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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命運多舛的伏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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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族部落百裏之外,有一個偏僻的村落,村落靠山處有一個簡陋的茅草屋,茅草屋裏,住著相依為命的一對兄妹。哥哥是個傻子,妹妹異常聰慧。

妹妹名喚蒹葭,八歲芳齡,已有生計手段。今兒個幫鎮上的東家出了個攬客的點子,明兒個又為西家籌謀怎樣出貨,倒也不愁果腹。

今年的寒冬來的比往常似早了些,蒹葭凍的通紅的小手裏捧著熱乎的白饅頭,兜裏還裝著幾樣小菜。什錦幹子芹菜,涼拌的翠皮萵苣,還有店家自晾曬的紅色蘿蔔皮。被油皮紙仔細包好了,揣在兜裏。蒹葭邁著輕快的步子,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推開了會吱呀作響的茅草屋門。茅草屋並不大,一眼便能望個明白。蒹葭將饅頭與小菜一並放到方桌上,然後走到破舊木櫥前拿了件深色棉絮麻布衣,穿在身上後頓覺暖和了許多。只是過了氣的款樣,並不適合她初顯美麗的面龐。

蒹葭走到門後,拾起已經倒在黃土地面的油紙傘,油紙傘雖缺了一角,但並不影響遮擋風雪。跨過只剩下一半的門檻,擡頭看了眼暗沈的天,怕是不多久就要下雨。

村口集市上的攤販有幾戶已經開始收攤,蒹葭走到哥哥寧威常待的角落,空蕩的墻角地面散了些瓜殼,還有幾個零星的小石子,似在控訴有人在此受到了奚落欺辱。蒹葭蹙眉四處一看,皆不見寧威身影,腳下的步子快了幾分。街頭一個小孩遠遠見了她,轉身便跑,口中喊道:“傻子的妹妹來了!”

蒹葭蹙眉,疾步上前,然而一哄而散的孩子早跑沒了影。蒹葭環視一番,詢問了幾個常在的攤販,這才在其中一個街坊口中,得知了寧威離開的大概方向,想起小樹林裏的危險,蒹葭一路小跑不敢怠慢。

冬風刮過枝頭,簌簌而響,蒹葭焦急的邊找邊喊:“哥哥,我是蒹葭,你在哪裏?”

幾不可聞的“唔……唔……”聲,給了她方向,蒹葭快步向前,繞過幾顆大樹,遠遠便看見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蒹葭心裏松了一口氣,走上前卻見,哥哥懷裏竟還抱著一個失血休克的小姑娘。寧威見到蒹葭,布滿汙垢的臉上露出傻笑,然後指了指懷裏的人,著急的手舞足蹈訴不清明。

蒹葭後來偶再回想,若是當初她沒有將蕭蕭帶回家,那麽她和哥哥是不是就不用背井離鄉。即便沒有富貴榮華,起碼一生自由安康。

夜幕降臨

蕭蕭微微睜開雙眼,從朦朧到清晰,破舊的屋頂讓她晃神,這是什麽地方。

微微轉過頭,想看清四周,床頭貼的很近的一張臉嚇得蕭蕭幾乎是瞬間坐直了身子。看清寧威後,一臉嫌棄的吼道:“滾開,你是誰啊?”傷口受到牽動,滲出絲絲血跡。

寧威被她一吼,呆楞著不敢言語。只是見她止住的血又流出,有點著急,靠近了用手指給她看。

蕭蕭不懂其意,見他已經到了跟前,擡手對他便是一掌,口中還嬌喝道:“滾開,離我遠點!”,

蒹葭推門而進剛好撞見這一幕,她將手裏提著水的木桶重重放下,上前扶起跌坐在地的哥哥,不悅的說道:“我們救了你,你不感恩圖報也就罷了,還這麽對你的救命恩人,早知道,就讓你死在小樹林裏得了。”

蕭蕭目瞪蒹葭,冷言道:“你知道我是誰嘛?居然敢以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蒹葭沒興趣知道她是誰,小手指向門外,下了逐客令:“滾滾滾……當我們瞎了眼,帶回來頭白眼狼。”

蕭蕭何曾受過這樣的侮辱,順手捧起床頭的木盆,就向蒹葭砸去,口中還道:“我蕭蕭長這麽大,還沒人敢這麽對我說話,你找死!”

