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沒過幾天，定做的衣服就都送來了。

阿嬋沒有急於立刻用小冊子裏那種衣服勾引釋曇，而是先興奮地在穿衣鏡前挨件穿一遍，覺得每一件穿在自己身上都美極了。

她穿上一件水粉色留仙裙，腰系宮絳，外罩朧月紗，芙蓉繡鞋上還各綴著一顆圓潤的明珠，搖搖曳曳地來到釋曇的書房。

釋曇擡頭，沒用阿嬋開口問，便稱讚道：“好看。”

阿嬋見他正在寫字，想到書上文人墨客所推崇的“紅袖添香”，便主動道：“我來幫你研墨吧。”

她說著走到釋曇身旁，撫袖拿起墨錠慢慢研磨。水袖露出一截皓腕，明明是簡單的動作，阿嬋做來卻格外好看。

但釋曇只是瞟了她一眼，便由她去了，仿佛並沒有受影響，只不過下筆的速度放慢了一些。

阿嬋見自己費力討好卻沒有得到預想的關註，磨了一會兒就不幹了。

“我的手腕都酸了，你給我揉揉。”她把手伸到釋曇眼前，“呀，手上還沾上墨了，你也幫我擦擦嘛。”

“才磨了片刻功夫，就要我揉手腕，你是幫忙還是添亂來了？”話雖這麽說，但釋曇還是接過她的小手，拿帕子細細擦了擦，輕輕給她捏起手腕來。

“我打扮這麽漂亮都沒見你多看幾眼，一會兒我穿出去給別人看看……”

釋曇輕輕揉捏她手腕的動作變為握住，讓她抽不出手去。“你想給誰看？”

阿嬋斜睨他，“多了去了，比如帥氣的侍衛小哥哥啦，啊對了還有上回來的那個二皇子，看起來也很喜歡我的樣子……”

“不行。”

“憑什麽？”

“……給我惹麻煩。”

“合著我好不容易有這麽多衣服首飾，只能穿給自己看嗎？！”

“還有我看。”

“我不管，不能穿出門那我豈不是白費勁打扮了！”阿嬋當然知道這張天界第一美人臉容易惹麻煩，但還是不甘心。

釋曇拉著她的手思考了一下，“我給你畫像吧。”

阿嬋本來還想鬧一鬧，這回一下子就被他的提議吸引了。

“那得畫得讓我滿意才行。”

沒想到釋曇畫技也了得，最後畫出來的人像當真栩栩如生，可他本人卻好像還是不太滿意似的。

阿嬋倒是喜歡得緊。試問有哪個女孩子不喜歡看到自己美美的畫像呢？

於是她纏著釋曇給她畫了一幅又一幅。釋曇每次都一幅勉為其難的樣子，要阿嬋撒嬌賣癡好一會兒他才施施然答應。

他一次次專註地描摹她的眉眼、她的笑靨，也把她靈動可愛的模樣深深鐫刻在心底。阿嬋這個名字在他心裏，白貓的影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個眉目靈動、笑靨如花的女子。

***

過了幾日，阿嬋設計改造的“小衣服”大概成型了。

趁著釋曇還在浴間洗澡，她翻出裁剪後的肚兜和褻褲換上。

褻褲被她減去大部分褲腿，堪堪遮住腿根，露出兩條又長又直、骨肉勻稱的雪白美腿；肚兜也被剪短露出小巧的肚臍，還系得緊緊的，勾勒出明顯的起伏曲線。

阿嬋拿過一件紫色朧月紗衣罩在外頭，赤足走到穿衣鏡前系上紗衣的細帶。

紫色紗衣如夜裏繚繞的煙雲，掩映在後頭的美景朦朦朧朧、若隱若現。

她頭頂斜斜挽起一個松松垮垮的發髻，用一根造型簡單的金簪固定住。

聽見釋曇回來了，阿嬋躲進屏風後。

阿嬋待他走到床邊坐下，才開口道：“我剛剛又試了一套衣服，你幫我看看好不好看？”

釋曇隨口應道：“好啊。”

阿嬋緩緩從屏風後走出來。

釋曇漫不經心地一擡眼，霎時僵住。

昏黃暧昧的燈光下，阿嬋走到他面前，曼妙的身子幾乎沒有過多遮擋，如玉的瑩白肌膚映著燭火的暖光；紗衣輕攏在她身上，欲說還羞，引人窺探。

她擡手慢慢抽出發髻上的簪子，鴉羽般的墨發如瀑傾瀉。

簪子被丟落在地毯上，傳出悶悶的一聲，卻仿佛驚醒了釋曇。

釋曇瞬間站起來，撇過頭去，“你這是做什麽？”

阿嬋又湊近了些，幾乎貼在釋曇身上。她身體的熱度透過輕紗，又透過他身上薄薄的中衣，格外清晰地傳遞給他。

“勾引你啊。”

釋曇僵立了幾息，緩緩轉過頭來，緊緊盯住她的眼睛。“你確定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當然。”阿嬋毫不猶豫，答得肯定，“我要你。”

釋曇卻看了一會兒她的表情，嘆息似的搖了搖頭，“你不明白。”

阿嬋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只是見他沒有被勾引住的意思，連忙抱住他，“我明白的！”

釋曇拿過床頭搭著的外袍，給她披在身上。

“回去睡覺吧。”

