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情蠱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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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攜往外走,路上時不時仍會出現三三兩兩的幻象。

但現在阿嬋就在身邊,窮奇緊緊牽著她,那些幻象已經對他造不成什麽影響。

阿嬋卻忽然想起一件事。

當初天界派她潛伏在窮奇身邊,知道不能指望她有那個實力暗殺窮奇,便給了她三顆明心仙曇的種子。

用法力將明心仙曇的種子催發,待曇花開時,能讓人不知不覺說出真心話。就算此人中了禁言咒或是惑心蠱,也能暫時消除一切法術等外力的影響,說出心中所想。

阿嬋雖然從沒想過遵從原身所受的命令,問出窮奇的弱點傳遞給天界,但有件事她還挺好奇的。

若是沒有情蠱的作用,他還會喜歡她嗎?

阿嬋摩挲著掌心的一粒仙曇種子,若有所思地瞟向窮奇。

“怎麽了?”窮奇感受到她的視線問道。

現在他們身處幻境,出現什麽異象都歸結於幻境的影響;而且窮奇剛剛因幻象心緒波動,此時正是心智不似以往堅定的時候,更容易問出他的真心話。

阿嬋打定主意,勾唇一笑,墊腳摟住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

窮奇因她突然的舉動略感意外,但還是順著她的力道微微俯下身。

真是……小花妖真是黏人極了,連到幻境外頭都等不及。

唉,真是拿她沒辦法。窮奇攬著她的腰想道。

窮奇吻得投入,沒察覺阿嬋指尖一彈,種子沒入土中,快速抽芽、茂盛,植株頂端花苞顫了顫,潔白的花瓣緩緩伸展開,淡淡光華如柔和的月光漸漸散發開來。

阿嬋松開他的脖頸後撤,窮奇仍不知足地欲追上來,卻被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住唇。

“怎麽了?”

阿嬋歪著頭看他,感覺他看著她的眼神與以往似乎並無什麽不同。

她想了想,問他:“你還想吻我嗎?”

窮奇坦然:“想。”

阿嬋笑了一聲,再次摟上他的脖子。

他身後的那朵仙曇花,一點點融進了月色裏,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

————

回到邽山,窮奇硬下心腸,看著阿嬋吃了一頓素菜。

阿嬋雖然面上愁眉苦臉,實際上並沒什麽感覺。禦廚就算做素菜也是特別好吃的。最近頓頓吃肉吃海鮮,正好有點膩了,換換口味。

她還喝了點酒。這個身體酒量也不太好,沒喝過癮呢就有些上頭了。

阿嬋暈乎乎地回憶著,上次她喝醉的時候幹嘛了來著?好像把那個人折騰得不輕?

她吃吃地笑起來。

在幻境裏看到他,雖然她沒有表現出什麽,實際上卻沒那麽容易放的下。她醉這一遭,亦非沒有借酒消愁的意思。

與釋曇多年相處,她並非一點留戀都沒有。而他又是第一個對她那樣好的人,自然對她而言有所特別。

她一直逃避去思考,在她離開後他會怎麽樣。

一閉上眼睛,腦海裏就難以抑制地浮現出上個小千界裏與他相處的一幕幕。

她想著想著,就濕了眼眶,可嘴角卻仍是笑著的。

窮奇洗完澡回來,就看到她這副臉頰暈紅,兩眼水霧迷茫地傻笑的樣子。

他好笑地走過來捏捏她的臉。“一會兒不看著你,就喝成這個樣子。”

他拿出幻光珠打算給她。在玄光山的時候,他其實拿到了幻夢珠,不過被幻境影響得忘了這事。

阿嬋視野裏模模糊糊,人影搖搖晃晃看不清模樣,但他靈魂的耀眼光輝卻絕不會被忽視。

她瞇了瞇眼睛,努力看清對面的人。

她大著舌頭,斷斷續續地說著,“……你……頭發都、這麽長啦?”

窮奇挑挑眉,只當她醉酒說胡話。

阿嬋說著自己還點點頭,“對了,我離開的時候,你的頭發已經很長了……

我在幻境裏,竟然看見你了。

其實從你身邊走過那一刻,我真想要你再抱抱我……”

她擡起手,盡管依然看不清他的臉,卻遙遙用手指描摹著記憶深處他的眉眼。

“我又看到你了……現在是在夢裏嗎?”

她模糊不清地吐出一個名字,“……我好像是,想你了……”

她漸漸趴在桌上睡去了。

窮奇臉上的笑意,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了。

風搖晃著樹枝,樹上的鳥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山雨欲來。

他看著一無所覺的阿嬋,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眼神仿佛凝結成冰。

她說的是誰?

她把他錯認成了誰?

令她魂牽夢縈的……另有其人?