蒹葭側身躲過,木盆 “砰”一聲砸到身後寧威臉上。寧威應聲倒地,臉頓時腫了老高,血流滿面。

蒹葭趕緊從木櫥裏找來幹凈的布,為他捂住傷口,背對蕭蕭。

蕭蕭見她沒有防備,搬起床頭的矮凳就上前來砸,寧威一見,面色頓時一片蒼白。蒹葭看到寧威突變的神情,眉頭一皺,瞬間爬起身子拿過幾步遠的鋤頭,反手回擊。鐵杵鋒刃正對蕭蕭迎頭而上的腦袋,矮凳無力墜落,蕭蕭木然的用手捂住頭上的血窟窿,哪裏還止得住咕嘟外冒的血。

寧威嚇的瑟縮一團,不敢擡頭。蒹葭怔怔的望著倒在血泊裏的蕭蕭,腦袋嗡嗡作響。

懸在空中的雨終於還是下了,蒹葭推開了窗子,放眼望去,漆黑一片。沒有人會留意到這個不起眼的小小茅草屋,今夜發生了何等大事。寒風捎著濕意拍打在她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盡管不是故意,大錯已然鑄成,她必須趁夜處理好一切。恐怕這裏,是不能再待了。

當時的蒹葭並不知道,蕭蕭留給她的,並非只有一個已知的名和一段夢靨般的回憶。

……

距離狼族部落千裏之外,是另一個國度。橫隔在兩國之間的,從來就不僅僅是距離。哪怕滄海變成了桑田,亦不得改。

皇朝歷來恪守尊卑,嫡庶之別如雲泥之貴賤。

沐焱便是皇朝的嫡皇子,上承皇室貴胄恩寵,下受黎民百姓愛戴。既不飛揚跋扈,亦不仗勢欺人,還生的英俊瀟灑,性和善而脾性純良。按理這樣的男子,該是世間所有女子所期待的完美夫君,可偏有一人,並不這樣想。

此女正是幕將軍的獨女,幕紫嫣。

幕紫嫣自小便長的美艷不可方物,聰明伶俐又蕙質蘭心,深得皇上和皇後喜愛。為此早早便為她指了婚,只待她長成,便可做皇朝女子人人稱羨的嫡皇妃。

只是幕紫嫣自小被幕將軍視為掌上明珠難免有些恃寵而驕,加上她天賦異稟,小小年紀便熟讀四書五經,琴棋書畫更是手到擒來,自然眼界極高。雖說嫡皇妃的身份並不委屈了她,可是沐焱性子和緩,在她看來過於軟弱。且資質平庸,在眾皇子中並不突出,除了尊貴的身份,在她眼裏,竟是再不願給出更高評價的。

然沐焱卻對她甚是上心,不說百般呵護,那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這一日,沐焱早早便派了身邊最親近的侍衛,卓雲,親自去幕將軍府邸,接幕紫嫣進宮。

卓雲和桑爺都是國丈大人親選的兩員大將,卓雲善武,在皇朝無人能出其右。桑爺則足智多謀,被稱為皇朝第一智者。有這兩位傾力輔佐,即便沐焱並不智勇雙全,身在其位凡事倒也應對得宜。

卓雲奉命前來,自然一路暢通無阻。幕紫嫣卻不似一般女子的歡喜雀躍,淡淡問道:“你們嫡皇子就沒有正經的事要做嗎,沒事總來找我做什麽?”

卓雲聞言眉頭一皺,心裏雖不悅,可念及她的身份,以及沐焱對她的心思,畢恭畢敬的回道:“嫡皇子有請,還請紫嫣小姐移步,莫要為難我一個小小的侍衛!”

