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雲姝妍已經在府門前暈了過去，身下鮮血不止。官兵忙著喊人救火，可雲府所有門都被從裏面封死了，竟沒有一個人能進的去。

濃煙將她們二人的身形隱在夜色中，畫黛的哭喊聲也被來來往往的人群淹沒。直到兩道馬蹄聲破空而來，畫黛憑著最後一絲清明擡起頭，見到來人立刻激動起來：“王爺！葉將軍！”

赫連清宥勒緊韁繩，翻身下馬而來。畫黛嗓子已經哭啞了，忍著充血的疼痛道：“王爺，求您救救我們公主，公主她暈過去了，還一直在流血…”

赫連清宥急忙將人抱起，有條不紊地吩咐道：“阿飏，你快去請接生嬤嬤來。畫黛，你拿著本王的腰牌，進宮去醫正局請醫正和奶娘。阿影，你和葉君亦留在這裏，將今夜之事查清楚，務必救出嘉王和長公主，一旦查到縱火之人，直接拉去刑場給本王燉了！”

葉君亦聞言下了馬，將韁繩遞給雲瀟婉：“你跟殿下去照顧公主，萬事小心。”

雲姝妍被赫連清宥一路抱回了攝政王府，卓星塵給她施針止血，清理過口鼻中的煙塵後，雲姝妍漸漸醒轉了過來。

見到赫連清宥，雲姝妍下意識想起身推開他，卻牽扯到了腹部，疼的動也不能動：“你走…我不要看見你…”

赫連清宥抓住她毫無威脅力的手，柔聲安慰：“阿妍，你別在這個時候跟我鬧脾氣。醫師說你受了驚嚇，估摸著今夜就要生了。接生嬤嬤很快就來，等孩子生下來，你怎麽罵我我都聽著，好不好？”

他對雲姝妍向來是這樣哄著的，從前她只以為他們將彼此視作知己才如此相待，現在想來只覺得可笑：“雲家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他今日午後便出了宮，帶著澹臺影和韶溫飏一同去了趟軍營。回宮路上碰巧遇到了葉君亦帶著雲瀟婉匆匆趕往雲府，這才知道雲府出了事。可方才他卻聽雲瀟婉說，是自己宮裏的人去向雲姝妍通風報信，這才讓她連夜出宮，以至於動了胎氣。

赫連清宥也不知此事到底和自己有沒有關系，不敢妄下決斷，只能避而不答：“阿妍，你先攢些力氣，等今夜過去，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雲姝妍依舊充耳不聞：“我爹娘呢？”

“我已經派人去救了。”赫連清宥輕拍著她的手背，“阿妍，你聽話，別想這些了。”

韶溫飏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爺，接生嬤嬤和奶娘到了！畫黛姑娘受了傷，體力不支，屬下讓人帶她下去休息了。”

赫連清宥點了點頭，將床邊的位置讓了出來：“我讓佳熙郡主留在這裏陪你。”

待他們出去，哭成淚人的雲瀟婉在床邊跪坐下來，拉住了雲姝妍的手：“長姐，你別怕，要是疼的話你就抓著我。”

雲姝妍早已疼了滿頭大汗，卻不及她心裏千萬分之一的疼：“…澈兒呢？”

雲瀟婉哽咽道：“六哥哥被攝政王關在了蘭林殿，出不來，怕是還不知道呢。”

“不知道就好…別告訴他…免得，他又要擔心……”

見她這副模樣，雲瀟婉悔的要死，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該留姐姐一個人在宮裏的…”

雲姝妍費力地擡起指尖給她拭淚：“好婉兒，不怪你…馬上就要見到你小外甥了，不哭啊…”

說話間，接生嬤嬤端來一碗味道怪異的湯藥，雲瀟婉聞了直皺鼻子：“這是什麽東西？”

“催產藥。”產婆訕訕道，“公主受了驚嚇，是早產，喝了這催產湯才能少受些罪。”

……

直到翌日天蒙蒙亮時，暖閣裏總算傳來了一聲嘹亮的啼哭。

又過了許久，兩個接生嬤嬤才一前一後抱著孩子出來了，給在外等了一夜的赫連清宥報喜：“公主貴體，誕下了一對龍鳳胎。”

早已趕來的邵南琛上前一步看了看孩子，問道：“公主呢？公主如何了？”

接生嬤嬤支吾道：“公主她……”

赫連清宥臉色驀然一變：“她怎麽了？”

一位女醫正擦幹凈了手，從房裏出來，在他們面前直直跪下：“公主受驚早產，又是難產，且患有心悸之癥，誕下小公子時便已氣力衰竭，灌了兩碗參湯吊命，這才將小小姐生了下來。”

“公主失血過多，已回天乏術…”

邵南琛聞言大駭，登時推門闖了進去。屋子裏滿是濃重的血腥氣，雲瀟婉跪在床邊，哭的頭昏腦漲，眼淚都要流幹了，雲姝妍想給她擦擦眼淚，但渾身上下仿佛被人卸了一樣疼痛，連一根手指都擡不起來，只能有氣無力地哄著：“婉兒，別哭了…讓葉將軍看到，該心疼了…”

將近四個時辰的生產將她折磨的身心俱疲，憔悴不堪，臉唇毫無血色。邵南琛在床邊坐下，輕輕撩開她頰邊淩亂濕黏的發絲，難受的幾乎要喘不上氣。

顧平孟何德何能，他造的孽，要阿妍這般遭罪。

雲瀟婉見狀，抹了把眼淚出去了。兩人對視片刻，雲姝妍先笑了起來：“別看了，好醜…”

“不醜，”一滴眼淚滾落在錦被上，邵南琛眼眶濕潤通紅，目光細細描摹著雲姝妍的輪廓，“公主是皇城第一美人……是南琛的心上人。”

雲姝妍鼻尖一酸，喉嚨泛起一陣苦澀：“…此生，是我負你。”

從得知赫連清宥下了賜婚詔書時，她便明白了，邵南琛是為著這一道賜婚的旨意，才極力說服邵家助他一臂之力。

邵南琛笑著搖了搖頭，愛憐地撫著她的臉，眼淚簌簌落下：“公主，我們不說這個。”

雲姝妍疲憊地眨了眨眼：“你別叫我公主了…好不好？”

邵南琛家教極好，向來重禮，即便心悅於她多年，卻總一板一眼地喚她郡主、公主。

他從不逾矩唐突，恪守本分，覺得雲姝妍能將他放在心上就已經是莫大的殊榮了，又怎敢得寸進尺。

眼下屋裏只有他們二人，被雲姝妍用近乎乞求的目光看著，邵南琛俯下身去，輕聲喚道：“阿妍。”

雲姝妍浸著水光的眸子微微閃爍著，片刻後，他又用近乎氣音喚道：“……夫人。”

我早已在夢裏娶了你千萬次。

兩行清淚順著眼角落下，在軟枕上暈開一小片水跡。雲姝妍闔眸輕哽：“南琛…”

邵南琛終於逼退了那近在咫尺的距離，在雲姝妍幹澀蒼白的唇上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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