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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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言拿到打回來的兩瓶醋,院子裏已經喧鬧起來,隊長帶著駐隊的幹部,還有白杏兒已經回來了。

院子裏陡然喧鬧起來,被稱作賴孩奶的老婆子看到白杏兒,立馬沖了上去,“我打死你這個喪門星,你還有臉回來!”

白杏兒神色空洞,聽到奶奶的聲音,下意識的一激靈,首先護住頭臉。

可見以往這種事已經發生過無數次,已經習以為常了。

這麽多的人,白莊的可不能讓老婆子在這兒丟人。立刻有人拉住她:“嬸子,屋裏的孩子人家說能救回來您去看看哈,這兒有隊長給你看著呢,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的。”

賴孩奶看著虎視眈眈一旁看著的軍隊的人,悻悻的回到房間。

兩個兒媳婦,一個孫子,都躺在床上呢,她們都說是不行了,就把他們放在一張床上了。

這進屋一看,可不得了,來的那個小媳婦在幹啥?

這是往嘴裏灌什麽呢?

“呔,你這是幹啥呢?這麽大一股子醋味兒,是不是想害死我孫子!”

李明言一擡眼,手上動作不停,繼續往嘴裏倒醋,還指揮打磕巴的男人,“別楞著啊,繼續。”

然後對那個狀若瘋婦的老婆子說道:“不想讓你孫子死,就閉上嘴好好在旁邊呆著!”

這話鎮住了所有人,一時之間也沒有人在那裏嘰嘰歪歪的了。

李明言往下灌醋的效率也高了好多,醋是酸,而土豆中的毒素是龍葵堿,兩者一中和,能夠緩解很多的毒性,中毒者癥狀較輕的可以自愈,但是癥狀較重的就一定要采取一定的措施了。

兩個大人畢竟身體壯實些,吃的也不多,很快悠悠醒轉,這二人醒來之後招來婆婆的怒目而視。

“兩個懶婆娘,就是知道偷吃,我說家裏的米缸怎麽一天天的見底兒的少呢,原來是出了家賊了。”

被婆娘這麽一說,兩位婦人臉上都有些掛不住,都是當媽的人了,被婆婆這麽的說著,還是當著四鄰的面,以後可怎麽做人吶,很長一段時間,她們兩人都要受到那些長舌婦的指點了,雖然以前她們也是長舌婦之間的一員。

不過這種情形沒有持續多久,李明海很快就叫了二人出去,說是有事情要審訊。

兩個女人的孩子,三個小女孩,一溜兒的女孩子,站成一排,從高到矮都是一樣的瘦小,看來在家裏也沒有什麽好待遇。對於母親被穿軍裝的領走,睜著驚恐的大眼睛,不知該如何是好。

李明言見她們可憐,生在這個家裏,就連自己的母親都不看重自己生的女兒,也幸虧如此,才沒有叫著三個女孩子都中毒。

她拿出三個糖果給她人一人一個,安慰她們道:“沒事的,只是找你們娘出去問話,一會兒就回來了。”

幾個孩子抓著,並不舍得吃,而是拿著去看自己奶奶的臉色。

賴孩奶看李明言,覺得這是個好說話的主兒,腆著臉笑道:“大閨女啊,你看躺著的還有一個孩子呢,這是我大孫子,可聽話了,長的還俊,還機靈,要不也給他一個糖甜甜嘴,孩子躺了一天了,可遭了大罪了。”

李明言又拿出一顆遞給她,朝著看熱鬧的鄰裏說道:“大家別以為吃了發綠的土豆,喝了醋就沒事了,這可說不準的,別看兩個大人是醒了,可是孩子還在這裏躺著,不一定什麽時候能醒過來呢,體質因人而異,千萬不要覺的自己是僥幸的哪一個。”

賴孩奶的臉不其然的綠了,心疼的抱住床上的大孫子,“我們老白家的獨苗苗哦,三家裏就成了這一顆,怎麽就折了進去啊,都怪這毒婦,自己嘴饞還連累我孫兒。”

看這人的德行,李明言親手給三個小姑娘剝了糖紙,然後將糖塊兒塞進小姑娘的嘴裏。

拍拍手,其實事情也沒有這麽嚴重,小孩體征平穩,應該能夠自我消解毒素,多喝水幾泡尿也就排出去了,她過來也就是這個目的,現在沒有她什麽事兒了,就挑了個幹凈的床腳坐下。

這個家連個板凳都沒有,不知道非得要一個男孩子有什麽用,要繼承這個家徒四壁的家嗎。

被稱作賴孩奶的年過半百的女人絮絮叨叨的,“就知道吃吃吃,連前頭老大家的一根頭發絲兒都比不上,攛掇完這個攛掇那個,攛掇出來大禍了,要是真把老白家的根兒給斷了,我回來也要把她給攆回娘家去。”

***

另一邊,賴孩娘坐在隊裏的糧倉裏頭,被一群當兵的圍著,饒是在家裏威風八面,心裏還是有些怯,一個個神色嚴峻,跟個夜修羅剎一樣。

“軍官,我這是犯了什麽罪啊?”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你犯了什麽錯,你自己心裏清楚啊?”李明海故意這樣說,嚇一嚇她。