幕紫嫣美目微斜,打量了他一眼。他倒是謙遜的很,小小的侍衛?也罷,雖心裏有一萬個不願意,可是畢竟是嫡皇子相邀,若是當真佛了他的顏面,恐怕惹得皇上與皇後不悅,屆時父親也要為難。哀嘆一口氣,說道:“等著吧,我且去換身衣裳。”

幕紫嫣選了身淡紫色蘭花紋理的錦繡束腰長衫,配了件深紫色的短襖,手上帶著金鑲玉的鐲子,青絲稍稍挽起,盤在頭上被流蘇簪子固定成荷花的樣式。小小年紀卻也懂得,畢竟是幕將軍府邸的小姐,總不能讓人小瞧了去。

卓雲等了有一盞茶的功夫,才見幕紫嫣緩緩而出,不可否認,盡管她總是一副盛氣臨人的樣子,可確實美艷不可方物。

卓雲起身來到她跟前,微微彎了彎腰,一個有請的姿勢。

幕紫嫣昂首挺胸,隨著卓雲一道進了宮。

皇朝的後宮極美,即便到了冬日,白雪壓紅梅也是美不勝收,不入者不能盡知。

卓雲帶著幕紫嫣穿過一個個宮廊,踏上崎嶇鵝卵石鋪成的小道,繞過偌大的碧河池,才在一處山坡下停駐。擡頭往上看,那裏便是望亭,相傳是先皇在世的時候,一個寵妃取的名字,意為亭亭玉立風中,望望盼再相見。

卓雲受意,將幕紫嫣帶到此處,便恭敬行了退禮。

沐焱身穿冰藍色的蜀錦衣,頭帶白玉冠,腰間系著與頭冠顏色相同的白玉帶子,一塊碧綠的佳玉用精致流蘇裝飾著,從腰間墜下,外面套著一件水藍色略深於衣裳顏色的外袍,露出袖口處鏤空麒麟樣紋飾,他的手指修長,尾指上翠綠的玉戒顯眼而奪目,襯得指尖扶於朱色圍欄上更顯白皙。

見到幕紫嫣後,沐焱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瞬間連風都變得柔和許多。微笑著對緩步來到跟前的幕紫嫣說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我為你準備了禮物……”

那一年,沐焱為了她的生辰費盡心思,而幕紫嫣只淡淡的,敷衍著他的一片真情。

倘若當時幕紫嫣會料得後來的種種,想必此刻絕不會舍得辜負。然而世事總無常,誰又能預知後事如何呢。

☆、故事開始的前奏

十年後

縣城外不遠處有一座廢棄的破廟,墻根下堆放了幾個草垛子,旁邊打著地鋪。蒹葭蜷縮著睡著了,嘴唇幹裂,配合著不太順暢的鼻息,發出微微的呼哧聲。

已近黃昏,眼見街上的攤販們相繼收攤,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少。寧威盯著不遠處那籠還冒著熱氣的籠屜,兩手搓著衣角,他已經在這裏站了許久。

店老板忙活了一會,轉身進了裏屋。

寧威緊張的一步步靠近,到了跟前,掀開屜籠抓起兩個滾燙的饅頭就往懷裏塞。店老板回身剛好瞧見,光天化日下居然有人明目張膽的搶東西,這還了得,沖出來就是一頓拳打腳踢。寧威始終蜷縮著不吭聲,只死死護住懷裏。終於店老板打累了,啐了口唾沫,大罵著當是餵狗了,讓他趕緊滾。

寧威一瘸一拐的回到廟裏,蹲在蒹葭身旁,小心翼翼的從懷裏掏出饅頭。可是不管寧威如何喚她,蒹葭就是不醒。

寧威也不曉得自己哭了多久,他似想到什麽要緊的,慌忙爬起身子,一面擦著眼淚,一面翻著包袱,終於取出一根做工精致考究的碧玉簪花,看了蒹葭一眼轉身離開。

沒多久,一位醫師隨著寧威進了破廟,醫師一臉嫌棄的微微蹲下身子,左手取出手帕捂著口鼻,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撥開蒹葭的眼皮望了望,然後又號了號她的脈,隨即起身對寧威說道:“死不了,就是……”見寧威一臉茫然,想來說了他也不懂:“算了算了,你跟我一起取藥去吧,我就當是積德了。”

