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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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能不生氣呢,自從定親之後,兩個人走親戚走的至少也有幾十回了。這麽個大活人,熟悉的很,看了一眼就不會忘記的!

他扭著肥胖的身軀上前,刷的一下揭開了新娘的紅蓋頭。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他會當場發作,一時楞住了。

剛才一晃眼,看到的女孩似乎不像大妮,可是新娘化了妝變了點樣子也是有的,可是誰也沒有往騙親的方向去想。

這算啥,不是說大妮許給田大寶,二妮許給李明林嗎,怎麽回事,這算是一女兩嫁?

左右尋找著大妮的身影,根本就沒有大妮的蹤影。

李明言默默的退後,剩下的事情就跟她沒有關系了,看明林想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畢竟結婚的當天鬧出來這麽一出。

大娘的臉色也是鐵青,剛才她真是豬油蒙了心了,居然覺得明言丟臉。

明言如果不咋咋糊糊的,到了鬧洞房的時候,蓋頭一掀開,那可就是自己家丟臉了啊。

她嘴唇哆嗦著不知道說啥好,遇到這種事她也不知道怎麽處理啊。

李明林看著床上準備幾套鮮紅的被單子包裹的被子,大妮說過她家不會給她準備多少嫁妝的,能把他的聘禮還回去就算是這後娘積德。

可是這房間裏的床上卻三床被子,還有林林總總的衣服,包裹,怎麽看怎麽多。

剛進了這房間的門,旁人投來的羨慕的目光讓他疑惑更盛。

坐在床上的二妮在眾人的註視下捂著臉,房間裏已經吵嚷起來,主要是李家莊這邊的人在聲討二妮。

“你們家這是騙親,這是欺負我們李家莊沒人呢。”

大妮的本家也開始聲討這個後娘:“簡直是胡鬧,你把大妮藏哪裏了,這可是兒女的婚姻大事,不要胡鬧,快把大妮弄出來,好好的親家可不能弄散了。”

二妮一聽這還得了,立刻放開捂住臉的手:“那可不想,我看上明林哥了,換換親怎麽了,我把田大寶讓給她,她還賺了呢!”

田大寶怒從心起,“我還挺稀罕你家的閨女,想嫁給我的小妮子能從咱大隊排到□□去。”

“你愛嫁不嫁,不嫁給我你就把我這幾年走的禮都給我還回來!”

逢年過節走親戚用的節禮也是一項大的支出。

二妮已經鐵了心要嫁給李明林,說什麽都不為所動,“還給你就還給你,不稀罕你的東西。”

“李明林,你願意娶我不,是個男人就給個準話,你如果願意娶我這些嫁妝就都是咱們兩個的,我娘給我的還有二十塊錢,你要是娶大妮可啥都沒有,凈身到你家去。”

明林沈默著,不吭聲,顯然沒有把二妮的話聽到心裏去,這一瞬間他想通了很多,怪不得每次走親戚都是姐妹兩個一起去他家,平時一起上街幹什麽的,也是和妹妹一起,他還以為大妮是纏不過妹妹,現在看來,這妹妹的心思非常明顯了。

他娘的心思浮動,堅定的要找親家麻煩給親家好看,變成了看著那些嫁妝猶猶豫豫。

“我要娶的大妮,你們把大妮叫出來,她要是不願意嫁那我們就退婚,沒有強買強賣的道理。”

李明林這麽說道。

田大寶立刻和他達成了同盟:“兄弟,到時候咱們兩個一起要禮錢啊,這麽不懂事的人家,到時候看她們想把閨女嫁給誰!”

大妮二妮的弟弟,本來要背姐姐上轎的敦實的男孩子,和他爹蹲在一旁,郁悶的看著發生在自己家的鬧劇。

“爹,你就看著俺娘這麽搞?俺兩個姐還能不能嫁人了?”

