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謹川心裏有驚喜，卻也忍俊不禁。

不過，他還是稍微偷看了一眼那本該屬於譚四少的小本本。

“喜歡的書是《律政先鋒》，喜歡的食物，草莓奶油千層餅，討厭酸的，苦的……崇拜的人物是曾經家喻戶曉的鐵人名嘴大律師John……”

大致上掃過了一遍之後，聶謹川還看到，最後一頁上，樂舒梅還悉心記載了有關於樂昔岑的出生年月日。

看完這些，對於根本就不是樂舒梅親生女兒的樂昔岑，聶謹川再次覺得，她還是幸運的。

至少樂舒梅從頭到尾都是將她視如己出。

不像他……

雖說在聶家出事以後，他就在譚景臻父親譚雲哲的手下成長，生活過得倒也無虞。

但畢竟……他對譚家來說，依舊只是個可憐的外姓人而已。

想著，聶謹川忍不住搖搖頭，心裏知足的同時，隨手收起了那個小本本，而後走進了樂昔岑的病房中。

樂昔岑正在看陳媽特意帶來給她打發時間的有關於法律方面的書籍。

聽見開門的聲音，擡頭一見是聶謹川，樂昔岑的臉上當下便咧嘴一笑：“聶老師？今天怎麽有時間來看我？”

樂昔岑說話的語氣故意有些酸，帶了些委屈。

聶謹川卻是默不作聲地笑了笑，假裝沒聽出來：“我之前來過一次，只可惜……你那時候睡著了，我不想叫醒你。”說完，人也將帶來的禮物放在了旁邊的桌面上，然後笑著對樂昔岑說：“蛋糕，要吃嗎？權當飯後甜點了！”瞧了眼時間，整已經過了晚上7點鐘，聶謹川想著她定然是吃過飯的。

樂昔岑卻是看著聶謹川在她的病房中來回忙碌，又是倒水，又是切蛋糕的，整個人心中也是酸麻一片：“……謝謝你，聶老師。”半晌過後，終於，樂昔岑在吃了一口蛋糕之後，擡起了頭來，對著聶謹川蹙眉一笑。

想著之前兩個人在電話中說得一切，樂昔岑知道，他們都已經對當年上一輩之間的糾葛釋懷。

無論調查出來的結果是傾向於誰，樂昔岑心中都已經決定，她要敬聶謹川為自己的大哥一般。

這種感覺，真的很像是親人之間才有的感覺。

聶謹川則是突然又被面前的小女人發了張好人卡……有些心塞腫麽破？

整個人也不知道是該感謝樂昔岑的理解，還是該生氣她毫無察覺。

只好也跟著蹙眉笑了下，隨後，聶謹川便就勢坐在了樂昔岑的病床邊上，同她說起了半個月之後的上庭之事。

“當天開庭，我會作為你的辯護律師，陪同你一起出庭。你不必害怕，也不要怯場，有什麽說什麽，有我在，一切都會順順利利。”聶謹川安撫樂昔岑，微笑著同她交代。

樂昔岑一邊抹去了嘴角邊的蛋糕沫，一邊猛點頭：“我知道了，聶老師！我相信你。”說完，又叉起一小塊送入口中，似乎對於上庭的事情並不擔心。

聶謹川看著她的吃相，忍不住便笑了笑，伸手便想要去幫她抹掉嘴角上沾到的蛋糕沫，然而……當手伸到半空中，指尖兒剛剛好對上了樂昔岑將將擡起的雙眼時，聶謹川卻不由得滯住了。

兩個人竟是同時楞在了當場，完全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一時間，病房裏頭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得悶。

樂昔岑下意識屏住呼吸，朝聶謹川咧了下嘴角。

聶謹川卻是莫名其妙呼吸加速，不自然別開下雙眼。

“嘴角……”

兩個人就這般對視了幾秒鐘，聶謹川之後也才忽然像是回過了神一般，聲音有幾分生澀地提醒樂昔岑：“你嘴角邊，有蛋糕沫……”說完，幾乎是立馬便收回了手，略顯尷尬。

樂昔岑還傻兮兮地笑了下，很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糗態就這樣暴露在聶謹川的面前。順便“哦”了一聲，自己主動伸手去抹掉了再次沾上的蛋糕沫，擡頭又傻了吧唧地對著聶謹川一笑：“現在好了嗎？還有嗎？”

聶謹川：“……”實在沒眼看地再次別開了眼，原本打算再給她詳細地描述一下開庭當天她很有可能會被對方辯護律師問到的問題，卻是一下子，腦海中什麽都不剩下了……

只好猛地站起了身，有點像是落荒而逃：“總而言之，開庭的時候，你一定要記住，一口咬定，你當時所看到的人就是喬欣柔，不要給她任何可以反駁你的機會。也不要示弱，一切有我在，你大可放心地為自己辯駁。”說完，聶謹川拿起外套要走。

樂昔岑看著他幾乎是匆忙間露出的背影，就在聶謹川離開之前，不知道怎地，她竟真忍不住地笑出了聲。

“噗嗤”一聲很是突兀的音色，就這樣在兩人之間傳散開來。

聶謹川離開的腳步不禁滯了下，回身，還以為自己的心情已經暴露在樂昔岑的眼皮子底下，臉色幾分驚慌。

然而，轉身的瞬間，卻是看到某人此刻正坐在一片暈黃的臺燈邊側，臉上露出十分自然地笑容看著他，說：“老實講，聶老師，我原本以為，我這一生，很有可能自己第一次接觸法庭會是作為一名律師助理，而並非一名律師……可是，卻沒想到到頭來，我竟然會是作為一名嫌疑人，甚至是一名被告，險些被檢察院起訴到法庭上！你說……這是不是很滑稽？”

樂昔岑一臉的不可思議與自嘲。

她是一名正值的法律系畢業生！

原本在她的腦海中，她就應該是一個正直的法律維護者，形容端莊地站在臉上寫滿了不安的當事人對面，去完成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提心吊膽的辯護……可誰知道世事無常？

她人生的第一次上庭，居然就這樣給了“嫌疑人”的身份。

聶謹川聽完了樂昔岑惆悵以後，內心中的那份不自然也總算是放下，反而笑了，渾身放松下來，覺得樂昔岑的想法真的很單純。

“你不必多想。不論如何，你想要讓我帶著你上庭的心願也總算是達成了不是嗎？事後，你可不能說我言而無信~”半開玩笑地說完這句話，聶謹川便是心情輕松地離開了樂昔岑的病房中。

兩個人隔著一扇門，卻仿佛彼此仍然是站在一個空間當中一般，同樣沐浴在法律的正直陽光下。

樂昔岑也忍不住地心想：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一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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