寧威手舞足蹈的指了指蒹葭,半天也說不出話來。這麽多年,唯獨這點沒變,只要他一緊張,就似成了啞巴。

醫師沒有耐性去看明白他的意思,說道:“她死不了,你跟我取藥去”

……

寧威拿的那根碧玉簪花做工精致,翡翠更是成色少有,醫師料定價值不菲,自認大賺了一筆,天剛亮就拿去當鋪,想看看到底價值幾何。誰知晌午剛過,一群黑衣人便破門而入。十年前蕭蕭負氣離家,從此銷聲匿跡。如今蕭蕭隨身佩戴的飾物居然再現,怎能不引起狼族關註。

醫師見這陣勢,慌忙如實道來,並攜狼族手下去了破廟,指著躺在草垛子上睡著了的寧威說:“就是這個傻子,就是這個傻子拿給我的。”

蒹葭捧著柴火回來,見廟門虛掩著,微微皺了下眉頭。剛踏步邁進,門後之人的刀鋒便架上了她的脖頸:“姑娘,勞煩跟我們走一趟。”

蒹葭被帶進狼族部落,帶她來的人掀開其中一個營帳的簾子,示意她進去。營帳裏坐的是一位陌生男子,此人穿戴不凡,長的雖年輕清秀但眼神卻很淩厲。男子倚坐在狼皮鋪設的實木榻上,指了指對面的一個木制椅子:“姑娘請坐”

蒹葭此刻尚不知來龍去脈,遂沈靜著坐了下來,不發一言。蕭不凡沒想到此女子雖穿著簡陋,卻處事不驚,心裏倒是有幾分讚賞。

蕭不凡目不轉睛的看向蒹葭,手裏拿著碧玉簪花,問道:“姑娘可認得此物?”

蒹葭心裏一怔,面上卻微微一笑,回道:“自然是認得的,只是不知我的簪子怎麽到了公子這裏?”事別多年,沒想到這個簪子居然到了他的手裏。若是被他們知道,簪子的主人早已經被自己誤殺,恐怕她和哥哥將死無葬身之地。

蕭不凡神情一摒道:“你的?”

蒹葭點了點頭,眼底一片澄明:“不瞞公子,十年前我在小樹林裏遭到野獸襲擊,後被一個哥哥所救。醒來後很多事,我都不記得了。只有這根簪子,一直都還留著。”

蕭不凡向來謹慎,自然不會輕信:“失憶了……?”

蒹葭豈會看不出他眼底的懷疑,坦然而對的回道: “嗯!”

蕭不凡凝望著她,久久未開口。正當僵持,狼族祖母在丫鬟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掀簾進來,喚道:“可找著郡主了?”

蕭不凡一個疾步上前來攙,扶她坐上了榻:“奶奶,您怎麽來了?”。

蒹葭心道,難怪她飛揚跋扈,原來是狼族郡主。蕭不凡並非好糊弄之人,若不下猛藥,恐遲則生變。

狼族祖母悲戚的回道:“今早聽人來報,說終於有了郡主的消息,奶奶哪裏還能待得住”說畢,看了眼對面的人兒,心裏有些緊張的望向蕭不凡:“這位是?”

蒹葭凝視著狼族祖母,豈會錯過這絕佳的機會,隨即回道:“我是蕭蕭……”

有多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狼族祖母頓時淚眼婆娑的站起身子,就要前來扶她:“蕭蕭啊,奶奶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這些年你跑到哪裏去了啊……”說著大喘起來,竟有些站立不住。蕭不凡趕緊上前扶住,然後讓丫鬟們趕緊先扶狼族祖母回營帳休息,並囑咐喚醫者前去探看。隨即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蒹葭。

蕭不凡讓人先帶蒹葭下去休息,蒹葭轉而問道:“和我一起的那個哥哥呢?”

蕭不凡微微扯動唇角,勾勒出一抹邪笑,道:“事關狼族郡主身份,我自然是要再審問一番”

蒹葭點了點頭,然後面露遺憾的回道:“一個啞巴,你打算審問出什麽來?”

