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章

查米米閉眼，心緒不寧本來是很難眠的，怕夏幽察覺，不敢翻來覆去，這一夜倒也睡到天明才醒。

府上有白事，幾位主子都聚在大堂用膳，不過話雖如此，幾位姨娘裏也只有雲姨娘能在桌上占有一席之地。

見查米米過來，雲姨娘熱情的給她盛了一碗湯，湯裏清清白白的，出了白事，府上百日吃素、忌殺生，故而這一桌子菜都是素菜，比起平時要清淡了許多。

查米米謝了她一句才接過湯，看到坐在她對面的夏三小姐有些不耐煩的嘟著嘴，小聲的跟雲姨娘抱怨著飯菜的問題。雲姨娘自然面帶微笑的掐了她一把，夏三小姐立馬就安分了下來。

查米米一直偷偷的留意著她，發現她嘴上嫌棄，可實際還吃了不少。

這個三小姐給她的感覺和查母一樣，在某一刻完全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可最近這種詭異感越來越渺茫了。

幾人都在席上坐好，夏文忠給雲姨娘遞了個眼色，雲姨娘秒懂，沈吟了一下開口。

“前些日子夫人還跟我念叨著你們這幾個小的的婚事，如今就這麽去了……”

查米米聽了個開頭，後頭就自動屏蔽了，左右意思是準備以婚事開刀沖喜。雖說孝期不得婚配，但有了沖喜這個由頭，婚不成也配上了。

她前腳剛退了婚，外加不能身孕這事兒，覺得沖喜應該跟她沒什麽幹系，誰知雲姨娘偏巧看了她一眼。

“大小姐的婚事也該定下了，不能讓夫人走的不安心吶。”

查米米頓了下筷子，雲姨娘溫軟的聲音聽在她耳裏像投了個地雷，響的轟鳴，夏文忠也在看她。雲姨娘說的這一番話本來就是他的意思。

查米米正要拒絕，一個丫鬟急匆匆的跑進來。

“老爺，燕王過來了！”

燕王被證是先帝遺子，不日就要登基，如今的地位可今非昔比，夏文忠忙站起來，準備去迎接。

誰知燕王已經長腿一邁進了主院，目光如炬般落在查米米身後的方向，查米米側身擋住他的視線。

夏文忠已經到了燕王跟前，他自然也看到了燕王的目光，不過不巧他只看到最後一幕，於是理所當然的誤會了。

“燕王怎麽有空來下官府上？”

“本王聽聞查夫人去世，特攜小侄來慰問。”

何良佳也來了？

查米米聽見“小侄”二字有些驚訝，畢竟別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

何良佳沖夏文忠笑笑，就想一個人去外面逛逛，嚴冽攔住他不許他去，何良佳看著他陷入了詭異的沈默，倒也沒說再出去的話。

查米米暗自挑眉，上前去打招呼，誰說她倆因為婚事鬧得不愉快，但該行的禮還是要行的。

一行人去了祠堂跪拜查母，其間夏文忠不斷的和嚴冽攀談，看上去倒是其樂融融，各懷心思的跪拜可謂是毫無誠意。一結束查米米就果斷腳底抹油走得飛快，生怕夏文忠拉住她，叫她跟嚴冽籠絡感情。

何良佳也一早出來，見到查米米下意識的退後的一步，他修為不精自然會被寒氣所累。查米米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或許是查米米看起來像是一個很好的傾訴對象，何良佳沈默了一會兒同她說：“我爹爹娘親走後，舅舅收養了我，如今，我又成了一個人了。”

“你還有你小舅舅。”

查米米一下說到點子上了，何良佳如今最在意的人就是嚴冽了。

送走了何良佳，查米米忽的一笑，夏幽一貫不會多言，見她起了心思，就安靜的跟著一塊了。

書房位居陰涼僻靜的地方，院子裏有幾個守門的丫鬟，此刻被安排的離門的位置遠了一些，很輕易的就被人鉆了空子。耳朵貼在門板上，隱約能聽清裏頭的聲音。

“殿下，臣願意助殿下一臂之力，可臣想聽一句實話，殿下這趟來是為了什麽？”

