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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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清宥一路探查南郗遺族之事,從南邊繞路而行,路上略耽擱了些,倒是晚了幾日到達紹城。

只是好巧不巧的,碰上了個將近三個月未曾見面的人。

葉君亦和楚彥在主帳中接待赫連清宥,二人正相互對望著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交代雲錦澈的去向,秦寒舟便急匆匆地進來了:“將軍!雲將軍回來了!”

葉君亦如蒙大赦:“快請進來。”

“這…”秦寒舟聲音弱了下去,“雲將軍受了傷,九王爺和裴公子扶著雲將軍先回帳中歇息了。”

他話才說了一半,赫連清宥已掀了帳簾出去,冷聲丟下兩個字:“帶路!”

雲錦澈躺在榻上,唇色蒼白。一身玄衣看不出什麽血跡,卻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血腥味。

裴永誠跪在榻邊,一瞬不瞬地盯著許醫正為雲錦澈診治:“許大人,我小叔如何了?”

許醫正先是號了脈,又察看了雲錦澈身上幾處劍傷,緩聲道:“雲將軍的傷並未傷及要害,只是眼下天氣暑熱,傷口拖得久,發了高熱,暫時昏迷了。”

剛走到門口的赫連清宥聽見此話,懸著的心稍稍放了下來,走到了眾人面前。幾人正要行禮,被他一揮手免了:“裴公子,你且與本王說來,雲將軍是如何受的傷?”

裴永誠紅著眼尾,哽咽道:“月初臣與九殿下隨糧隊一同前來,在莨義邊界分開,九殿下命臣帶糧隊先行。但臣辦事不利,途經木筣山時被一群山間流匪所劫。”

這些事雲錦澈早已在信中與他提過,他耐著性子聽,不過是想看看裴永誠的話是否可信。

“可那些人,根本不是什麽流匪!”裴永誠情緒激動起來,“他們並未將臣帶去木筣山,只在山腳下做做樣子,便放了其他運糧兵回去。他們蒙住了臣的頭,帶臣上了馬車…馬車行了足足三日,臣也不知那是什麽地方。”

赫連清宥眉頭輕皺:“你可見過綁你之人?”

裴永誠連忙點了點頭,又搖搖頭:“是見過,但那人戴著銀色面具,遮去了上半張臉,且當時環境昏暗,臣看的並不真切。只記得他穿著一身藏藍色的衣裳,看著不像是咱們晟頤的服飾,右手似乎還系著一條銀鏈。”

他所說的,正與雲錦澈在信中描述的那起外邦人一般無二。而赫連清宥更加明了,這便是南郗人慣常的穿著。

只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赫連清宥視線始終落在那昏迷不醒的人身上,沖裴永誠略擡了擡下巴:“繼續說。”

“後來那人不知為何忽然放了臣回來,但只將臣帶到了木筣山的一座山洞裏,並放出消息引九殿下前來。小叔…雲將軍不放心九殿下獨自前往,跟了過來。對方要求他們只能有一人上山,雲將軍便獨自上了山。他們確實遵守承諾放了臣,可是臣與雲將軍才走出幾裏便被人襲擊,然後,就成這樣了…”

裴永誠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不可聞。自從扶著雲錦澈下了山,回紹城的這一路上,他腦子裏不斷回想著山上的那一幕。

對方足有五十餘人,他本欲拔劍相迎,卻被雲錦澈攔下了。

雲錦澈左手背在後腰處,攥著他的手,將他護在了身後。山風裹挾著熱浪吹過,暖化了雲錦澈微冷的語調。

“誠兒,小叔來晚了。”

他還記得有一年冬天,皇城下了場好大的雪,雲府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他起了個大早,和雲司瀾跑到後院打雪仗,小叔披著鬥篷踏雪而來,蹲下身給他和雲司瀾暖手。

縱使過了這麽多年,裴永誠對雲錦澈的印象仍是玉帶抹額,青衣飄袂。幼時在雲府小住時,每每見到那道青色身影,都讓人雙眼發直。那人一顰一笑,皆若謫仙下凡。

只是如今再見,小叔卻壞了眼睛,也沒了那勾人心魄的笑。雲錦澈站在他身前,揮出腰間長鞭,沾了滿身血腥,只為帶他平安回家。

赫連清宥在榻邊坐下,輕輕握住了雲錦澈裹了好幾圈麻布的手。

這些年在宮中雖不免與裴永誠見面,卻也未曾過多上心。直到前幾日雲錦澈來信提及此事,才恍覺過去了那麽多年。

他記憶中的裴永誠,還是那個把蹴鞠踢到假山上拿不下來的小孩。

明臨杞看著他的動作,只覺得刺眼,俯身略行了一禮:“赫連兄,沒有其他事,本王先帶永誠回去歇息了。”

赫連清宥擡眸望了他一眼,頷首應允。

裴永誠正要行禮告退,輔一擡頭,對上赫連清宥冷冽的神色,忽然心頭劇震。

這個角度,這張臉……

他終於明白當時的那種熟悉感從何而來。那銀面男子露出的下半張臉,此刻就在他眼前,與赫連清宥的臉漸漸重合。

那人竟是攝政王?!

可是,怎麽會?

他記得小時候,小叔有好幾年都不在雲府,似乎是住到了攝政王的府邸裏去。攝政王既與小叔關系匪淺,聽了他受傷又這般火急火燎的趕來,怎會舍得讓人將他打成這個樣子?

“永誠?”

裴永誠回過神來,發現明臨杞已走出幾步,正回頭看他。他起身沖赫連清宥飛快地行了一禮,跟著明臨杞離開了。

出了營帳,明臨杞頓住腳步,看向魂不守舍的裴永誠:“你怎麽了?”

裴永誠緊抿著唇,不知該不該說。

明臨杞見狀寬慰他道:“但說無妨。”

“臣覺得……劫軍糧之人,似乎是攝政王。”

入夜。

赫連清宥不放心雲錦澈,直接在他的帳中住了下來,親自照看他。只是雲錦澈燒得厲害,藥餵不進去,於是赫連清宥以口渡藥,總算是讓他喝了些。

雲錦澈身上到處是傷,為了換藥,只給他穿了件寢衣和褻褲。赫連清宥吹熄蠟燭,側身上榻,輕輕擁住了他。

滾燙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遞給身側的人,赫連清宥連續趕了幾日的路過來,卻毫無睡意,時不時擡手探探雲錦澈的額頭。

他解開了雲錦澈眼上的紅綢,借著帳簾外滲進來的月光,細細描摹著這張清冷漂亮的臉。

似是感覺到他的目光,雲錦澈忽然側過了身面向他。赫連清宥怕他無知無覺壓到傷口,緊張地盯著他的動作,卻聽到一聲呢喃囈語。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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