蕭不凡皺眉凝視著她,確實在她以前,自己已經審問過寧威,他確實是一個字不曾吐露,就知道嗚嗚叫喚個不停。原來竟是個啞巴。蒹葭了解自己的哥哥,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勢必緊張到說不出話,這才敢於妄言。

蕭不凡靠近蒹葭跟前,低聲說道:“你到底是不是蕭蕭,我會查清楚的”然後負手大踏步的走出了營帳。

其實蕭不凡也不敢肯定她就是冒充的,可是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早不說晚不說,偏偏在狼族祖母來的時候,說出蕭蕭的名字,不是失憶了嗎?怎麽還記得住名字?可不管如何,這簪子是在他們手裏找到的,也是迄今為止找到的唯一線索。如今她既自稱是蕭蕭,那麽就暫且留她住下……

寧威見到蒹葭後一喜,剛欲開口,被蒹葭示意住嘴,然後在他耳邊低聲說:“從現在起,你不許說話,知道嗎?”然後做了個禁聲的動作,還做了個很嚇人的姿勢,這招對寧威很有用,他雖不全懂,但他相信,聽妹妹的話總是對的。

哥哥毫無心機,若是被蕭不凡哄騙說出什麽,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危。

狼主聽說寶貝女兒回來了,驚喜萬分。特設家宴,慶她歸來。絲竹聲悠悠揚起歡頌之調,喜慶祥和。

家宴中除了蒹葭見過的蕭不凡和狼族祖母,還有狼主和另外兩位哥哥。狼族祖母一口一聲寶貝孫女,什麽臨死前能見到是老天垂憐等。蒹葭很懂得審時度勢,只一心陪在狼族祖母身旁,左一聲奶奶右一聲奶奶,喚的狼族祖母心花怒放,連晚膳都比往常多用了些。狼主心情也是大好,暢飲多杯。另外兩位哥哥倒也沒有為難他,可也不親近。只有蕭不凡若有所思的喝著悶酒,不發一言。

家宴結束,各自回營。攜蒹葭離開的是一個叫允兒的丫鬟,說是以前一直照顧自己的,用起來也更順手些。不管蕭不凡是何用意,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次日,蕭不凡邀請蒹葭與狼主一起,共進午膳。營帳內除了他們,並無其他人。蒹葭一直微笑著沈默著,聽父子兩隨意聊些無關緊要的話。直到菜品齊齊上桌,蒹葭留意到,狼主微微皺起的眉。

蕭不凡親自舉杯對蒹葭道:“一別十年,如今能再相聚,實在難得。做哥哥的敬你一杯,這些年,你受苦了!”說罷一仰頭,幹了杯中的酒。

蒹葭並沒有喝過酒,不敢如他那樣一飲而盡,只輕輕的抿了一口,回道:“能再次與家人團聚,還要多虧了世子哥哥,沒想到一個簪花……把我帶回了家。”

狼主寵溺的看著蒹葭,嘆息道:“當年你不辭而別,賭氣離家出走,家裏找了你許久,卻……唉,不說了不說了……”

蕭不凡淡淡一笑,夾了片不知道什麽的肉遞到蒹葭碗裏,說道:“回來了就好,嘗嘗咱們狼族的美味,這個在外頭可不易嘗到。”說著指了指她跟前的一盅湯,說道:“特別是這道鹿珍湯,我特意讓廚子一早就開始熬制,這會味道剛好,你嘗嘗看,可還是從前的味道?昨晚只顧著陪祖母說話,我都沒見你吃幾口。”

蒹葭看了眼碗裏的菜,有些為難的看向狼主,說道:“父親,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一桌子美味……”蒹葭眉頭一皺,不緊不慢的說道:“想吐……”

蕭不凡夾菜的手微微一怔,若有所思的凝神看向她。

蒹葭並非怕飯菜有毒,畢竟同桌的還有狼主,但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蒹葭心裏清楚,蕭不凡對自己的身份是懷疑的。既然如此,他為何要花這樣的心思,還讓狼主同桌。她不會傻到相信,蕭不凡當真憐惜自己境遇,搞了這麽一出父慈兄友迎親歸的把戲。

果然,狼主不解的看向蕭不凡,說道:“蕭蕭失憶了,難道你也失憶了?這些東西蕭蕭每次吃完都會不舒服,以前碰也不會碰的,你準備這麽一桌子,你說你讓父親說你什麽好?”

