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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追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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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越來越沈,窒息感漸漸將他包裹起來。雲錦澈順從地閉上了眼睛,被掠奪了最後一絲呼吸。

原來死亡,是這樣的感覺。

痛苦又安寧。

雲錦澈的身體徹底失了力氣,墜落在赫連清宥懷裏。鬢邊輕吻餘溫未散,殘留著那句滾燙的告白。

他伏在他肩上,像是睡著了。

“澈兒?”赫連清宥僵硬著擡起手,拍了拍他,“雲錦澈,你醒醒,跟本殿下說句話。”

小徒弟睡相一如既往的乖巧,赫連清宥卻不敢將他抱起來,不敢去看他的臉。

他能感覺到,懷裏的人已經沒了呼吸。

“雲錦澈,你要是敢死,本殿下就殺了你那兩個外甥。”

“你不是最心疼你姐姐了嗎,你不是最喜歡小孩子了嗎?你肯定舍不得他們死吧。”

“你起來跟本殿下說句話,哪怕你打本殿下一下都行,本殿下就放過他們。”

這一次,覺淺的小徒弟沒有被吵醒,依舊安安靜靜的睡著。

赫連清宥猛地收緊手臂,將雲錦澈死死抱在懷裏,心口傳來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澈兒,我的澈兒……”他偏頭吻著他的臉頰,方才還滾燙體溫已消退許多,“你醒過來,你醒過來啊!我不許你死!”

悔恨與自責噴湧而上,交織成痛苦不堪的愛意,堵滿了他整顆心臟。

他此刻才發現,從前在湛王府的日子裏,似乎每次都是他先離開,一次次地將背影留給雲錦澈。可是這一次,卻是雲錦澈離開了,連背影都不曾留給他。

沒有歸期。

赫連清宥守著雲錦澈的棺木喝了一日的酒,遲遲不肯下葬。明臨析聽聞噩耗,帶著九弟前來祭師,一開門就聞見了滿屋的酒氣。

明臨杞在棺木前磕了三個響頭,一滴淚也沒掉,甚至連眼睛都沒紅一下。

明臨析蹲在他面前,揉了揉他的腦袋:“杞兒,想哭就哭出來吧,先生不會責怪你的。”

明臨杞搖頭:“先生在杞兒心裏,不會死。”

赫連清宥聞言嗤笑一聲,仰頭又悶下半壺酒。

明臨析不忍見他這副頹唐模樣,讓人將明臨杞帶了出去,自己則在赫連清宥身邊坐了下來:“人去才知情深,赫連兄,你讓孤說你什麽好?”

赫連清宥微微一怔,半晌才品出他話裏的意思,不禁錯愕:“你也看出來了?”

明臨析嘆息:“表弟對你的情意全都寫在臉上了,誰看不出來?”

赫連清宥低下頭去,看著滿地的空酒壺,自嘲一笑。

他當然能看出來,但他一直以為這份情意並不算濃烈,只是雲錦澈到了感情悸動的年紀,並非是專對他而已。

沒想到,恰恰是這份得不到回應的情,斷了雲錦澈活下去的希望。

赫連清宥放下酒壺,從衣襟裏摸出一塊硬物,塞進了明臨析手裏。

明臨析怔怔地看著被塞到自己手裏的兵符:“赫連兄?”

“玉璽在昭乾宮,由夏公公收著。那份繼位遺詔,我已經燒了。”

赫連清宥又抱起他的酒壺,想接著喝,發現空了,信手將空酒壺扔在了一邊,又去開了一壺新酒。

“你父皇早就知道我是南郗的太子,他說與南郗交戰的前一年,派過親信出使南郗,使臣去南郗時曾見過我。後來我淪為街頭乞兒,恰遇上他微服私訪,身邊便跟著當年那位使臣,一眼就認出了我。”

“他說他這一生做過最大的錯事就是滅了南郗國,即便南郗再怎麽猖狂,也不該將其百姓盡數斬殺。”赫連清宥歪頭沖明臨析笑了笑,“所以,他才寫了那封詔書要傳位給我,以彌補他自己的罪孽。”

明臨析安靜地聽著,問:“可你本來不就是想要皇位的嗎?”

“是啊,我一直都這麽覺得的。”赫連清宥垂下眼簾,頰邊盡是酡紅醉意,“可是我錯了。”

他想要的,不過一個雲錦澈而已。

他原本想著,等自己坐上皇位,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就能名正言順地將雲錦澈留在自己身邊。哪怕不能做正妻皇後,封個妃也無可厚非,只要能和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就夠了。若有人敢反對,拉出去砍了就是。

從前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只是近乎偏執地想要將雲錦澈永遠留在身邊。但等他明白過來的時候,想留住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你會是一個好皇帝。”赫連清宥拍了拍他的手背,“太子殿下,回去準備準備吧。明日卯時,臣會準時去禦天殿,恭迎殿下登基。”

明臨析將那兵符丟回他身上:“你不過一時受不住打擊罷了。等你冷靜下來,定會後悔。”

“不會的。”赫連清宥苦笑著撿起那塊曾經被他當作寶貝的兵符,“只這一件事情,足夠我後悔一輩子了。”

見他當真無意於此,明臨析不再推脫,淡聲道:“赫連兄身邊那三個人,孤會重用,孤登基後,你依舊是攝政王。孤自知不才,日後還需赫連兄多多提點。”

赫連清宥卻是半分朝政也不想沾染了:“有馮太傅與內閣輔臣在,太子殿下何須擔憂。”

明臨析不再多言,站起身來:“孤會給沅霜妹妹按公主儀制追喪,也請赫連兄盡快將表弟下葬吧。”



雲錦澈醒來時已是五日後的事情了。在此期間,明臨析登上皇位,道自己才疏學淺,恐社稷不穩,聲稱赫連清宥之前所作所為不過是自己安排的一出戲,只為考驗眾臣忠心,並以謀逆之罪問罪了邵家,株連九族,將邵皇後打入了冷宮。

誰都沒想到,向來溫潤謙和的太子殿下,一朝登上皇位,竟然直接大開殺戒,懲處的還是在前朝地位穩固的邵家。雲錦澈亦是大為震驚:“邵南琛呢?”

葉君亦嘆了口氣,道:“邵公子在公主去世那夜,自刎墳前,殉情了。”

雲錦澈驀地一怔。

“他說,公主半生孤寂,他不忍公主獨自離開。我和婉兒自作主張,將他與公主葬在了一處。”

雲錦澈昏迷五日未進食,原本腹中空空饑餓的緊,聽聞此事忽然沒了胃口,放下竹箸:“邵公子之癡情,姐姐泉下有知,定會與他相見。”

葉君亦見狀,盛了碗熱湯遞給他:“嘉王夫婦和公主後事已了,說說你自己吧。我給你想了個身份,讓你扮做我葉家旁系堂弟,送你去北藩陽。我爹曾有一位至交好友,其長子楚彥正在北藩大營任北藩軍主帥,你過去之後可以給他當個副手。”

“北藩陽雖偏遠了些,但你在所有人眼裏已是個死人,若是想徹底離開攝政王,自然是離皇城越遠越好。當然,還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雲錦澈平靜地聽完,點頭應了下來:“聽你安排就是。”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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