩···
“你不高興，哥哥才麻煩”宗燁低聲道。（註：這裏的麻煩指的是心情不好。）
湯圓點點頭，宗燁拍拍小姑娘肩頭，道“回去吧。”
湯圓點了點頭，兩人一人轉身回屋，一人轉身出門，都沒回頭。
老夫人點點頭，示意嬤嬤將窗戶關上，然後放松了板直的後背，長舒了一口氣，聽著小姑娘在外間窸窸窣窣脫披風的聲音，她在心裏嘲笑自己，真是人老了，就愛胡思亂想，不過是從小互相照顧習慣了，一時不放心罷了···
燁兒那孩子也是重情重義啊。
湯圓脫了披風，轉進屋來，老夫人摸摸小姑娘手，心疼的道“外面冷吧，吹得我們孩子臉都紅了，這手也這麽涼了，快喝口熱乎的。”
“等一會兒，咱們就吃晚飯，吃完飯外祖母陪你看會書，今天早點睡，明天早上w我們家也要早起祭祖呢。”老夫人溫柔的和湯圓說。
湯圓聽話的點點頭，看著老夫人要從榻上下來，伸手去扶“奶奶小心點。”
小姑娘心裏總覺得諸老夫人和自己記憶中的奶奶像，有時候和宗燁說話的時候，忘了說外祖母，直接就道奶奶，平常在諸老夫人面前還註意著，剛才和宗燁告別完，有點分心，開口時直接就叫了奶奶。
叫完才反應過來，連忙改口，老夫人倒不生氣，笑瞇瞇的摸摸小姑娘額頭“沒事，怎麽叫著習慣就怎麽叫。”
······
說了昨天宗燁就把湯圓送到了諸府，還沒說宗燁為什麽今天走的那麽早呢，不過這事兒也還是要從昨天說起。
把小姑娘放在諸府，自己回了府裏，宗燁是哪哪都覺得不得勁，原本自己吃晚飯是和湯圓一起，今天只能一個人吃了，原本自己吃完晚飯還能和湯圓一起寫字說話，現在也只有一個人了。
雖然表情上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其實心裏完全是在嚶嚶嚶了，就算是遲鈍的七多也看出來宗燁心情不好了，不說別的，晚飯就沒動兩口啊，跑去廚房想看看有沒有什麽小點心，卻見候大廚也是一副沒興致的樣子。
人家準備了這麽多天的年夜飯，眼看著要過年了，湯圓居然不在府裏了，心裏也是十分的受打擊，雖然有些無精打采的，不過面對擔憂的七多，看在宗燁是小湯圓哥哥的份上，候大廚還是起身給好好做了份宵夜，七多端走沒一會就又回來了，沮喪的道“主子說他不想吃。”
候大廚看了一眼原封未動的宵夜，內心更想念小湯圓了，要是湯圓在，才不會這樣無視我的勞動成果呢，想到小姑娘吃的高高興興的樣子，候大廚從七多手中接過食盤放在桌上，兩人幾乎異口同聲的道“要是小姐在，就好了。”
當然，宗燁也是這樣想的。
以往湯圓在旁邊，兩人一同看書，時不時還能說說話，現在剩自己一個人坐在這兒···
沒錯，雖然湯圓今天沒在家，宗燁還是堅持在湯圓屋裏吃的晚飯，吃完飯也是在湯圓屋裏看書。
宗燁隨便翻了兩下書，覺得實在是沒意思，始終靜不下心來，惦記著小姑娘在諸府有沒有吃好，現在休息了嗎？
想了半天這種問題，好不容易靜下心來，看了兩頁書，看到有趣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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