蕭不凡端起杯子,悶悶喝了一口。

然後才抱歉的皺眉說道:“是我不好,一別十年,我居然……忘記了”蕭不凡看向蒹葭的眼神更加晦澀莫名。

☆、情絲若斷相續難

皇朝宮內各司都緊鑼密鼓的在籌備明日的國宴,無不敢怠慢。

桑爺手握五彩鳳羽扇,風風火火的竄到卓雲跟前:“我們敬愛的嫡皇子又跑到哪裏去了?”

桑爺在皇朝絕對算得上一號人物,早年間仕途受阻,被一幹人等得罪,後一怒之下列了張屠殺名錄,公然貼於市井。後驚動官府,全城通緝他。即便如此,被屠殺者依舊如數增加。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但桑爺的名頭算是打響了,從此再無人敢輕易相犯。桑爺因此得國丈大人親見,後被冠以謀士之名,被安排在沐焱身旁輔佐。

但他平日裏卻是吊兒郎當,一點慣來謀士的樣子也沒有。

卓雲對著馬廄魯了魯嘴。桑爺白了他一眼,五彩鳳羽扇對外連揮了幾下,口道:“去去去,這都什麽時候了,你盡陪他瞎胡鬧。”

卓雲聳了聳肩,一副樂得清閑的樣子,牽著馬兒去了別處。

桑爺神秘兮兮的竄進馬廄,對正在認真梳理馬鬃的沐焱說道:“你還真是沈得住氣,明日國宴,可都準備妥當?”

如今的沐焱身高挺拔,豐神朗朗,面目極是清俊。眼中有男子慣有的剛毅,笑起來卻又溫暖如春。他的手指修長,脆綠的尾戒順著他的動作蹭著馬鬃,仿似入畫。沐焱回過頭一臉茫然的看向桑爺:“準備什麽?”

桑爺誇張擰眉道:“明日那可是國宴吶,你不會當就是用個晚膳那麽簡單吧?”

沐焱反倒微笑著安慰他道:“你不是常說,既來之則安之嘛。倒是你,一天到晚的揮著這把破扇子,你不冷啊?”

桑爺一臉傲氣的說道:“這可是五彩鳳羽做的扇子,怎麽能叫破扇子,還嫡皇子,一點都不識貨。再說了,我又不是拿著扇風用的,這叫氣度!懂不懂?”

沐焱笑著回道:“是是是!我最不識貨了,對了,你有沒有覺得昭君這幾日好像沒什麽精神?”

桑爺看了眼這匹被嫡皇子親自照料的馬,也就是沐焱口中的昭君:“馬不都是這個樣子嗎?難不成在馬廄裏歡騰的直蹦才叫有精神啊。”說罷,長嘆一口氣道:“我反正提醒過你了,明日若是出糗,丟了顏面莫要找我哭訴!”隨即皺起了眉,靠近昭君嗅了嗅,捂著鼻子一臉嫌棄的說道:“好臭哦!”哪裏有半分君臣模樣。

次日臨近黃昏十分,宴會場上陸續來了不少人。錦緞制成的繡花毯,不同紋飾的桌椅布戀,各桌主位不同的鮮花陳設,就連酒瓶與杯盞都有講究。四周更是掛滿了大紅的燈籠,燈籠低端掛上了手工縫制而成的香囊結,筆直垂下剛好落在地面上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趁著宴會還沒有開始,一些低品的臣子家眷借機向更高品的臣子家眷們主動問候。直至皇上攜皇後入座主位,各宮娘娘們依序入席,皇子公主們相繼落座,最後福禮起身的大臣家眷們才尊卑有序的坐回自己的位置。

