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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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天天的變長,夜晚來的格外的短,抽調出去的勞力在幹完隊裏的活計之後,就不用再做活,李明海就燒起炕,讓李明言洗過的衣服烘幹了。

連續陰了半個月的時間,家裏的衣服都快長出了蘑菇,必須要借助一下物理手段來幹預一下,不然家裏的衣服真的沒得穿。

此時天光熹微,夜晚將至,大多數的農人們還在地裏做活,已經吃過了午飯,晚上摸黑也要上工。

李明言順便燒了熱水,讓幾個孩子洗了頭。

李明江和李明河已經知道了自己家小妹被新來的勞改犯欺負的事情。

李明河說:“你這個笨蛋,你為啥老是被人家搶東西!”

李明江說:“小妹,我告訴你,以後再有人搶你的東西,你就拿石頭狠砸那人,也不用把腦袋瓜砸爛,砸淌血就行了,保證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搶你的。”

…………

小明禮站在兩人中間楞楞的,簡直不知道聽誰的好,誰說話她都點點頭,表示自己受教了。

李明海看不過眼,說道,“你們兩個別教壞她,小妹做的就很對,應該給大人說,立刻給大人說,你看他是不是以後再也不敢搶你東西吃了。”

小明禮認同的點點頭,的確那個老盛再見到大嫂就是繞著走的。看來自己處理的很棒,自己真的很聰明。

李明言笑了,這小丫頭什麽鬼心眼她還不知道嗎,不過就是見到老盛來威脅她,即便不知道大人話裏的內容,也能感知到大人的情緒,所以就忍不住用小孩子的手段去整治了老盛一下,現在看來效果顯著。

她覺的家裏的幾個小子加起來也沒有小妹的心眼子,還在那裏教訓來教訓去的,不過小妹顯然沒有聽到心裏去,依舊傻吃傻玩兒。

李明言說:“你們倆別跟她玩了,她沒有上學,你們兩個可是上學的人,看看自己作業寫完了沒有。”

給小妹各種出主意的兩個孩子立刻如同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回到自己藤編的書箱前,拿出自己的書本還有作業,開始寫作業。

此時門外忽然傳來大伯娘的聲音,“明言在不在?你娘說你在老屋裏,你在不?”

明言連忙洗幹凈手出門,讓大伯娘進屋來。

屋裏炕上放著一個樹枝子,上面上面搭放著幾件衣服,兩個孩子已經拿出了自己的文具,也不過是兩個鉛筆頭,開始寫作業了。

大伯娘一看就知道這是在洗衣服呢,屋裏暖烘烘的,看著炕上的衣服滿是羨慕:“你可真會想法子啊,說不定明天就晴了,要是晴了你這工夫可就白費了。”

大伯娘還是一如既往的會說話,一句話就讓人不知道怎麽接。

李明言說:“沒有關系,晴天也還有衣服要洗,正好穿幹凈衣服出門。”

大伯娘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除了找陳梅串門子拉家常,找他們這些小輩可是沒有的事。

她神情忸怩,仿佛是想要開口說什麽然後又不好意思說的樣子,李明言差不多久知道這是有求於人了。

李明言拿了一盤子瓜子,放在炕上,讓大娘慢慢磕,她繼續洗衣服,或許是工期催的急,隊長也沒有指望出去給大隊還有公社做工的人能回來了,陳梅就陷入了上午下午晚上都上工的境況中,衣服只能李明言洗了。

大伯娘的每次欲言又止她都看在眼裏,然而就是看著她不開口,太好說話太熱情了,會讓大伯娘一有啥事就會想到她的,所以她就繼續揉搓衣服去了。

大伯娘心裏存著事兒,屁股怎麽也坐不安生。

先是打感情牌:“明言啊,現在你一家子日子是好過了,家裏除了三個孩子都是大壯勞力,想到當初你娘拿著瓢來我家借糧,說不夠你們一群娃娃吃的,那時候我接濟你們家可不少啊。”

李明言笑笑不說話,那個時候陳梅豁出臉去借糧,回來暗暗抹淚的樣子,她還深刻的記在腦海裏,不過總算糧食借到了,不管一個人說了什麽,而是要看一個人做了什麽,這恩情李明言記得。

李明言點頭表示同意,說:“我娘去你家借小米的事兒,我還記得呢。”

說的是唯一一次借糧,李明言跟著的事兒。她那個時候小小的一個,李家剛把她撿回家能有一年,她已經可以很好的記事了,所有親戚都在埋怨她多撿了一張嘴,借糧食家常便飯,但是唯有在大娘家受到的奚落最多。

“這是叫人家給你養童養媳吶。”

“自己還裹不住,叫你去爛好心?俺家也沒有閨女,俺八輩子也不稀罕一個閨女。”