“爹,你去說點啥呀。”

他爹換了個方向蹲著,“我咋知道你娘還有這糊塗心思?嫁不出去好說,嫁山裏給的聘禮還多些。叫恁娘鬧,鬧出來個好歹來,她就不作死了。去叫你大姐回來。”

旁人聽了這兩父子的對話,都搖頭不已,這個爹也是不管事兒的,就由著媳婦還有閨女這麽的作精。

看他一貫的作風也就知道了,平時任由後娘明裏暗裏作踐自己的親閨女。

大妮披頭散發的回來了,手上還有捆著紅紅的痕跡。

一見到李明林就是哭,顯然是什麽都明白,然後被綁了出去,被家裏人來了個李代桃僵。

她心裏滿是憤怒,回到家裏,也看出來了家裏氣氛的不對,路上三弟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了,告訴她就連二姐的對象田大寶都知道了。

她想掙紮卻無法逃脫,在被送走的時候是多麽的絕望,她如果嫁給田家,而後娘顯然不會給她準備一點的嫁妝,到時候還不是任由家裏人磋磨。

二妮從生下來就什麽東西都比她好,吃的穿的用的,可這樣了後娘還不知足,仿佛沒有當成一個盡職盡責的好後娘似的,她還告訴所有的人,她對前頭的那位生的閨女是多麽多麽的好。

對內,她讓她洗衣做飯掙工分,對外,她說自己的對這個繼女是多麽多麽的好。

總之所有繼母的形象她不占全了似乎都不開心似的。

後來她和明林哥看了一個叫做女特務的電影之後,才總結出這個後娘大概生錯了地方,她不應該在鄉間當自己爹的繼室。而是應該去電影廠當演員,不是很愛演嗎。

明明已經快脫離這個家了,脫離後娘的人前一套背後一套,脫離爹的甩手掌櫃的態度。

後娘在婚事上也沒有算虧待她,李明林長的五官端正,人高馬大的,就是家裏明顯的要養老,不能和老人分家,必然有婆媳關系這個問題,她也不當回事,畢竟在這個家也是侍候一家人的,到時候總有自己當家做主的機會的。

明明都到了出嫁的日子了,她卻被打暈,扔到了牲口棚裏。

現在她的身上帶著牛糞味道,在自己的大喜的日子裏。

慢慢走到男人的面前:“我回來晚了,你願意娶我不,到了你家我一定孝順公婆,還有奶奶,對你好,也好好對咱們的孩子,我最會做飯了,沒有嫁妝到時候我們兩個一起掙工分,一定不會過的比別人差。”

這話放在現在來說,是非常大膽的了,尤其是當著所有看熱鬧的人的面。

二妮穿著嫁衣,臉蛋被抹的紅撲撲的,聞言惱怒不已:“你什麽都沒有,你還想嫁給明林哥,讓你嫁給田大寶是便宜你了,雖然人醜了點,人家家裏舒坦啊,保證讓你吃飽。”

她心裏很是著急,因為這次明顯就是她的錯,是她看上了自己的姐夫。

如果這次嫁不出去,看田大寶鄙夷惱怒的眼神,肯定不會再要她了,以後說不定也難嫁出去。

只能嫁到山裏做四十來歲男人的老婆,她真的不想這樣。

二女爭夫的戲碼眾人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點舍不得離開。

可惜鑼鼓一敲好戲終有散場之時,李明林拉起大妮的手:“跟我定親的就是你,咱們走了兩年的親戚,當然你娶你了,走。”

熟悉情況的都露出了然的表情,他們作為長輩或者同輩,對誰家的孩子都是了如指掌的,大妮二妮什麽性格,他們比誰都清楚。要是適合娶回家當媳婦的,還是大妮比較合適。

大娘看著屋裏紅彤彤的好棉被,新棉花套子,那新銅盆,那洗臉架子。

都是陪嫁,要說娶這個那還真的是光身一個,就連身上穿的衣服都是舊的!

李明言真的是無語極了,眼看著大娘磨磨唧唧的不肯走,立刻拉住她,附在她的耳朵邊上悄聲說了一句話。

兩個年輕人有感情,什麽都沒有也要在一起,當家長的卻要替他們考慮。

尤其是李明言經歷了一世的來說,明林家又是送筐子又是送肉的,逢年過節走親戚,這家吃的禮,也不至於連一條被子的陪嫁都沒有啊。

大伯娘也不肉疼了,找到了一直蹲著不吭聲的親家,大聲問道:“親家,你這兩個閨女出門子,哪個是哪個的嫁妝啊,二閨女備下這麽多,怎麽著也得給大閨女留點兒吧?”

