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art t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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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不過瞬間,當年那個面還略帶稚嫩的白南境以驚人的速度長出一張禍國殃民的臉,就連在金融圈都變成了那個不變的神話。在這個圈子裏,白南境自接收公司以來真的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把“闊頁”不斷變成商業奇跡,甚至成為一種發展模式的範本。江寄未現在見到白南境在雜志、在訪談上的次數比見真人的次數都還要多。每次看見他有架子的在那麽多雜志訪談中拒絕一個又一個的時候,總幻想著等哪天他破產了,他還有沒有那麽大的脾氣。

白宅。

江寄未蜷在沙發上,隨手拿起本雜志,一看封面就是白南境冷淡疏離的眼神,他就是在那麽隨意的站著,就奪了整本雜志的聚光點。江寄未懶洋洋的伸了伸腿,把雜志舉到對窗灑滿陽光的地方,突然一片陰影遮住了所有的光。

一雙骨節分明又修長的手伸手就把雜志拿走,江寄未一時受不了光線的變化,瞇了瞇眼看清眼前的人。一只手隨意的搭上純黑的西裝上衣,袖口微微被挽起,領口的紐扣被隨意的散開,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懶散的優雅,奇怪的是怎麽看怎麽舒服。

“真人就在面前你不看,拿著本雜志過眼癮?”白南境戲謔的看著江寄未,難得的肯屈尊和江寄未說這麽有損一貫清冷高貴的形象。

江寄未姿勢未變,瞅了他一眼。

“您日理萬機,真人哪能見得到?”江寄未懶懶的回了一句。

白南境靠在沙發上,看似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

“媽說你不聽阿姨的話,志願沒和他們商量就直接報了醫科大。”

這聽似是一個問句,實質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江寄未一直都不笨,雖然在白南境那種逆天的成績下一對比就成為一般般,但是白南境畢業後沒了這樣的對比,你會發現其實江寄未一直在高中穩拿年級前三,就在高考前是基本保持第一。所以,沒有人知道最後報志願的時候江寄未會放棄大好的金融專業,冷不丁的不告知任何人就自己填了醫科。江寄未被期待選金融是眾望所歸也是符合常理的。雖說江家的企業現在是有白家打理,也放心。但是江寄未始終是要繼承江家的所有產業,如果沒有基礎、沒有專業知識是根本不可能管理那麽龐大的產業,江家涉及產業面廣到很多方面,需要專業人士。

所以,江寄未最後平靜的在和遠在大洋另一邊的江父江母隨口說出這個既定事實的時候,他們不僅是震驚、還是不可接受。從小到大,江寄未從未表現出過對醫學的喜愛,至少連白母都沒發現。

但江寄未在這件事上表現出異常的堅持,她一定要去學醫。父母怎麽說都不管用。

江寄未聽見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就淡了下來,略帶生硬的回了一句。

“恩”。

江寄未猜到了他的來意,白南境現在一般很少回來,尤其是在這樣正是工作時候的下午。隨便一個會議就是上千萬的合約,他怎麽會沒事放棄大好前景的企劃案跑回來問這麽無關痛癢的一個問題。

“阿姨和叔叔他們好像不太希望你學醫,再說我一個人要顧著我們家和你們家兩家人的產業,每天那麽辛苦,你就不知道早早來幫我分憂嗎?”

白南境雙手枕在腦後,眼眉一挑,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來只會幫你添亂,再說公司是他們自己的,我為什麽非要繼承他們硬壓下來的包袱,我只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江寄未神色自然,雙腳懸空晃動,雙眼明亮的看著白南境,一臉的坦蕩和認真。

“叔叔阿姨希望你能再考慮考慮。”

白南境沈默片刻後起身,他怎麽會不了解江寄未,一旦自己認真做出的決定,再艱難都不會後悔,典型的不撞南墻不回頭。旁人又豈是能勸得動的?本來回來就是受到江父江母的委托,希望能勸勸江寄未,但是白南境也就是不想拂了他們的面子,回來看看她而已。根本也沒有勸她的打算,江寄未從小就是個說一不二的主,第一次在要選擇的時候沒有告訴任何人就做出的決定就說明先前是思考過的,不是一時沖動。白南境所幸也不管,江寄未從小就對管理和資本厭惡,這是他一直看在眼裏的。這樣的結果他並不意外。

江寄未就這麽定定的看著逆光站立的白南境,那麽筆挺的身影,那麽近的距離,江寄未卻覺得如此遙遠。他真的不懂她,要是他能理解,就不會幫著其他人來說她不懂事,就不會想方設法的讓她選金融,就不會幫著他們來勸說她。

江寄未動了動長期在外晃動的麻木的腿,迎著白南境的目光站起來,面目沈靜,眼底一片冰涼。

“白南境,你是站在什麽立場來說這些話?拜托你打理的公司的是我父母,不是我。你累,你想找人代替,你可以讓他們另謀人選,那個人不會是我。他們讓我重新考慮考慮,憑什麽我就必須要照他們說的做,過我生活的是我自己,不是他們。小時候我高燒不省人事的時候他們自己在國外逍遙,開家長會的時候他們從未來過一次,全都都是管家幫我去的,做親子活動的時候永遠是我一個人完成三個人的角色,別人家長帶著孩子去動物園一起玩的時候我只能假裝懂事的自己坐在長椅上看著別人歡樂。在我最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在哪裏?現在又憑什麽要我聽他們的話?他們從未管過我,現在又有什麽立場來讓我為他們做事?”