沐焱一眼便望見鄰桌的幕紫嫣,其實這十年間,他們私下見面的時候並不多。幕紫嫣畢竟是待字閨中的大家閨秀,總私下見面也不妥。如今看她似有心事,沐焱不免也皺起眉頭。幕紫嫣擡眸恰與他四目相對,沐焱暖暖一笑,她卻一轉臉看向了別處。

這一幕恰落在沐坤的眼裏,沐坤對著沐焱打趣道:“這個幕紫嫣還真是眼高於頂,對咱們嫡皇子,竟這般冷漠。”

聞者皆明他的弦外之音,但笑不語。沐焱有些尷尬,沈默著,未曾回答。

宮女太監們有序的進進出出,桌上很快就擺滿了精致的餐點。皇上皇後相繼起身說了些與國宴相宜的話,眾人舉杯相應和。觥籌交錯,歌舞升平,又過了會,沐焱環視了眼四周,準備悄悄離席。沐坤看出他的意圖,突然站起身,這無意吸引了在座眾人的目光,大家皆靜看他要做什麽。沐焱剛剛邁出去的步子也收了回來,心裏想著過一會再離開。

沐坤唇角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畢恭畢敬的對皇上說道:“父皇,今日國宴,舉國同慶,兒臣也想為父皇母後助個興!”

皇上自然是歡喜的,欣慰的看了眼皇後,皇後也面含笑意的看向沐坤,問道:“難得皇兒肯有這樣的心思。”

沐坤笑著看了眼沐焱,繼而說道:“古人雲,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兒臣想和皇兄一起,以比試的方式,為父皇和母後表演一番。兒臣雖沒有皇兄大才,但本意也不在輸贏,但博父皇母後一笑。”

沐焱一怔,剛想推卻,卻聽皇上說道:“難為你們有此孝心,那你們打算比試什麽呢?”

沐坤謙遜的回道:“父皇常教導我們,文才武略皆要悉心學習,日後方能相輔相成得以大用,兒臣一直謹記於心”接著,轉身看向怔怔的坐在席上的沐焱,問道:“不如皇兄來決定,咱們是比試文才還是比試武略?”

沐焱一時間啞口無言,不由自主的看向隔了兩桌的桑爺,桑爺此刻卻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面上無疑寫著:“我就說吧,要出糗了吧!”

皇上見沐焱久久不言語,眉頭微微蹙起,於是說道:“那就借此機會,讓朕和眾愛卿一起,看看這些年你們都學了些什麽吧,也別選了,文武都展示展示吧。”

皇上豈會看不出沐坤的用意,只是,作為嫡皇子,豈可怯懦的一昧閃躲,畢竟日後還要肩擔大任,他得有這個實力才行。

這無疑正中沐坤下懷,不管是文還是武,他何曾落後於沐焱過,若不是嫡長子的身份,他壓根就不會將他看在眼裏。

沐坤起身親自上前邀請沐焱出席,沐焱看了眼皇上,心知難以推脫,於是只得硬著頭皮跨步而出,和沐坤一起站上了中央空曠處的臺子上。

皇上笑著站起身子,聲音渾厚有力的說道:“朕恰好有一問想看看你們作何解,不妨就以此為題,你們各抒己見”然後仿似不經意間環視四周,繼續說道:“古往今來,為君者無不面臨除不盡貪官汙吏之患,為臣勤廉者亦時常為此所憂,你們就說說看,為君為臣者,當何解?”

席上過半的大臣皆一驚,近來朝中不少分子彈劾功臣,皇上遲遲未有回應。如今卻以此等方式讓兩位皇子解惑,不免讓人心生疑竇。一時間,宴會場上鴉雀無聲。

沐坤深知彈劾功臣貪贓枉法之事牽連甚廣,若非如此,皇上也不會遲遲未動,聖心難測,若是站錯了立場,恐怕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於是,他謙遜的表示,嫡庶有別,當以嫡皇子為先。

