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章

天還沒大亮，太陽也只是在高山後頭打車放著微昏的晨光。馬蹄聲從城外響起，一路進了皇宮。

雞還沒打鳴，太監就一把捏住了雞脖子，將雞一刀切了脖子，然後小心的放在桶裏。

“拿下去，別讓這畜生的血臟了皇宮。”

太監的聲音本就尖細，經此故意的壓低聲音，更顯的有幾分陰涼之意。

宮中不讓行馬，那馬在宮門外停下，馬上的人更是一路小跑著進了皇帝的寢宮。小太監面面相覷了一陣，被大太監罵了一句，忙去處理那斷氣已久的雞。

那馬上的是一民間大夫，久居醫谷，素常有“神醫”之稱，這回突然被皇宮的人從醫谷裏請出來，他就意識到大事不妙。

寢宮裏，床上是的閉目不醒的皇帝，床下禦醫跪倒一片，醫者只覺刺眼，待他看清床前那女子服飾上的鳳凰時才勉強定了定心神。

“皇後娘娘。”

鳳丹看了那醫者一眼，朝著地上跪著的禦醫說道：“你們且退下吧，別礙著神醫醫治。”

禦醫自持出自名門醫學了得，向來高傲的像只翹尾巴孔雀，這會兒卻夾著落屏的尾巴一個二個結伴而逃。

醫者心知是個火坑，卻又不得不乖乖診斷。故把手搭在皇帝的脈搏之上。只一下便皺起了眉，鳳丹這時候悠悠的問他。

“神醫，皇上怎麽樣了？”

醫者看了她一眼，見這女子媚眼如絲宛若勾魂，不敢再瞧，低頭看自己的腳。然後他就瞧見皇後那裙底下穿了一雙繡著蓮花的繡花鞋，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底下卻印著個血印子。

醫者心中大駭，可再瞧，分明又什麽都沒有，只覺得皇後那雙繡花鞋繡工不錯。

“神醫，本宮在向你話呢，你且直說無妨。”

醫者本想在心中將話掂量著說，不曾想出口直白的很。

“回娘娘，皇上這脈象氣血兩虛，心脈薄弱，似是將死之人的脈象，恐草民也難以回天。”

醫者臉色大白，鳳丹倒是很高興，對著醫者也沒掩飾自己臉上喜形於色的表情，不過醫者因著方才一時的意亂，心中早將鳳丹視做虎狼，始終低著頭。

“那他還能活幾日？”

“若是好生用藥吊著，估計能活好幾十年，就是……”

“就是什麽？”

被鳳丹看了一眼，醫者閉眼，幹脆破罐子破摔。

“就是半身不遂且口不能言。”

這意思是說皇帝這後半輩子不僅成了癱子，還成了啞子，只能像木偶一般存活於世了。

鳳丹似乎想笑，但又憋著沒笑，“嗯，神醫果真醫術不虛，神醫一路奔波，想來也累了，先去休息吧，下午我再請神醫小聚。”

皇後這意思是要將他暫扣在這宮裏頭，醫者也是敢怒不敢言，所幸皇後看來是有求於他，不會要他性命。

醫者走到院中，才遙遙聽見宮裏傳來喪報的國鐘聲。醫者心裏一緊，皇帝死了？

醫者想到鳳丹那一雙纖纖素手，直冒冷汗，他不敢去想是誰殺了皇帝，只是想著皇帝若死，皇後無子又沒背景浩大的娘家撐腰，恐怕要“殉情”了。

國君駕崩，皇子臣子自然要來吊唁一番，披麻戴孝的倒是整齊。鳳丹開了窗子遙遙的向下看了一眼，她要等的人來了。

同查米米一起來的除了夏幽還有太後，如今皇上歸去，這位再次白發人送黑發人，形容可算不上好。不過太後心裏隱隱明白將要發生什麽，暗嘆了一口氣，在佛堂敲起了木魚，就此閉緊了殿堂。

查米米和鳳丹對視了一眼，還沒說什麽，就聽身後一男聲豪氣的一嗓子。

“皇後娘娘！”

