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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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邊忽然劈過一道閃電,滾滾悶雷隨之而來。赫連清宥正與卓星塵在香附閣翻閱古籍,被雷聲所驚:“阿影,什麽時辰了?”

門外傳來澹臺影的聲音:“爺,已子時一刻了。”

赫連清宥放下手中醫書,起身開了門:“輕塵,你今夜就歇在此處吧。”

這些年,每到雷聲轟鳴的雨夜,他總能想起十四歲的雲錦澈抱著枕頭來找他,想起九年前的那一夜在霜月殿與雲姝妍聽雨對弈。

他始終記得雲錦澈是那樣害怕打雷,卻也記得自己狠心將他撇在水雲居,讓他等了一整夜。

赫連清宥推開暖閣東側的寢房,走近掀開床幔,卻只見難得安睡的赫連煜。

他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尋來廊下守夜的小廝:“平西將軍呢?”

小廝正打著盹,睜眼看到赫連清宥,當即嚇退了一身瞌睡:“小的該死。雲將軍…似乎去了西居。”

赫連清宥心思全在雲錦澈身上,並未責罵偷懶的小廝,轉身往西側寢房去了。

才到門口,便聽得裏面傳來雲綾霜的哭聲。赫連清宥轉了腳步,走到窗下,透過半開的窗縫向裏面望去。

雲錦澈抱著雲綾霜坐在床邊,雙手捂著她的耳朵:“霜兒不怕,舅舅陪著你呢。”

雲綾霜漸漸止了哭泣,淚眼婆娑地揚起小臉看向雲錦澈:“舅舅,你不怕打雷嗎?”

“舅舅…之前也怕。”雲錦澈沒有否認自己曾經的膽小,擡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小時候每個雷雨夜,都是我娘,也就是你外祖母陪在我身邊。長大後,舅舅拜了一位師父,便是師父陪著我。”

“只是人總是要長大的。後來我離開了師父,身邊也沒有了相熟的人。起初確實難熬,每到電閃雷鳴的時候,我都會害怕地捂著耳朵躲在被子裏。但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又是一道悶雷落下,雲錦澈捂緊了雲綾霜的耳朵,將那可怖的聲響隔絕在外。

有些話,他沒有說出來。

其實並不是習慣了,只是比起殺人,打雷又算得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他始終忘不了,第一次隨楚彥出征時那種滿手黏膩的感覺,每一寸空氣都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如今幾年過去,一身玄衣,一把長鞭,他自己也成了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他只顧著哄雲綾霜,直到小姑娘重新睡下也沒發現一直站在窗外的人。雲錦澈推門出來時,外頭已落了雨。

春雨並不猛烈,卻裹了透骨涼意。雲錦澈關上房門,站在檐下安靜聽了片刻,伸出手去,指尖瞬間被冰冷的雨水打濕。

與此同時,雙肩一沈,帶著另一個人身體餘溫的披風搭在了他身上。

赫連清宥順勢擁他入懷,拉回他微涼的手,攥在掌心裏輕輕摩挲:“抱歉,我來晚了。”

雲錦澈想要掙開,卻被身後之人抱的更緊。

“我知道我從前做了許多錯事,我也知道你沒辦法原諒我。”赫連清宥抱著他,聲音有些發顫,“但是澈兒,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回到我身邊,我會好好對你,也會照顧好孩子們。我已經想好了,等煜兒及冠,就讓他改回雲姓。雲家這一代嫡系的男孩排司字輩,就叫雲司煜,好不好?”

赫連清宥絮絮叨叨說了許多,雲錦澈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最終也只是道:“殿下,不必再說了。”

“你我心裏都清楚,一切早就與從前不同了。那些日子,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我們都回不去了。”

但無論他如何說,赫連清宥都不肯放手,似乎是下定決心要在這個雨夜同他說個明白:“失去你的滋味我不想再嘗第二次,我只想你回來。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雲錦澈靜默須臾,又道:“殿下,你體會過殺人的感覺嗎?”

赫連清宥微怔了怔。

“當年殿下謀反,卻也只是兵符一出號令天下,殿下可知親手葬送一條鮮活的生命是什麽感覺?”

“殿下還是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但末將已經不是當年養尊處優的璟寧世子了。末將身上,背負著的是千千萬萬條人命。滿手血腥,又怎配得到殿下的青睞。”

翌日早朝,明臨析端坐龍椅之上:“眾卿有本啟奏,無事退朝。”

兵部尚書鴻哲持手令上前:“臣有本啟奏。”

明臨析偏頭看去,旒珠冕簾輕動:“講。”

“今早鄞城總兵急報,潷翎嶼大軍來犯,兵分水陸兩路,情況緊急,速請朝廷支援!”

從前雲恒墨在兵部任職時,鴻哲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後來雲恒墨去世,明臨析便直接提了鴻哲做兵部尚書。

葉君亦聞言,上前行禮:“陛下,末將願帶兵前往鄞城。”

雲錦澈緊跟著上前:“陛下,末將曾前往西疆與潷翎嶼族軍交戰,對西疆一帶較為熟悉,願自請前往。”

赫連清宥站在大殿前側,見狀看向高座之上的明臨析,擰眉搖了搖頭。明臨析與之對視片刻,卻並未回應。

戰事當前,豈可顧念私情。

眾臣紛紛表態,明臨析思索良久,下旨道:“雲錦澈,葉君亦,朕命你們二人率南營五萬人馬前去支援,務必保住鄞城關。鴻哲,派人傳信於鄞城,先將鄞城百姓盡數轉至紹城和莨義,在援軍到達之前,死守鄞城。另,立刻派楚彥率十萬北藩軍至紹城關,接應前線將士,護衛城中百姓。”

三人齊聲應道:“是!”

下朝後,赫連清宥沒有與雲錦澈一同出宮,一路跟著明臨析去了昭乾宮。

踏入主殿,明臨析揮退內侍,在禦案前坐下,神色平靜:“朕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赫連兄,你應該明白,表弟現在是我晟頤的平西將軍。國有難,將軍理應上陣。”

赫連清宥知他言之有理,但想起雲錦澈腹上的那道傷疤,怎麽也無法說服自己眼睜睜看著他再去上戰場:“陛下,你可知道,雲錦澈雙目失明,並非意外。”

明臨析眉頭一斂:“什麽?”

“雲錦澈身中潷翎嶼劇毒風不渡,此毒會使人五感盡失,直至變成一個廢人。如今他視覺和嗅覺已失,下毒之人尚未找到,卓星塵也無法解毒。我如何能放心他去上陣殺敵,這與送死何異?”

“陛下,您也知道,我等了他將近九年。這三千多個日夜我是如何度過,我不可能再放他離開。更何況,煜兒和霜兒自小沒了爹娘,他們真的不能再沒了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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