“我要和你睡！”她抱得更緊。

“別鬧。”釋曇伸手去推她。

他也不舍得太用力推她，而阿嬋固執地抱著他，拉扯間，阿嬋突然若有所感。

“你明明也想和我睡！”她感覺到了！那是她之前想要驗看的東西！

釋曇本就隱忍的臉色一下子更不好看了，他幹脆掐住她的腰往上一舉，在阿嬋驚呼聲中把她扛在肩上。

他幾步走到小榻前，把她扔了上去，阿嬋整個人落在厚厚的床褥上顛了顛。

趁著她沒有爬起來，釋曇趕緊捏了法決調動了縛妖索，將她牢牢捆住。

可捆上了釋曇卻說不好是懊惱還是什麽，匆忙轉過身不敢再看第二眼。

但眼睛不看，剛剛看到的畫面卻仿佛依然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上次阿嬋被捆住的時候衣衫完好，就已經夠誘惑了，這次……

釋曇心浮氣躁地回到自己床上默念清心咒。

阿嬋氣得直罵他。

“再吵把嘴也堵上。”

阿嬋傷自尊了。

這樣勾引都不行，他明明都有反應了卻還是把她綁了丟一邊，阿嬋對自己魅力的自信十分受傷。

越想越委屈，她嚶嚶嚶地嗚咽起來。

釋曇這邊正努力地平息自己的沖動，就聽見阿嬋哭了。

他背對著阿嬋，表情一怔。

但阿嬋假哭的次數太多，釋曇猜想這次大概也一樣。

他雖然聽著心裏不好受，但他此刻躁動難耐，光克制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便想著她哭一會兒見他不理應該就消停了。

結果阿嬋一直哭個不停。

她想想自己屢屢受挫的魅力，又想起自己莫名其妙被催生、又被丟進這個莫名其妙的鏡花水月，想到以後前路未蔔，越想越傷心。

而她哭了這麽半天，釋曇也不來哄她，果然她就是個沒人疼沒人愛的小可憐。一時間像是點燃了引線，引爆了她心裏一直以來的委屈。

釋曇滿身的燥熱都漸漸被她的哭聲澆熄了。

阿嬋已經哭到打嗝。

釋曇解開了縛妖索，紅綢再一次回到阿嬋頸間。

他起身下床，來到她的小榻邊，先拽過來被子給她蓋上。

阿嬋看到他過來，一下子哭的更大聲，生氣地使勁蹬被子。

釋曇又把被子拽回來，還幫她掖好，伸手幫她擦眼淚。阿嬋躲開他的手，把被子扯過頭頂，整個人都縮在被子裏哭的聲嘶力竭。

釋曇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心想貓兒氣性也太大了些。

“你怎麽才能不生氣？”

阿嬋哭得吐字不清，“泥奏凱！嗚嗚嗚嗚——”

“對不起。”

“都四你的錯嗚哇哇哇——”

“是，都怪我。”

阿嬋猛地掀開被子，含著兩包眼淚瞪他，質問道：“那你到底願不願意睡我？！”

釋曇不說話了。

阿嬋哇地一聲又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釋曇隔著被子撫了撫她的肩膀，搜腸刮肚地想著安慰她的話。“是不是兔妖那件事讓你多想了？你放心，我不會再收留別的妖，你無需擔心，我保證。”

阿嬋自顧自地哭。

“你有什麽想買的？我買給你？”

“明天讓人給你做一桌子紅燒肉？”

“你想不想出去玩？我帶你出去？”

“要不你打我消氣？”

……

釋曇自言自語好半晌，阿嬋都不理他。他長嘆一口氣揉揉眉心，覺得哄女人真的比排兵布陣還要難得多。

小祖宗，別哭了，命都給你。

釋曇又嘆口氣，“好了，我陪你睡。”他脫了鞋躺到小榻上，隔著被子從她身後摟著她，“睡吧。”

阿嬋從被子裏甕聲甕氣抗議：“不是這麽睡！”

釋曇沒忍住“噗嗤”一聲噴笑出來，趕緊抑制住。

阿嬋耳朵靈，又一直在註意外頭的動靜，聽到他的笑聲，聲音都高了一個度，“你還笑我？！！”

“沒有。”

阿嬋冒出頭來，氣鼓鼓地轉過身面對他，“你是覺得我不漂亮嗎？”

“你最漂亮。”

“你不喜歡我？”

“喜歡。”

“我說的不是貓身！”

“都喜歡。”

“那你為什麽……”

“你化人時間太短，很多事情還沒明白。”

想到從小冊子學到的東西，阿嬋十分不服氣，“我肯定比你一個和尚懂得多！”

“也許你懂欲，但未必懂情。”釋曇認真地看著她猶帶霧氣的眼睛，“你喜歡我嗎？”

阿嬋趕緊表態：“喜歡！”

“你喜歡我給你買的首飾嗎？”

“喜歡。”

“那我給你買的衣服呢？”

“喜歡。”

釋曇覺得自己這一晚上嘆氣的次數比過往一個月都要多。“你說喜歡我的時候，和你說喜歡首飾、喜歡衣服的眼神並無不同。

在你尚且懵懂、不懂情愛的時候，若是我與你做了那事，無異於趁人之危、輕薄於你。”

釋曇自認並非什麽正人君子，對她所有的克制既不來自於君子美德，也不來自於清規戒律，只源於對她的愛惜。

他的驕傲讓他他希望是在兩情相悅的情況下得到阿嬋，而不是趁懵懂她無知誘哄她。他會等她一點點明白，什麽是真正的男女之愛。

但在這同時，他也會把她牢牢圈在自己的領地裏，隔絕他人的覬覦，也不會給她對別人動心的機會。

說他虛偽也好，霸道也罷……他尊重她的選擇，但她的選擇只能是他。

阿嬋撇撇嘴，“反正我不會放棄勾引你的。”

釋曇想到她今天這刺激過頭的勾引，哭笑不得，“隨你高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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