江寄未吼這番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講完還喘著氣,但是毫不示弱的瞪著白南境。眼裏有著隱忍的委屈和水汽,努力的不讓它們表現出來,但越是這樣就越止不住的把多年來的不快和辛酸全都激發出來。

那雙倔強的雙眼讓白南境微微怔神,很多年前的進白家門的時候他就見過。明擺著是一種不甘屈服的眼神,帶著骨子裏的驕傲,說不清道不明之間竟有著‘遇神殺神’氣勢。那時候白南境其實對她就另眼相看了,一個人在那麽小的年紀,便有著自己的獨立和神氣,這倒是白南境在生命中的頭一次覺得:女孩子就應該這樣。

白南境嘴角微微勾起,在那瞬間,好像背後的陽光都失色,全部的暖意從白南境周身散發出來,溫暖了整間屋子。

“我沒有逼你,只是希望在決定人生之路的時候能夠慎重一些。”白南境隨手抽了桌上面紙遞給江寄未,語氣都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無奈緩和。

江寄未是六歲才進白南境家,所以白南境並不知道這些事。之前江父江母就對江寄未采取放養狀態,後來就是因為江寄未一次半夜發燒,管家沒有發現、江寄未就自己扛著到第二天燒到直接昏迷才被發現,差一點就沒救回來。江父江母這時候才想到把江寄未托付給白家,自己還是遠去享受生活了。其實江寄未對此是表示理解的,也沒有怪過他們,誰都有自己過生活的方式和權力,沒有必要因為自己就放棄多年的夢想和追求。但是,同樣自己也有要追求的東西,他們也沒有權力強制自己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這件事情上,雙方盡管有血緣關系,但一直都是平等的。

江寄未其實一直對白南境是心存愧疚的,但是從小到帶又帶著一絲莫名的情感。她總覺得自己進了白家之後,很多疼愛都被自己搶去了,白南境原本自由的活動空間和時間都必須帶著她,因為白父白母一直都把江寄未當自己的親生孩子,總希望江寄未也能得到最好的東西。但這對白南境來說,江寄未就成了一個搶自己東西的人,還生拉硬拽的被和江寄未在捆綁在一起。所以,江寄未一直認為這是不公平的,她替白南境不公平,但其實白南境根本就不在意這些東西。和白南境再僵持不下的時候江寄未都會自動敗下陣來,就是因為在心裏已經定義了,自己欠白南境太多,不能和他爭。年少的時候盡管有時候覺得白南境壞、常常對自己掩飾不住眼底的嘲諷和嫌棄,出語更是打擊的毫不留情,但是江寄未知道,白南境一直都在寬容自己,照顧自己。她一直都很感激他,也一直理所應當的認為,這全是因為白母的脅迫和白江兩家的世代交好,白南境的修養讓他不得不這麽做。

江寄未吸了吸鼻子,冷哼了兩聲,伸手去拿白南境手上的面紙。哪成想,白南境搶先一步順手就把面紙轉手給自己擦汗了。

江寄未楞了楞,她沒想到白南境會做出這麽有損風度的事情。

“白南境,你就是故意來看我笑話的吧。”

江寄未語氣不善,但隱隱帶著一絲釋然。

白南境神色不明,斟酌後還是略帶涼意說了一句。

“和阿姨叔叔同通個電話好好解釋下吧。爸媽最近也休假去了,沒長輩在身邊他們總歸是不放心。”

剛緩和的氣氛頓時又降到了冰點,這一次江寄未面色不變,但是語氣更冷了幾分。

“讓叔叔阿姨不要擔心我,好好的去玩吧。我會自己和爸媽說清楚的。”

整個屋子都陷入一種詭異的沈靜中,就好像蓬勃洶湧的大海在沈沈的滾動中卻顯得格外的平靜,但那種帶著驚心動魄的氣勢逼人的感覺就好像馬上就要吞噬所有。

這是江寄未一直難以逾越的鴻溝。自己的父母從不輕易談起,一旦不小心涉及到就像走到了一個禁區。倒不是有恨意,只是暫時沒有辦法放下那段童年孤獨無依的經歷。表面再裝的不在意,但是心底還是把那段童年視為一種不想回憶的害怕。

白南境卻料不到這句話背後的深意竟是一人背井離鄉的獨赴非洲戰爭腹地的平民窟,就這麽安靜的毫不帶走的不告而別的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任何留言、評論都會認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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