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小班的日程安排十分輕松，下午兩點半午睡起來，收拾收拾就可以去操場上自由活動等待家長來接。

阿遠雖然寄宿，也背著書包到操場上，等著老師給同學們放完學之後領他到宿舍去。

這一整天阿嬋都黏在阿遠身邊，像小蜜蜂見著花一樣圍著他轉來轉去。盡管阿遠依舊是那副高冷的孤僻寡言模樣，好歹能偶爾回應她幾個字了。

班上其他小朋友在操場上做游戲，模仿的是最近特別火的益智小游戲《植物大戰魔獸》。

小朋友們站成兩堆，一堆扮演植物，一堆扮演入侵的魔獸。植物組有的模仿太陽花張著小手來回搖搖擺擺，有的模仿豌豆射手脖子一動一動撅著嘴發出“噗噗”的聲音……

活潑的陽陽扮演魔獸，張牙舞爪地作勢欲撲，又十分戲精地配合豌豆射手做出被打到的樣子，一邊在嘴裏“呃！呃！”一邊往前走，在一群“魔獸”裏表演得最為生動。

阿嬋和阿遠坐在大樹後面的僻靜又陰涼的石臺上，沒有和他們一起玩幼稚的游戲。

阿嬋拉開自己的背包，裏頭阿嬋媽給她帶的一堆小零食都還沒吃。她通過自己的觀察和中午聽到的老師的對話，知道阿遠在食物上暫時很沒有安全感，像只隨時準備迎接凜冽寒冬的小倉鼠，恨不得把見到的所有食物都塞進嘴裏。那麽用食物刷好感度或許是個不錯的途徑，但阿遠看起來比一般孩子早熟，要顧及他的自尊心。

於是她故意做出苦惱的樣子，“媽媽給我帶的吃的讓我在幼兒園吃光，可是我吃飯時候吃的太多都吃不下了，回去媽媽肯定會說我的。”

阿遠果然分給了她一個眼神。小男孩安安靜靜的，白凈好看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長長的微卷睫毛下，那雙黑漆漆的眸子也看不出情緒。

阿嬋兩只小胖手握在一塊捧在胸前，淚眼汪汪地祈求地看著他，“阿遠你幫幫我吧！你幫我偷偷處理掉這些零食好不好？我不能拿回去讓媽媽看到……”

阿遠順著她敞向他的書包看過去，裏頭有水果、酸奶、還有美味棒和糖果。他擡眸看了她一眼，慢條斯理地拿下背上的書包丟給她。

阿嬋把她的書包拉開，往裏頭搬運自己包裏的零食。她拎起阿遠書包的時候入手特別輕，打開之後看到裏頭竟然真的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把零食都裝進去之後，他的書包終於有了一些重量。

阿嬋雙手合十，表情特別真摯，一雙大眼睛裏還bling bling閃爍著感動的光：“阿遠你真好，太感謝你了，你真是我的好朋友！以後我會報答你的！~”

阿遠慢吞吞地背上書包，有點覆雜地看著她。小姑娘看起來挺精的，原來是個傻的，把零食都給了他，竟然還一臉感動地向他道謝。

不知道自己被當成傻子的阿嬋正為自己發現了正確討好的姿勢洋洋得意。

阿嬋媽來接她放學了，阿嬋依依不舍地跟阿遠告了別，才背起小書包跑到媽媽身邊。

阿嬋媽拉著閨女的手邊走邊問她在幼兒園的情況，“在幼兒園吃飯吃飽了嗎？”

阿嬋一手讓麻麻拉著，另一只手拿著麻麻帶來的雪糕舔了一口，“吃飽了。”

“我聽你們老師說，你今天只跟一個小朋友玩，那是你今天新交到的好朋友嗎？”

阿嬋想起阿遠的事，擡頭鄭重其事地告訴她，“媽，那是你未來女婿。”

阿嬋媽聽到不大點的小人兒說出這句話，笑得不行，沒把她的童言稚語當真，“你這第一天上幼兒園就交到男朋友啦？”

阿嬋吸溜著奶油雪糕，“還不是男朋友，但很快就能拿下他。”

這樣人小鬼大的豪言壯語讓阿嬋嗎聽得樂不可支。

阿嬋想到另一件事，“麻麻，你天天接送我還要照顧我太辛苦了，要不你讓我住校吧。”這樣就能有更多時間和阿遠培養感情了。

阿嬋媽一楞，旋即心裏又酸又軟熱乎乎地化成一灘水，直要從眼眶裏湧出來。她壓下喉頭幾乎要哽咽的聲音，看著阿嬋眼裏溫柔似水，滿是欣慰和感動，“不用，媽媽不辛苦。”

她抱起阿嬋親了一口，直接抱著她走，“阿嬋真懂事，知道心疼媽媽。”

“……哦。”阿嬋一開始就沒抱多大希望她媽會同意，不過是隨口一提，所以並沒多大失望的情緒。

阿嬋媽心情則一直很高漲，晚餐還特意給阿嬋加了一道可樂雞翅；平時為了阿嬋的牙齒限制她吃糖數量，今天卻額外開恩允許她多吃了兩塊巧克力。這讓阿嬋覺得沒事兒可以多哄老媽開心。