查米米退到一旁，見鳳丹對那位身形魁梧的男子點頭示意。男子腰上別著一把佩劍，要知道皇宮是不允許人帶武器進宮的，男子見鳳丹註意到他的佩劍，揚聲先笑。

“我剛從戰場上下來，我這把劍砍過不少賊人的腦袋，我在戰場上殺敵數日，聽聞陛下駕崩，一刻也不敢停留，直接來了皇宮，娘娘莫怪。”

說著，男人手上作揖，鳳丹笑了笑，面上隱隱的有些難堪。

“將軍護衛我國疆土，辛苦萬分，又對陛下至敬至忠，想來陛下知道必也不會怪罪。”

將軍不懷好意的打量著鳳丹，要他來說，鳳丹無子又沒有娘家護著，一個太妃，可不就是菜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母後。”

眼見鳳丹被圍著，身後一道聲音頓時解救了她。何良佳看了將軍一眼，他畢竟是皇子，身上氣勢逼人，再加上如今擁護者最多的就是何良佳，他極有可能成為新皇。

將軍自然不敢再多留，當即噓聲要走。

“站住！”

將軍看他，“不知殿下還有何事？”

“留下你的佩劍，皇宮內不許外人帶武器。”

何良佳拿了那把佩劍，叫太監拿去處理。

“母後莫要操勞過度累壞了身子，不如先去殿內歇息一會兒，這裏有我把持。”

鳳丹畢竟是後繼皇後，又與何良佳差不多同歲，身份尷尬，自然不好多說。在離開之前鳳丹掃了一眼何良佳，何良佳仿佛在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神色都不如往日活潑了。同樣變化的還有嚴冽。

兩人之間有一種詭異又默契的氣氛。

鳳丹去了後殿，步子在門前停頓了片刻，而後她笑意盈盈的開門，瞧見裏頭早在等待的夏幽。

“你們這一個兩個的，都那麽喜歡不請自來嗎？”

夏幽似乎沒聽出鳳丹話裏的意思，只是擡眼看她，伸手遞給她一件物件。

那東西是一只木制的簪子，簪頭刻著一只牡丹，牡丹刻的雖不太精致，但也看的出來是用過心的。

鳳丹見到那簪子立馬就紅了眼，腥紅的眼眸像要流下血淚來，手指忍不住的顫抖，想去碰那簪子卻又像心中懼怕，最終縮回了手。

“你在哪找到它的。”

“它的主人把它賣了。”

鳳丹自嘲的笑了笑，“她過的很不好吧，我沒法離開皇城，沒法去找她。”

鳳丹歸根結底是一只地縛靈，就算過了幾百年，靈力強大，也離不開這裏。

“你要什麽？”

鳳丹知道夏幽把簪子拿給她必定是找到了她，鳳丹說不出求人的話，也猜到夏幽是有目地的。

“幫嚴冽做皇帝。”

鳳丹皺了眉，嚴冽和何良佳一樣都是異姓王，何良佳好歹母親是皇族，算得上皇室血脈，嚴冽卻是因為一家戰死，剩他一個，先皇愧對，才封了異姓王。

除非……

鳳丹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夏幽的態度更是默認了他的想法，鳳丹皺了皺眉，而後又展開了。

“照顧好她。”

夏幽聽見鳳丹幾近蚊語的聲音，微微一點頭，從後殿出去了。

“你去哪了？”

這一走，正撞上尋他的查米米，查米米周圍一群被她周身氣溫凍到的宮女，尋問之間宮女忍不住在袖下搓手，查米米只好離遠些問話。見到夏幽的身影，宮女和查米米本人都不由松了口氣。

“四處閑看了會兒。”

查米米也知道她名不正言不順的不好進殿，難免無聊，便沒說什麽，夏幽正在想鳳丹還有嚴冽的事，垂眸望著地下，查米米卻以為他是在生悶氣，怪她丟下他一人。

“你看這是什麽？”

夏幽於是看見查米米手上跟變戲法似的掏出兩只糖人，模樣栩栩如生的，捏的是一男一女。

“這個是你。”

查米米指著那個男糖人笑了笑，夏幽接過那個女糖人。查米米笑嘻嘻的，說什麽一人一個，夏幽好歹是彎起眼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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