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釣魚，說好了AA制的，可你怎麽就自己去結賬了？這樣多不好意思。陳寒讓我跟你說聲謝謝，該天他們請你吃飯。”秦喬望著林耀輝，笑著說，雖然這事情早就在電話和短信上說過了，可秦喬還是覺得應該當面跟林耀輝道謝，她覺得電話短信都不能算是有誠意。

林耀輝看著秦喬，眼睛裏全是笑：“不用！陳寒是你的好朋友，秦可是你弟弟，不也是我的朋友和弟弟？和他們第一次見面認識，怎能讓他們出錢啊！不然他們覺得我是一個小氣鬼，不丟你的面子嗎？再說了，也沒多少錢，那老板給打了折的。你可不知道，上次給他改線路，那才麻煩！他那塊地以前就是田，離村子又遠，附近也沒有人家，原先根本沒有電纜在附近通過，所以得從很遠處的主電纜上給他新拉一根線出來……”林耀輝說起他的工作，眼睛更加明亮，不停口地說個沒完。

秦喬沒有打斷他，含著笑聽他說。他的兩個小酒窩隨著說話在臉頰邊時隱時現，秦喬突然有些手癢，想去戳上一戳，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想法讓秦喬心下一驚，手偷偷地在桌子下緊了緊。

“呃……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說遠了？”林耀輝說了半天，突然反應過來，臉上有些尷尬。

秦喬搖頭：“沒，我覺得挺有意思的。我平時可沒接觸過這種領域，所以覺得很新鮮。”

林耀輝有些不好意思地搖搖頭：“王叔平時也總是說我，說我一說到自己感興趣的話題就忘了周圍，呃……我慢慢改。”

“沒關系，我不介意。其實我倒是覺得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啊，跟誰聊天都不會冷場。”秦喬笑了笑，其實她是挺羨慕能聊天的人的，像她這樣不愛說話，特別是跟不熟悉的人更是完全沒話說的“冷場王”應該不大會受歡迎。

秦喬看著林耀輝滿是笑意的眼睛，想起陳寒說的話，在心裏猶豫著，想問問林耀輝，可是不知道該怎樣開口，雙手在桌子下捏得很緊。

林耀輝沒有看出秦喬的緊張，他端著杯子一口一口的喝著咖啡，不知道想到什麽，臉上的笑容越發深了些。

秦喬猶豫再三，還是掂量著開了口：“你那天說要買房，你看好哪裏的小區了嗎？有什麽打算？”

林耀輝放下杯子，想了想，說道：“我也只是剛有這個打算，你知道，我之前沒存夠首付，所以也沒關註過這方面的信息，就想著等錢存夠了再說，這個城市裏每年都有新開工的樓盤，也不用急。現在我是想著，我媽年紀大了，對這裏也是完全陌生，所以城郊的樓盤都不合適，出入不方便不說，菜市場醫院都離得太遠。再說了，還有我外甥要上學呢，所以還是得在城裏買房，最好在小學附近，二手房也行。只是聽說重點小學附近的學區房那是天價了，所以普通小學也無所謂，只要他上學近就行，不然我媽天天接送可吃不消。”

秦喬聽他主動提起外甥，順著他的話頭試探地問：“你說要把外甥接來上學，那你姐和你姐夫能同意嗎？他們就這一個孩子吧？”

林耀輝忍不住嘆了口氣：“怎麽可能不同意，你想象不出來我姐家裏是個什麽情形！屋子裏什麽都沒有，沙發都是村裏有家人娶媳婦買了新的後準備賣廢品的，然後被我姐夫厚著臉皮要了來。房子倒是新的，那年他打工掙了錢回村裏新修的，兩層的小樓，可是，就只有一樓勉強能住人，二樓一整層都是空的，連隔墻都沒砌，窗戶也開著洞，別說玻璃了，連窗框都沒有，現在成了天陰下雨時候晾糧食的地方了。一樓也只是砌了墻，抹了水泥，其它什麽裝修都沒有，電燈都只是拉了電線掛了個25瓦的燈泡。我都想不出來他怎麽能懶成那樣！幫著我姐照管照管地裏的作物，菜收了去市場賣賣，實在嫌賣菜路遠辛苦，那也有專門來村裏收購的車，雖然價格低了些，可方便啊。怎麽樣都不能把日子過成如今這樣！”

秦喬也跟著嘆氣：“是啊，只要肯幹活，怎麽都能過上好日子的。”頓了頓，秦喬接著問，“那……如果……你把外甥接了來，你姐夫會不會也跟著來？你說他那麽懶，看到你家裏不用下地幹活，還有吃有住的，城裏吃啊玩啊什麽都豐富，也方便，他會不會就來了不走了呢？那你姐一個人留在村子裏？怎麽行？”