晚上阿嬋去廚房偷吃零食，路過阿嬋媽房間時還偷偷看到阿嬋媽在房間裏抱著阿嬋爸的照片抹著眼淚念叨“阿嬋懂事了”。

她抱著零食悄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一早，當阿嬋媽做好了經歷千難萬難把阿嬋叫起床的準備打開了阿嬋的臥室門，卻驚奇地看見阿嬋已經起來了。

“麻麻，我今天可以還帶零食去幼兒園嗎？”

“行啊。你今天怎麽自己起來了？”往常叫她起床都費勁死了。

“麻麻已經夠辛苦了，怎麽能讓你操心這種小事！”當然是為了早點去見她未來老公啦！對於跟理想目標培養青梅竹馬的感情阿嬋很積極。

阿嬋的嘴甜換來阿嬋媽一個大大的麽麽噠，以及書包裏比昨天更多的零食。

給阿嬋梳辮子的時候，阿嬋媽比量了一下她的頭發，“你的頭發好像有點長了，今天晚上我給你剪剪。”

“麻麻我想留長頭發，長頭發好看。”

阿嬋媽打趣她：“喲，有了小男朋友還知道臭美啦？”

————

阿嬋每天一到教室就直奔阿遠，現在所有的老師和小朋友都知道阿嬋喜歡阿遠。

盡管阿嬋總是只和阿遠呆在一塊，但阿嬋長得特別漂亮可愛，又總是笑呵呵的，依然有不少小朋友喜歡她，還願意把自己的零食分給她，其中陽陽就貢獻了很大一部分。

陽陽爸發現兒子自從上了幼兒園，都不給院子裏其他小妹妹買糖了，攢著錢都給阿嬋買零嘴。他還跟媳婦兒開玩笑說，幹脆跟阿嬋媽媽商量一下，給兒子跟阿嬋定個娃娃親算了。

心魔才不知道什麽叫客氣，小朋友進貢的小零嘴統統收下，三言兩語哄得小盆友眉開眼笑，下次還樂顛顛地送她零食。

而到手的零食阿嬋私下裏都會和阿遠分享。自由活動的時候，阿嬋又跟阿遠一塊坐在樹蔭下分糖吃。

阿遠記事很早，對周圍人的眼光也很敏銳。

他能看懂生母看他時目光中看累贅的似的厭煩，也能看出鄰裏和老師們眼裏的憐憫和鄙夷，以及女人帶他去那座豪華廣闊的宅院時，宅院裏的人輕蔑的嘴臉……還有他的母親帶回的形形色色的男人，偶有看向他的目光帶著讓他不舒服、本能地感到危險的東西。

無知又吵鬧的同齡人讓他沒有想接觸的欲望，面對他的冷漠，有更多選擇的小孩子也並不會耐心鍥而不舍地執著於親近他，很快就會找到別的玩伴。

阿遠無意識地將目光又移到阿嬋身上。只有她不太一樣。

她好像感受不到他的冷漠，每天都都樂此不疲地圍著他打轉。他偶爾回應一兩個字，她就會像是受到鼓舞一般興奮雀躍，歡悅得像只永遠不知疲憊的小鳥。

她還有點傻，每天把零食分給他，還要記他的好。阿遠想，她大概很容易被壞人騙走。

不過他會看著她的。

阿遠習慣於有記憶以來圍繞著他的所有鄙薄與惡意，卻十分不習慣突如其來的滿盈的一腔喜愛的感情。

阿嬋對他的喜愛實在是太明顯了，看著他的眼睛裏仿佛都有小星星；他淡淡說一句話，就能讓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擴大，讓他想忽視都忽視不了。這樣直白又熱烈的喜愛，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心裏陌生的情緒咕嘟咕嘟冒著泡泡。

但這感覺並不討厭。

“阿遠，這個糖好吃，你嘗嘗。”

她又用這樣的眼神看他了，他有點無奈地想。

阿嬋像往常一樣把糖遞到他嘴邊，但並沒指望他真的能親密地就著她的手吃。可阿遠這次沒有用手拿過糖果，而是直接一低頭，就把她手裏的糖含在了嘴裏。

指尖微涼的短暫觸感讓她呆楞了一下，隨即心花怒放。

阿遠叼著糖，默默收回視線。她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真傻。

這樣想著，他的嘴角卻不自覺地翹了翹，笑容短暫的好似曇花一現。

正巧阿嬋媽來接她放學了，阿嬋看到大門口她麻麻手裏拿了個糖葫蘆，並沒有註意到阿遠一閃而逝的笑容。“啊，我得走了。明天見阿遠！”

門口阿嬋媽想起女兒說的小男朋友，特意註意了一下她身旁的阿遠。

嘿！我閨女的小男友挺帥啊！

等阿嬋背著小書包的身影跑遠了，樹蔭下才傳出一聲低低的“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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