還別說,大娘的這位親家,什麽都不管,什麽都不問,婆娘閨女發生這麽大的事兒,看著還跟沒事人兒似的躲一邊兒。

卻最愛面子,凡事沒有找到他的頭上來就不關他的事,可若是找到他的頭上,那面子就至關重要。

只聽他說道:“怎麽沒有,兩個閨女該有的都有,都一樣的,這嫁妝一分兩份。”

他搓著手還生怕招待的不夠好似的,看著親家母滿意的點頭才算作罷。

有親家公這一句話,大娘得意的撇了一眼一邊哭的母女,什麽叫自作自受,這就叫做自作自受。

更讓大娘得意的是自己的兒子,居然如此的受歡迎,這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

就算是事情傳出去,旁人也只會說自己家兒子吸引了那些小姑娘,於親事上是沒有什麽妨礙的。

而這位親家就不好說了,兩個女兒怕是要爛在手裏嘍。

拿了兩套被子,還有四身新衣服。

大妮說衣服都是自己一針一線做的,還有陪嫁的鞋子什麽的,李家莊來的人多,一個個的都給收羅了遍。

也算是一份正常的嫁妝,比得上這些年走親戚走禮送的東西,還有彩禮等等。

無論如何,李明林什麽都沒有損失,大妮也什麽都沒有損失,一個娶到了如意嬌娘,一個嫁得如意郎君。

反而是想些歪點子,還有見了大姐有什麽東西都要搶的二妮不僅丟了芝麻也丟了西瓜。

這件事將會在很長時間之內都成為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李家莊裏,陳梅正在洗菜,一邊洗一邊嘀咕怎麽接親的還不回來。

身旁坐著一個小的還有一個大的,小的就是毛毛了,在李家莊呆了這麽久,他臉上的肉長回來了一點,像個正常孩子樣了,看起來可愛了許多。就是還沒有長高,和六歲的小妹比,高了一個頭不到。

按照以往,他上完學就和明江還有明河幾個出去玩去了,哪裏能老老實實的坐著。

現在之所以能坐著,是因為家裏來了客人,正是瘦猴。

瘦猴見到毛毛簡直不敢認,拉著他看了好久,才說:“原來你長的這麽俊啊,毛毛。”

然後把毛毛的渾身上下都看了一個遍,見吃的也好,穿的也好,臉上多了孩子的童真與靈動。

也很高興,“你小子,有本事啊,你現在是明言姐的親弟弟?!”

毛毛點點頭左顧右盼了一下,然後小聲說道:“姐說我是流浪過來的,你別說漏嘴了。”

瘦猴連連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我說你流浪我我家那片兒,要飯了一段時間。”

他來找的第一個人就是毛毛,雖然對明言姐有足夠的信任可還是怕毛毛再這邊過得不好。不過顯然是他想多了,什麽過的好不好的,只要能吃飽,什麽都好。

瘦猴被毛毛帶到大娘家裏找大人,大人們都在準備宴席,好不熱鬧。

瘦猴看著這熱熱鬧鬧的景象,青菜放在一個大盆裏,水靈靈的,一個婦女正在用手攪合著。

還有一個男人拿著一個大大的木桶子,攪拌著白花花的湯水子,似乎是在淘米,淘米水被另外倒到另外一個桶裏。

用來宴客的大鍋裏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露出些許肉味。

一片四海升平的景象,瘦猴覺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去年,當時明言姐的家裏似乎也是在辦事,好像是慶祝喬遷之喜來著。

瘦猴咽了咽口水,自己又一次趕上了飯食。

毛毛向他介紹自己在這裏的情況:“我在姥姥家裏住,平時就是上學,還有餵牛放牛,上山玩兒。瘦猴哥你在家幹嘛?”

瘦猴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背簍,他現在在挖渠還有做些小玩意兒,挖渠是個體力活兒,一家必須出一個。

挖渠有紅薯餅子吃。

生產隊長統計人口的時候,還把毛毛也給報了上去,因為爹娘不在,毛毛就是小戶主。

在得知毛毛已經好多天沒有見人影的時候,生產隊長嘟囔了一句:“這賴皮孩子,不會被野狗吃了吧,能跑到哪兒去。”

然後不情願的把毛毛的名字給劃了去。

這年頭,死的人多了去了,吃了觀音土的沒有幾個不死的。也是他們傻,怕死,不敢熬,熬到槐花兒下來,熬到上頭挖溝建渠,不就有糧食,不就餓不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可能快要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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