夏文忠叫他“殿下”，裏頭的人該是嚴冽，可這會兒嚴冽沒說話，過了半晌才聽見他壓抑的聲音。

“我原先是忠意她的……”

“殿下是說我的女兒？”查米米看不見夏文忠的表情，但單從語氣，聽得出他大喜過望。

“嗯……”嚴冽有些魂不守舍，夏文忠不知緣由，把這當成了被拒絕的失魂落魄。

兩個人的對話聽上去有些莫名其妙，查米米從窗戶縫裏偷偷去瞧嚴冽的臉色，很奇怪的，從他身上看到一道殘影。那影子和嚴冽長得一般模樣，要不是身形模糊了些，兩人簡直像是一對雙胞胎。

查米米心口一跳，熟悉的絞痛襲來，被壓制著的寒氣一瞬間如狂風卷地般襲來。這麽大的動靜哪能不被人察覺，下一秒，就見嚴冽一腳踢開了窗子，夏文忠緊跟其後。

“郡主什麽時候也學會了這般偷雞摸狗的行為？”嚴冽看了一眼夏幽，故意在這個時候提她的身份，為的就是嘲諷她。

查米米想著方才看到的殘影，擡頭看向嚴冽，意料之中的什麽也沒看見，只是想到了原文中嚴冽是個雙重人格這個設定。

出現雙魂的情況，難不成是奪舍？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查米米站起來，手上捏著一只白玉色的耳環。

“眼見不能為實，這種事情連稚童都知道吧。況且我只是有事要找父親，正好聽到了你們談論罷了。”查米米眼神掃在夏文忠臉上，後者有些惱羞成怒。

“胡鬧！”

剛才兩人那一番對話，夏文忠可能不明白，查米米卻聽明白了，嚴冽所指之人根本就是夏幽。見四下無人，查米米直接開門見山。

“我希望殿下不要把我妹妹牽扯進去，他還小，當不得殿下如此惦記。”

“你應該知道，如今這形勢，我需要一個朝中重臣的助力，他需要一個用來牽絆我的女兒，如此，便只有嫁娶。”

“那麽，這個人選，由我來做不是更合適。”查米米直直望進嚴冽的眼睛裏。

確實，原身是嫡女，又是皇室公主的女兒，身份地位更高。

對此，嚴冽笑了一下。“查小姐願意做這個人選自然是最好的。”

交易達成，查米米心中卻並無快意，手放在心口的位置深呼了一口氣。

另一邊，馬車停在燕王府，嚴冽進了府，偌大的王府上並無幾個下人，走到裏院更是無人。嚴冽推開院門，老遠就聞到香爐裏燃著香，香氣不是很濃，但燃的久了就有香氣縈繞的感覺。

“夫人這麽喜歡這香，可否請教是哪家的香，不如我順路去多買幾塊，也好孝敬夫人。”

被嚴冽稱做夫人的女人坐了起來，“看來事情是成了。”見嚴冽看她，女人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想問她為何輕易答應？”

嚴冽被猜中了心思，索性就坦白了。

“我的女兒，我自然是最清楚不過了。”

女人輕輕笑了，嚴冽看向她的臉，她正是已經“病故”的查母。

“我有時候真的是搞不懂你，若不是知道她是你的親生女兒，還以為她是你的仇人呢。”

“兒女啊，都是前世的債……”

查母語氣平淡，擺明了不想多談，嚴冽自然不會多問，反正這件事對他有利無害。

查母嗅著香爐裏的香熏，耳朵靈敏的收到一絲動靜，眉尖一挑，上前去打開了窗戶。看見臨窗的枝頭上高高的站著一只羽毛黑亮的烏鴉，頓時皺了下眉，語氣訓斥。

“她犯了大忌，這是她應得的教訓，旁人插手只會令她重蹈覆轍！”

黑鴉紅色的眼睛看向她，它看到的早就不是查母，而是附在她身上的那一縷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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