沐焱自然沒有沐坤那樣的心思,他聞題後略作沈思,然後便就事論事的闡述了一番,卻不知,以他的理論手段處理完,皇朝恐損兵折將,元氣大傷。場上之人皆察言觀色的看向皇上,皇上卻一直保持著但笑不語,直待沐焱說完了,才簡單的點評道:“有原則,不錯。”隨後皇上依舊面不改色的看向沐坤。

沐坤沒有在皇上的神情裏看出半分喜怒,稍作沈思,便順延著沐焱的觀點闡述了下去,即表明了相同的立場,亦做了補充。最後還結合一些古來聖賢對此問題的處理手段,以及利弊何為。顯然,若是皇上不喜,那麽他們兄弟二人立場一樣,無謂什麽輸贏。若是正中皇上心意,那麽沐坤更深層次的刨析,無疑更勝一籌,所以這一局,沐坤已經立於不輸之境。

皇上同樣點頭微笑著道:“進退得當,也不錯!”

場上都是何許人,自然懂得見風使舵,相繼稱兩皇子皆見識不凡許許。

隨即,沐坤對沐焱作揖道,“嫡皇子智勇雙全,臣弟敬佩已久,借此機會,能與嫡皇子切磋一二,也是一大快事”說罷看了眼不遠處的副將,道:“來人,給嫡皇子奉上刀劍,臣弟技拙,還望嫡皇子不吝賜教……”

沐焱哪裏是沐坤的對手,正為難,桑爺舉杯站了出來。對著皇上一拜,說道:“皇上英明,刀劍無眼,習武者雖說能夠收放自如,可偶爾的失手也是有的,若是因此誤傷了彼此……不妙不妙……依臣以為,兩位皇子都德行兼備,麾下必定是有能人的,不如各派一名代表,切磋一二,豈不更為妥當?”

桑爺向來不喜歡出頭,但他一旦開口,附和聲卻是不斷。皇上也點了點頭。

沐坤面色有些難看,卓雲的手段他豈會不知,恐皇朝上下,也找不出能與他一較高下之人。然皇上已應允,他只得讓麾下副將上前一試,只沒過多久便敗下陣來。沐坤隱忍著露出笑顏,恭祝嫡皇子麾下有能人。

桑爺順勢也恭賀道:“早前皇上在廟堂上曾稱讚臣為皇朝第一智者,皇上金口玉言,臣也就擔了這虛名。今日卓雲一展身手,武藝精湛,恐怕也當得起這武者第一。可見嫡皇子大才也,文武第一皆被收於麾下,還令吾等十分信服,確是有嫡皇子的風範,吾等協嫡皇子共同效忠吾皇,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即眾人皆一同起身恭賀,高呼:“吾等皆誓死效忠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沐焱感激的看了一眼桑爺,桑爺傲然的回視於他,仿佛在說:“沒事,有爺在!”

皇上龍顏大悅,突然笑著說道:“好!趁著國宴,眾愛卿們都在,朕恰有一事要宣布”

皇上說著看向幕將軍:“朕為紫嫣指婚也有些年頭了,早前他們還小,倒也不急,如今再不辦,恐怕幕將軍該怨朕了吧。不如今兒個就把日子定了,幕將軍,你意下如何?”

幕將軍受寵若驚的趕緊從座位上站出來,拜倒在地,大呼:“皇上聖明!”

突然的降旨,令幕紫嫣錯愕,幕紫嫣慌忙拜倒在地:“臣女無德無能,實在配不上嫡皇子,還望皇上收回成命!”

宴會上靜的如墳墓一般,幕將軍更是汗都滴下來了,低聲喝到:“你瘋了!”

然後趕緊匍匐在地,叩拜道:“臣教女無方,罪該萬死!”

皇上冷然看向這對父女,冷哼了一聲,嚇得幕將軍的頭,趴的更低了。沐焱怔怔的看著幕紫嫣,心裏百味陳雜。再看皇上,顯然已經龍顏大怒,沐焱深吸一口氣,離座對皇上拜道:“父皇,兒臣與紫嫣自小一起長大,一直把她當成小妹妹,並無兒女之情,望父皇收回成命!”

靜!比靜更靜的靜……

皇上狠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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