賴孩娘說:“我可沒有偷土豆啊,都是白杏那個小丫頭偷的,她還想拉著我閨女白桃去,還是我說她,你自己去偷公家的東西也就算了,怎麽還帶著你妹妹一塊兒去呢,我還不叫她去偷呢軍官。”

“我不是軍官,我們咱們公社的民警。”李明海說明了他自己的身份,這個生產隊的駐兵把他叫來,明顯是不想摻和太多,又想多管閑事,於是把他給拉來。“土豆飯食誰做的,誰燒的火,誰下的鍋,誰盛的碗,你給我細細的說清楚。”

不明白民警想知道這些幹什麽,不過她還是一樣一樣的說明白了,在她昏睡前發生的事情,中間只隔了一覺,所以她還是印象深刻。

“家裏都是婆婆摸面缸,我來這麽多年,也沒有摸得著缸沿兒,弟妹燒火,我只管擇菜。今天早上,白杏兒挖回來的土豆,我洗了幾個,全給了婆婆拿去蒸了,盛飯一向都是婆婆盛的,三個男人都是五個菜團子再一碗稀飯,就賴孩,蒸出來的土豆全部都給了他吃。我和弟妹是三個菜團子,幾個女孩是一人一個。白杏兒是半個。”

李明海問道:“賴孩是你的兒子,你知道土豆有毒嗎?”

“我咋知道啊,那,那當兵的就說一嘴,誰知道咋恁嚴重呢,我的兒子,我兒醒過來了嗎?都怪那個老虔婆,還專門多多的給我兒子吃了土豆,只當是什麽好東西呢,警察同志啊,你看見我兒子了嘛,是醒了吧,不會出事吧?”

女人一拍大腿,這才想到自己的兒子。

李明海道:“這就要怪你婆婆了,怎麽都不肯讓連營長去救治你們,說你們吃了他們種的土豆記恨還來不及,怎麽也不會幫他們的,耽誤了最佳時機。”

賴孩娘看著圍成一圈的戰士們,傻了眼,原來婆婆是這個想法,現在她把什麽都抖摟出來了,婆婆要是知道了免不了說嘴的。

她閉上嘴不說話了。

反正李明海想要知道的已經問到了,以免反悔,就讓她再記錄下來的紙張上面按了一個手印。

夜裏九點,天上的月亮又大又亮,莊子裏出的這件大事讓很多人都不願意入睡,連狗都在跑來跑去的。

與這事有關的白家人都被集中到院子裏來,白杏兒依然得到了家裏女人們的白眼。

李明海站在院子裏的一個爛磨盤上,在夜色下發表最終講話:“白杏事件,經過我的調查,白杏涉嫌偷生產隊種子,且數額不小,有十斤左右,按照隊裏的情況,該怎麽處置怎麽處置。”

最後一句是朝生產隊隊長說的,隊長接收到信號,點點頭。

可是不是說白杏是投毒的人嗎,怎麽只偷東西了,偷生產隊糧食可是很正常的,在場的各位誰沒有偷過?玉米剛上漿,就下地去掰棒子,啃的滿嘴漿水。

點花生種的時候,拌了紅藥的花生種吃的舌苔都是紅的。

李明海繼續說下去:“劉燕麥同志,也就是賴孩奶,涉嫌投毒,證據確鑿,如果能被家屬諒解,派出所可以不追究。”

這下白莊看熱鬧的人炸了,要說會給賴孩投毒的,親娘有可能,這個奶奶絕對不可能,她一向以自己生了三個兒子為傲,對於幾個兒媳婦生的都是丫頭片子滿是嫌棄,對賴孩更加的上心,那就是她的寶貝疙瘩。

一顆炸彈投入水裏的效果差不多,劉燕麥多久沒有聽過人們喊她的大名了,這些年她的稱呼大多是嬸子大娘,或者賴孩奶,突然自己的名字對應上賴孩奶這個稱呼,有些新奇。

然後就聽到這個,她的第一反應就是一拍大腿,啪嗒坐地下哭喊:“我的娘啊,俺會下毒害自己親孫子,嘴上沒毛的瞎斷案,合該老天爺替我下一場大雪,我那個冤枉吶。”

“家裏的飯都是你盛?對不對?你兩個兒媳婦都是這麽說的,家裏吃飯多少,吃什麽飯,都是由你分配的。”

這個沒有什麽分辨的,劉燕麥女士一向以掌握自家的財政大權為榮,她想讓誰吃多少就讓誰吃多少,一大家子都得聽她的話討好她。

她還給鄰裏炫耀過持家有道。

“我盛的飯就說我投的毒了?我要是知道那土豆有毒,我咋著也不會給賴孩吃!”

“是你親自把有毒的東西偷放倒賴孩的碗裏的,這一點沒有疑問,那不是你投的毒,還能是誰投的毒?白杏說她知道這東西有毒,還跟你說過,你家鄰居證明白杏因為說地裏的土豆種子有毒,被你在門前罰跪。”

然後李明海指著那些駐軍:“他們的宣傳也是講了土豆的吃法,明確說了帶青土豆不能吃,要求生產隊長宣傳到位,隊長,你宣傳到位了嗎?”

不待賴孩奶掙紮些什麽,隊長立馬說道:“到位了,絕對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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