林耀輝楞了楞，想了半天，才說道：“我倒是還沒想過這個。以他的脾氣，極有可能會來的，他來了我趕得走他？他不得又把當年的事拿出來說！罵我和我姐沒良心、過河拆橋、忘恩負義……哼！他的這些話這些年來都聽得耳朵起繭子了！我媽為了名聲，為了在村裏人面前的好印象，再說也是心疼我姐，所以也不會準我趕他走的。”

“那……就這麽任由他住下？你養著他？你姐怎麽辦？”秦喬小心地問。

“那還能怎麽辦？”林耀輝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我姐……只能到時候看她的意思了，她要留在村裏繼續種那幾畝地也由她，如果她要跟著來，那也可以，我姐人很勤快，身體也好，也不過三十多歲，在城裏找個工作還是很容易的，只是租房就不用想了，她一個人的工資，夠一家人吃飯都不錯了，哪裏有錢租房子，所以估計還是得住我那。所以我才說要買個大面積的房子，不然怎麽夠住。三居室好像都不大夠……四居室？那得多少錢啊？也不知道夠不夠交首付……”林耀輝暗自嘀咕。

秦喬在心裏嘆了口氣，可惜了，林耀輝，可惜了……秦喬有些難過。

林耀輝卻不知道秦喬心裏所想，他擡起頭有些開心地說：“我姐做菜很好吃的，雖然沒有城裏人做的那麽精細，可味道很好，我就是吃我姐做的飯長大的。喬喬，以後……飯可以就讓我姐做，你下班回家就能吃上飯。你什麽都不用做，好好的保養身體，我會對你好的。”林耀輝臉有些紅，深情地望著秦喬，伸出手握住了秦喬捧著杯子的手。

秦喬手一顫，使勁把手從林耀輝手裏抽了出來，她的動作過大，杯子裏沒喝幾口的葡萄汁灑了出來，在桌面上淹出了好大一片紫紅的印漬，秦喬手忙腳亂地從包裏翻出紙巾，用紙巾小心地擦著桌子。

林耀輝招手叫了服務員過來幫忙擦桌子，他接過秦喬手裏已經被葡萄汁浸濕了的紙巾，放在一邊，笑著安慰秦喬：“別急，讓服務員過來擦就是了。”

秦喬沒說話，她緊緊地盯著被林耀輝順手放下的紙巾，她覺得那張浸滿了紫紅色葡萄汁的紙巾刺眼得很，還有桌子上沒擦幹凈的紫紅的印漬，它們就像在空氣裏暴露了很久，已經被氧化了的血跡，刺得她眼睛又疼又澀，甚至淹沒了她心裏那個幾乎都有了些縫隙的殼，再次的把殼一層層淹沒，最後讓這個殼再次變得堅硬、毫無縫隙。

“走吧，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吃飯去。”秦喬沒等服務員過來，急急地說道，她沒發現，她的聲音有些發啞。

林耀輝沒有多想，起身帶頭朝門外走去，他邊走邊問秦喬想吃什麽，秦喬隨意說了家離這裏不太遠的湘菜館，林耀輝沒有反對，出門打了個出租車往湘菜館開去。

吃完飯，秦喬堅持去付了賬，理由是之前不管是吃飯喝咖啡，還有不久之前的釣魚，都是林耀輝付的錢，就算再好的朋友，就算是談戀愛，也沒這樣就讓一個人當冤大頭的。

林耀輝笑著搖頭：“喬喬，你想太多了，我可沒想過跟你分那麽清，再說了，和你在一起，我怎麽樣都高興，怎麽會是冤大頭呢？我希望有一天，我的都能成了你的。”

面對林耀輝這已經屬於表白的話，秦喬不敢回答，也不敢擡頭看林耀輝，她害怕看見林耀輝亮亮的眼睛裏的深情，害怕看見最讓自己心動的他的小酒窩裏盈滿的笑意。秦喬真希望自己能沖動地不顧一切，去接受林耀輝，接受將來住在一起的那一大家子人，接受必定會出現的因為生活習慣、文化等等不同而引發的種種矛盾，把來自於父母、朋友的所有勸告全都扔掉，不管將來的結局會怎樣，義無反顧地去愛一回，沖動一回。林耀輝，可是這麽多年來，讓她心動、心疼的第一個人，秦喬舍不得他。

可是，她的內心裏住著另一個更加冷靜的秦喬，狠狠地在有些沖動的秦喬的剛熱起來的心裏潑著冰涼的水，冷冷地看著發生的一切，不發一言，可是，一切態度卻裝在眼睛裏，冰得心臟都凍結了起來。

就這樣吧，秦喬悲哀地想，再舍不得，也得舍。她和健康的女孩不一樣，她沒有健康的身體、沒有過分的精力去應付將來的爭吵、矛盾、沖突……更沒有熱情的胸懷去包容、討好、周旋……她是冷靜，可她也容易把情緒隱藏在心裏，藏久了，藏多了，只會壓垮自己的脆弱的心臟和本就不健康的身體，讓父母親人，還有朋友跟著傷心難過。

就這樣自私一回吧！抱歉，林耀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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