她在幻境裏看到的是那個人,醉酒念叨的也是那個人。

什麽愛極了他,什麽情不自禁,原來不過是他在可笑地自作多情。

他的確曾隱隱感到,她的心思難以琢磨,並沒有完全向他敞開;他中情蠱的事也有蹊蹺……只是他不願多想。

但此刻,窮奇覺得自己被狠狠抽了一耳光。憤怒,羞恥,難堪……心如刀絞。

他面無表情地捏碎了本打算送給她的幻夢珠。

從未有人膽敢這般愚弄窮奇。

憤怒至極,反而詭異地平靜下來。

他擡手按上她脆弱的脖頸,只要輕輕一用力,這個膽大包天的花妖會失去生機,那張甜蜜的嘴,就再也不會說出花言巧語蠱惑他;那雙朦朧的眼,再也不會流下虛偽又廉價的淚水……

只要她死了,情蠱就再也不會讓他心痛欲死。

是了,這一切本就是情蠱造成的假象啊。

窮奇好像此刻才將自己對阿嬋的感情,和情蠱真正聯系在一起。他的眼神恍然,茫然的神色淡去,手逐漸收緊。他的心臟疼痛愈發劇烈,掌心的蠱紋灼燒得他的手幾乎沒有了知覺。

但他恍若未覺,只死死盯著她的臉,一點一點收緊手指。

他的眼前又浮現出在幻境中看到她慘死的場景,那時他萬萬想不到,轉眼他竟然會想要親手殺死她。

幻象裏她躺在血泊裏的樣子,和眼前她安然熟睡的模樣變幻交織,讓窮奇頭痛欲裂,一雙赤色的眸子更加猩紅,眼裏不自知地流下淚來。

阿嬋不舒服地嚶嚀了一聲,窮奇下意識地松了手。

他對於自己的反應也怔了一下,隨即臉色更加憤恨難看。

窮奇楞楞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阿嬋,終是轉身離開了。

————

阿嬋終於確信,窮奇在躲著她。

自從那日醉酒醒來,她這幾天就沒再見到過窮奇。

那天一醒來她就覺得有點奇怪——按照往常來看,她趴在桌上睡著了,他看到了一定會把她抱到床上去睡,不會放任她趴著一覺醒來胳膊腿都麻了。

又近月圓。按理說,這前後窮奇應當與她黏在一起形影不離才是。

不僅是為了緩解他的餘毒,這只大貓在不舒服的時候格外黏人,喜歡圍著她轉,鐘愛沾染她的氣息。

可這次他連招呼都沒打一個,就玩失蹤,著實反常。

阿嬋煩惱地抓抓頭。窮奇有急事離開去處理這個可能性,首先就被她否定了。

不說有什麽事能讓窮奇這般火急火燎,且棘手到幾天都處理不完,就算急著走,也會讓人轉告她的,不會不辭而別。

那麽,只剩下和她賭氣這一個可能了。

明明在吃飯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恐怕就是她喝醉酒沒印象的那段時間做了什麽,惹到窮奇了。

她苦著臉坐在門檻上,看看能不能在門口等到他。

想來想去,只能想到,難道她這幅身體是天界奸細的事情暴露了?他竟然沒直接一掌拍死她?

可他之前也說過了不在意她接近他的初衷啊,莫非改了主意?又覺得出爾反爾很丟人,索性讓她自生自滅?

唉,腦闊疼。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滿天星鬥掛上了夜幕。

阿嬋嘆了口氣,起身到邽山各處再去找找他。

離月圓更近了一天,窮奇身上赤焰草的氣息更加明顯。阿嬋終於在一座高塔前感受到了窮奇的氣息。

她走到高塔入口,果然門口設了禁制,她進不去。

“我知道你在這。”阿嬋抿抿唇,“我到底哪裏惹你生氣了,你總要教我知道。

我現在稀裏糊塗的,就算有什麽做錯的事情想要改,都不知從何改起。”

裏頭一點反應都沒有,如果不是他的氣息在這裏,她大概真的會以為他不在塔裏。

“窮奇?”阿嬋又叫了他幾聲,他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阿嬋也不高興了,索性也不再說話,就坐在門口等。

兩邊就這樣僵持起來。

阿嬋越想越委屈,蹲坐在門口,過一會兒開始抽抽搭搭抹眼淚。

窮奇在高塔最頂層的房間閉目倚坐在榻上,垂著的眼簾動了動。

塔裏依然寂靜無聲。

阿嬋哭了好久,哭得口幹舌燥,想回去喝口水再說。她起身正打算先離開,背後的門就“吱呀”一聲打開了。

門裏黑漆漆的,塔裏又沈默了片刻,才傳出聲音,“進來。”

阿嬋扁扁嘴,慢慢走了進去。

塔裏黑漆漆的,只有石壁上慘淡的幾星燭火。阿嬋順著螺旋的樓梯一步步向上爬。

不是她不想用法術上去,這個塔裏充滿了窮奇的禁制,只要實力遜於他,就會被壓制法力,使不出任何法術來。

現在讓她進來,又不給她解除禁制,分明就是故意的。

按照喵愛爬高的喜好,那只窮奇八成在最頂層。阿嬋仰頭順著一圈圈的樓梯中空,望向仿若無盡的深邃漆黑的塔頂,感覺眼前一黑。

作者有話要說: 醒著的時候認不出來,醉的看不清臉了,反而憑直覺認出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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