李明言覺的陳梅可能也不想接手她,只是當時還沒有分家,她正好在家門口躺著,大伯娘不喜歡女孩子,覺的是給賠錢貨,小叔還沒有成親,剛定親養活個小閨女也不好看,陳梅就養著了,然後收養沒多久,三嬸就來了,家也分了。

對於大伯娘現在說自己對她多麽的恩深義重,李明言只笑著不說話。

等著大伯娘到底想要說什麽。

果然在忸怩了一會兒之後,或許是自己的訴說感動了自己,讓她覺的身為一個對李明言有恩的長輩,已經有資格開口了。

才說道:“明言吶,你明林哥要娶媳婦了,定好了日子,親家要半鬥小米,家裏擺席就不夠用了,我這兒想跟你借點兒大米,給你打欠條的,到時候讓你大伯,編多點竹簍子,用竹簍子還。”

借一點兒糧食當然是可以的,不過還是一個宗旨,不能這麽輕易的借出去。

於是她說,“這東西我倒是有,就是那糧食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沒了多少的米面,還要還多少的東西過去的,不然我沒法交代。這樣吧,我年輕人也不經事,我問問娘的意見,看她怎麽說怎麽辦。”

大伯娘笑道:“你可真會開玩笑,咱這兒誰不知道你的米面都是用金子換來的呀,要不誰會那麽傻去用米面換竹子編的那些小玩意兒,知道你是為了大家好救濟鄉親們呢,說出來是這麽個名頭,其實那編出來的竹簍子是燒鍋了吧?哈哈,說起來你是我侄女呢,現在還是侄媳婦,幫襯一下嘛。”

李明言啪的一下,把手中的衣服扔回水盆,下手比較重,濺起一片水花。

大娘的話音一下子停住了,留在拍大腿的姿勢上,臉上一片迷茫,李明海在往炕裏填柴火,也楞楞的朝這邊看來。

小妹停住了往嘴裏填東西,兩個寫作業的筆也停了。

李明言真的很少發火,此刻的她卻滿面寒霜,黑沈的似乎能往下滴水,“誰說的?誰說的你就信?我燒火了,你去看看我家鍋底燒的啥?”

大伯娘還真的有點怵這樣的李明言,李明言也算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姑娘,什麽時候也沒有跟人紅過臉,見過的都說陳梅有福氣,撿了一個這麽柔順能幹的媳婦。

此時聽著明言聲嘶力竭的一頓吼,嚇的一哆嗦。

“可不是我說的啊,人家都這麽傳的,我都是聽人家說的。要不你還是問問你娘吧,我先回去了,今天請假回來的,我也回去洗衣服去。”

大娘一走,李明言就恢覆了平靜,繼續揉搓起衣服來。

李明江說:“大嫂,我去問問他們是誰傳出來的,這不是瞎說嘛,咱家要是有金子還用吃紅薯幹?我覺的頓頓吃肉都中,說的也太不像回事兒了。”

李明言說道:“沒你的事兒,好好寫你作業,我知道是誰傳出去的。”

家裏私藏金子這事兒可大可小,沒人知道啥事兒沒有,要是有人知道了,舉報上去,那家裏的財產就多了許多,完全可以扣上地主的帽子。

而且聽傳言似乎說,李明言是挖地基的時候挖出來的,不然不會二癩不見了,她這個生意還在做。

李明言覺得這個問題根本不是個問題,到她家裏什麽東西都查不到。而且按照大娘的說法,輿論是站在她這邊的,不過是對於她擁有金子而比較眼紅罷了,這一點隱患也要根除了。

李明海問道:“是誰傳出去的?”

“生產隊裏新來的老盛,他不是搶我們小妹的東西吃了嘛,我們去打他一頓好了。”

***

即將遭到李明言毒打的老盛還在田埂上兢兢業業的幹活,現在的工作是培田埂,和他一起的還有陳老頭,他在剛從上坡塘裏放下水的田裏撿小魚小蝦。

就是自己不吃,餵雞也行,他雖然年紀已經大了幹活掙不了工分,可是田間地頭也經常能看到他的身影。

李家莊的人們都說,怪不得他能攢下陳莊那麽大的一份家業,勤勞著呢。

陳老頭對此很驕傲,他覺得很是在理,只要能夠買田賣田,他知道什麽樣口味的醬油最為好吃,知道哪怕山坡上柿子釀的醋最勁道,知道怎麽把麻吉了賣給城裏人。到時候財源滾滾來,再當個地主收個租子,然後經營一些買賣,真是美滋滋。

暢想了一番過往以及將來,陳老頭更家利索的撿起小魚來。

這時一個不長眼的過來湊熱鬧,陳老頭定睛一看,正是剛來生產隊沒有多久的人稱老盛的。他向來不愛往婦女堆裏湊熱鬧,而這個老盛向來是往人堆兒裏紮的。

看到他擡腳過來,陳老頭立刻挪挪地方,準備到別處撿去。

“唉,老兄別走啊,抽根煙來!”

那個老盛不知為何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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