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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查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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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今年的寒潮來的早,還不到臘月便紛紛揚揚下了場大雪。雲錦澈卯時便起了,披著厚厚的鬥篷出了西樘苑。

允茗抱著手爐跟在後頭:“世子這是要去哪兒?”

雲錦澈踩著雪,路過花園時見到幾個小孩正在打雪仗,臉上憂色舒展了幾分:“最近姑母和二伯總是向咱們三房開口要錢,我得去賬房看看,父親從前存起來的銀子都被他們花到哪兒去了。”

“這些事自有賬房先生管著,咱們房裏的月例只多不少,世子何必操這個心?”允茗小聲嘟囔,“世子金枝玉葉的,便是湛王殿下也好生捧著,怎回了雲府倒受起氣來。”

雲錦澈一臉無所謂:“母親是長公主,他們都不曾放在眼裏,我不過是個世子,又算得了什麽。”

花園裏洋溢著孩童的鈴鈴笑聲,裴永誠先看到了一身青衣白袍隱匿在雪中的雲錦澈,笑嘻嘻地丟了個雪球過來:“小叔叔!”

雲錦澈才換的新鬥篷,被打濕了也不生氣,擡腳走了過去。裴永誠和雲司瀾興奮地沖他跑過來,一左一右撲到了他身上。

雲錦澈從允茗手中接過手爐,蹲下身將他們抱在懷裏,給兩個小孩暖手:“看你們凍的,快暖暖。”

雲司良年紀太小,和雲錦澈也不甚相熟,即便最近常常見到,到底不如裴永誠和雲司瀾在繈褓中就被他抱過,怯生生地站在奶娘身後,又好奇地探著個小腦袋巴望這邊。

雲錦澈沖他笑了笑:“良兒,到小叔叔這兒來。”

雲司良猶豫了一下,邁著小腿晃晃悠悠地跑了過來,被雲錦澈一同抱進懷裏。

等三個小家夥的手暖和過來,雲錦澈起身欲走,忽見雲錦翊帶著夫人氣勢沖沖地沖他過來,不由分說地從他懷裏抱走了雲司良:“誰允許你碰良兒的!”

小孩嚇了一跳,張嘴就要哭,定了定神發現自己被爹爹抱在懷裏,於是轉為嗚咽了幾聲,伸手要娘親抱。

溫氏將他接過來哄了哄,看向雲錦翊:“四爺,良兒沒事,咱們回去吧。”

雲錦翊並不聽勸:“你懂什麽?眼裏心裏只有你這個沒用的兒子!”

雲錦澈拍拍裴永誠和雲司瀾,讓他們自己去玩,隨後起身向雲錦翊和溫氏行禮:“四哥,四嫂。”

雲錦翊輕嗤:“世子就是不一樣,凈端著這些沒用的禮。不過出身皇家,懂禮又如何,若是得罪了本公子,還不是要被逐出雲府?”

掩在衣裳下的手倏地收緊,攥著衣角。雲錦澈知道,他說的是雲姝妍。

因為當年被雲錦翊言語侮辱,雲姝妍不過反駁兩句,便被祖母指責頂撞兄長。太後聽不得外孫女受氣,將人接到了宮中,一年也不一定回得來一次。就連與延永侯成親,都是從霜月殿出嫁的。

雲錦澈無意與他爭論,轉身要走,雲錦翊又道:“瞧瞧,又不懂規矩了,本公子話還沒說完呢。”

“我只是路過此處,見侄兒們玩鬧,擔心他們凍壞了身子,便幫他們暖一暖罷了。”雲錦澈眼皮微掀,神色懨懨,“我還有事,先走了。”

雲錦翊並不打算就這麽放過他,上前一步擋在他前頭:“離我兒子遠一點。”

雲司良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只依稀覺得好像和自己有關系,摟著溫氏的脖子,眼裏還醞釀著一汪眼淚,怯怯地看著雲錦翊:“爹爹…”

雲錦澈眉頭微皺,總算明白為何雲司良才不到四歲便養成了這般怯懦軟弱的性格。

“我對他沒有任何企圖,對你們二房亦然。”雲錦澈視線淡淡掃過他們一家三口,“別把自己看的那麽重要,雲家還輪不到你說話。”

直到雲錦澈到賬房翻了今年這一年的賬本出來,允茗還在為他憤憤不平:“四公子是府裏唯一庶出的公子,怎敢對世子您趾高氣揚的?”

“無論嫡出庶出,他是公子不就好了,祖母從前有多偏心二房你又不是不知道。”雲錦澈從來沒翻過賬本,看的眼花繚亂,問管賬的,“祖母病的這些年,都是請的哪家的大夫?”

管賬的先生是個姓褚的老頭,人長得幹瘦,胡子花白,跟算盤過了一輩子,模樣還算精神:“是城東鶴鳴街上陶記醫館的陶大夫。”

陶大夫早年得過雲恒墨的恩惠,把雲恒墨當恩人一樣,專給雲家三房上門問診,兩人交情之深,連雲姝妍和雲錦澈都要喚他一聲“陶叔”。

雲錦澈嘆道:“請陶叔給祖母診病,爹爹竟也舍得。”

允茗扯了扯嘴角:“世子,再怎麽說,老夫人也是三老爺的親娘。”

“是嗎?”雲錦澈眼裏閃過一抹嘲諷,“她那個偏心勁兒,我還以為她只有二伯一個兒子呢。”

允茗:“……”

這些年,二房愈發囂張不是沒有原因。雲老夫人膝下一女三兒,從小到大,最得寵愛的便是老二雲恒陽。

雲錦澈又問:“既是陶叔給祖母診病,這診金可是從三房賬上出的?”

褚先生道:“是從三爺給老夫人存的私賬上出的。”

“私賬?”

褚先生點點頭,又拿來一本已經泛黃的賬簿:“早些年大爺和二爺還在外地任職的時候,每半年會送一次例銀回來,算作奉養父母。”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那時候雲姝妍都還沒有出生。雲老爺子臥病在床,雲府上下只有雲恒墨和明卿蓉夫妻二人伺候著,家中大小事務全由他們料理。昌國公府雖離雲府不遠,但雲瑛聲稱她為人媳婦不好常回娘家,便也鮮少回來探望。

後來老爺子去世,幾年後雲恒風和雲恒陽才接連致仕,拖家帶口地回了雲府。

“既是攢了二十多年的銀子,怎可能說用完就用完了。”雲錦澈草草翻了一遍,賬面上最大的一筆開支也就是二十多年前老爺子的喪儀,“三房這些年的開支都是從我們自己的賬上出,從不動用公賬,怎的到頭來還要找我們拿錢。”

允茗嘆了口氣:“昌國公薨逝,大娘子沒了夫家倚仗。三位老爺裏,現如今只有咱們三老爺還任著朝廷官職,他們能不眼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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