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雲錦澈與潷翎嶼三公主大婚之日，公主尚未出閨房，便聽主殿來人通報：“主君薨了——”

消息才傳了滿宮，正值人心惶惶之時，雲錦澈拎著慕旭的人頭，一路斬殺王宮守衛，打開了王宮大門。

明臨杞帶兵闖入，逼迫潷翎嶼儲君立詔，與晟頤永世交好，互不侵犯。

主殿大門外，赫連清宥不顧周圍守著一眾將士，快步上前將雲錦澈摟進了懷裏：“澈兒…”

他們又有一月未見了。

雲錦澈卻是推開了他：“我說過，不要再讓我見到你。”

他身上沾滿了血，手和臉也幹凈不到哪裏去。赫連清宥不知他是否受了傷，不敢再唐突，只能跟他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議和詔書蓋了印，葉君亦正欲撤兵，忽見秦寒舟策馬急匆匆趕來：“將軍，不好了，二王子帶人把王宮圍了！”

雲錦澈擰眉：“多少人？”

“兩萬不止。”

葉君亦握緊了劍柄：“我們只有不到一萬的兵力了，大家在潷翎嶼耗了一月，皆是筋疲力盡，只怕難扛。”

“扛不住也要扛，否則只有死路一條。”雲錦澈擡袖蹭去頰邊血跡，“這一仗我們已經打了太久，朝廷今年的軍餉幾乎全用在了西疆。君亦，你帶大家想辦法突圍，我去殺了離浚。”

赫連清宥忙攔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雲錦澈自是不想讓他去。赫連清宥至今從未親手殺過人，即便是跟到了西疆，也都是澹臺影在前頭護著，沒讓他動過手。現下要殺的人是他親弟弟，又豈能讓他前去。

對了，澹臺影呢？

雲錦澈似乎並沒有聽到澹臺影的聲音，但他只當是來的人太多，自己聽漏了，對赫連清宥冷聲道：“你若是再跟著我，我連你也一同殺了。”

葉君亦不知兩人又鬧掰了，可周圍還有這麽多人在，雲錦澈不論如何也不該說出此話，落在旁人耳中與大逆不道無異：“阿澈，不可對王爺無禮。”

雲錦澈自知失言，不再多話，吹了個口哨喚來追風。追風這些日子一直跟著明臨杞，養的還算結實，來到雲錦澈身邊溫馴地蹭了下他的手背。

“乖。”雲錦澈順了順它雪白的馬鬃，“等打完仗，帶你回去吃些好的。”

雲錦澈沒能攔住赫連清宥，只得任由他跟著。離浚就在王宮大門外，見他一身盔甲威風凜凜，揚聲調笑：“原來雲將軍穿上戰袍這樣俊俏，不過比起紗衣，到底還是遜色了些。”

赫連清宥駕馬上前幾步，在他身側停下，隱有怒意。雲錦澈猜測大抵是離浚將那夜的事添油加醋地講與了赫連清宥聽，淡聲回道：“二王子能這般與本將軍說笑，看來傷勢已愈。”

身側之人果真怒意消減幾分，雲錦澈暗自嘆息，向來精明的赫連清宥，居然在這種事上被人牽著走，輕易就被糊弄了去。

離浚臉色卻不甚好看，眉眼染上一片陰翳。

因著雲錦澈那一掌，他如今胸口時常悶痛，夜半不得安睡，正愁找不到法子報覆，卻又發覺雲錦澈竟敢蒙騙他，背地裏照舊與赫連清宥暗通款曲。

兩相憤怒之下，徹底澆滅了離浚那點兒憐香惜玉的勁頭，只想殺了雲錦澈以解心頭之恨：“你們當真以為，自己還能活著離開此處嗎？”

雲錦澈冷笑一聲，揮了揮手，立刻有人將慕旭的人頭丟了過來。孤零零的腦袋滾了幾圈，剛好停在離浚的馬前。

“潷翎嶼的主君都死在了本將軍手下，二王子此話說的未免狂妄。”雲錦澈甩出長鞭，嘴角輕勾，“今日即便你王兄想護你，本將軍也要送你去陰曹地府，給西疆戰死的將士們陪葬！”

離浚毫不退讓：“你莫不是忘了，你早已身中風不渡。卓星塵已死，你又殺了慕主君，就不怕無人能為你解毒了嗎？”

雲錦澈聞言，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麽他不知道的消息，腦子轉了個彎，不得已主動跟赫連清宥說了話：“卓星塵死了？”

赫連清宥應了一聲，低聲道：“是阿影殺了他。”

他語氣雖輕，卻難掩沈重，甚至帶著幾分悲涼。雲錦澈不知他哪裏來的這覆雜惆悵情緒，但眼下顯然不是追問的時候，便也不再多想。

離浚見他神色有變，頓時得意起來：“現在後悔也還來得及，只要你跪下向南郗皇室俯首稱臣……”

“癡、心、妄、想。”

兩軍交戰，鐵騎踏起漫天黃沙，不免迷了視線。雲錦澈緩緩睜開眼睛，入目卻是微微透著些光亮的紅綢。

不能如此。

他覆又闔眸，盡力分辨著混雜在戰亂中那一聲聲極其微弱的銀鈴聲，以此來判斷離浚所在。

不知殺了多少個人，雲錦澈右臂忽然劇烈刺痛起來，直到耳邊傳來秦寒舟的叫喊聲，他才發覺自己是中了箭。

不過是分神了片刻，銀鈴聲已幾不可聞，雲錦澈顧不得右臂滾熱的鮮血流了滿手，攥緊馬韁：“追風，去！”

追風帶著他在敵軍中橫沖直撞，雲錦澈右臂已快要擡不起來，只得用左手摸出短刀，隨時準備出手。然銀鈴聲越來越近，耳邊卻也愈發吵鬧。兵戈黃沙逐漸離他遠去，腦中銀鈴亂作一片，頭疼欲裂。

徐銳最先察覺了異樣，驚道：“雲將軍怎麽一個人往那邊去了？！”

赫連清宥聞聲望去，離浚駕馬在前，雲錦澈緊跟其後，二人離王宮已有百丈遠，登時心頭一緊：“不好，中計了。”

與離浚合作之人是慕旭而非潷翎嶼，慕旭已死，潷翎嶼眾臣勢必將奉新君，絕不會任由離浚在此作威作福。而他找來的這兩萬兵力，不過半個時辰下來已死的死傷的傷，根本不堪一擊，不知是從哪裏找來的鄉野混子，充個排場罷了。

起覆南郗大計已敗，離浚要的，是和雲錦澈同歸於盡！

雲錦澈本就耳力非常，眼盲後比從前更甚。他不知離浚佩戴的銀鈴是何物，定是追著那鈴聲去的。

赫連清宥揮劍挑開面前的敵軍，飛身上馬，朝雲錦澈追了過去。

澈兒，不要跟他走，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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