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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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李家莊的人們懂啊,一來他們對於書有一種迷信的相信,再說李明言的威信在李家莊已然可以和隊長比肩,這兩個因素家在一起,再餓,也沒有人去吃了。

所以對於這人開會說的事兒,聽的無比認真,但是在心裏也想著:這事兒俺都知道,你現在擱這兒放馬後炮了。

但是上頭下來的領導的面子還是要給的,一個個點頭點的無比認真,表示自己很是受教的樣子。但是對於把土豆母子扔進糞坑還是很有意見。

李蠻牛就是意見最大的一個,他聽著聽著就舉手了:“我有個事兒要說。”

領導還是很人性化的,一點頭:“有什麽事情你說。”

李蠻牛當即就跟老師點名點到的小學生似的,立刻激動的站起來:“你讓俺說,俺可就說了哈,那好好的土豆,白生生的,俺就等著你種完好給俺們也嘗一口,誰知道你們二話不說扔糞坑,要我說,土豆能有大糞肥地?人還沒吃飽呢,你去餵糞坑,心寒!”

說完這些,李蠻牛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一副被傷了心的樣子。

搞得領導也很有負罪感,這個他們是無話可說的,可是即便辦錯了事情,也只能用土豆心裏也有微量的毒性去遮掩過去。

一場會議結束,大家都各有收獲,甚至有的還不願意走了,無他,這裏暖和又熱鬧,還燃著煤油燈,隊裏的煤油燈可不是什麽時候都點的。

李明言在這裏待不下去,人多味道雜,何況大家都一個冬天沒有洗澡了,再有那不註意衛生的。她一邊犯惡心,一邊走出了會議室。

出去之後空氣有一種冷冽的清新,她深吸一口氣一擡頭,看到大哥緊張兮兮的臉正瞅著她。

李明言:???這是咋了?

李明海說道:“媳婦,你是不是有了啊?”

有什麽有啊,純粹是味道太大犯惡心而已。再說她剛剛月經過去,怎麽也不會有的。上輩子雖然沒有懷過孕,但是她活得時候長,見得多啊,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於是她立刻搖了搖頭,沒有的事。

不過孩子的事情的確是要提上日程了,她對於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還是非常期待的,想想親手撫養一個擁有自己血脈的孩子長大,一定很有成就感吧,和她血脈相連的人,現在是一個都沒有了,陳梅就是她最親的親人,可她還是羨慕人家的一大家子,沒有關系,她可以生自己的親人,想生幾個生幾個。

***

話說瘦猴趁著人們下工一直走,來的時候他帶著自己老爹做的東西,幾件雕的栩栩如生的擺件,滿心忐忑,沒有火車可以扒,以為要空跑一趟。

現在他後背背著一小布袋的大米,他給李明言說了,先拿走一小部分,剩下一大部分他下次再來拿,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是知道的。

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裏。

他專挑著荒野地方走,趁著天色灰暗,能看清幾步路,人們又都下工,沒人把他當做盲流審問,他能多走幾步路。

昨兒夜裏走了一遍的路,比來時更有勁頭,也更熟悉些。

很快他就走到了昨天夜裏走過的那條河。他還記得有個姑娘在這裏挖土豆,陷入糾結,他還勸她就挖了給家人吃呢。

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擺脫了家人,應該能過的好好的了,現在大集體掙工分,自己掙工分自己吃,總給那一家子吸血來的好。

心裏想什麽來什麽,河邊正好有一群人,一群人的中間拿麻繩捆著的女孩,不就是昨天那個偷土豆的那個嘛!

一群人圍著一個女孩子是在欺負她?

瘦猴疾走兩步,看有沒有需要自己幫忙的地方,或許他可以去申辯兩句,說清楚是那家的大人逼迫她偷東西的。

待跑到一旁的山坡上,隱秘在一片草叢間,能看見說話的人的表情和動作,也能清楚的聽見說的什麽話之後,才好好的趴在那裏。

一群穿著破舊的人圍著,但是當前的幾個人明顯的衣著好上一層。

區別就是站在前面的衣服破洞要少一些,打的補丁更少一些,褪色也沒有褪那麽嚴重,明顯身份地位要高一些。

一陣靜默之後,為首的那個男人開口:“你還是死不承認嗎,毒害自己親人的事情都做得出來,就算你的叔叔嬸嬸對你再差勁,那好歹也是把你好好的養活大了啊。”

那個小姑娘說道:“隊長,我真的沒有,奶奶還有二嬸讓我去挖土豆回來,回來之後就把我的背簍搶過去,連摸都不讓我摸的啊,挖之前我不敢,也說了那個有毒,可是我嬸子她說我就是偷懶不想幹活,說人家都吃了沒事兒,怎麽就我事多,我不去就不讓我在竈房睡覺,不背著東西回去不行。”

白隊長對於白杏兒家的情況心知肚明,知道這家人是怎麽對待白老大留下的孩子的,可是一個女孩子,誰家閨女都是做活做過來的,沒爹沒娘的孩子能有一口飯吃,就算是那一家人有良心了。

所以都不多管閑事,自己家都顧不過來,誰還能去管白杏的事兒呢。

另一個人質問白杏:“你背回去,一口沒吃?怎麽就那麽的巧?反正現在是你弟弟吃了綠土豆,跟發了羊癲瘋一樣,你嬸子還有你奶肯定是饒不了你,你……”

剩下的話,沒有說出口,也怪白老太太寵孫子了,覺得是好東西的,恨不得全部都留給孫子吃。所以她最寶貝的孫子吃的最多。

在場的白莊的老少爺們都知道白杏兒家的那點兒事兒,看著一個好好個姑娘瘦成麻桿兒一樣,也都只能報以同情的眼神。即便是沒有送去勞改,這個家,白杏兒也是呆不下了。

白杏的二嬸和三嬸都吃了這個東西,現在躺在地上人事不知,還有她奶奶,現在正抱著自己的寶貝孫子痛罵白杏是喪門星,挨千刀的,克死了爹娘,現在又要克死全家。一副要把白杏生吞活剝的樣子。

現在她奶奶董春花的意思就是,白杏兒那孫女非死不可,克死父母的東西,非得沈塘不可。

於是就有了剛才河邊那一幕。

鬧了一個白天了,隊裏的意思是,讓白杏自生自滅去,把她趕出莊子也就算了。

***

開完會,李明海扶著李明言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著她的反胃的樣子,總覺的她就是在害喜。

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攙著她,看著有些坡度,還有些凹凸不平的山路,有些後悔自家的宅子建的這麽高。這路就是得修一下才好。

說是沒有懷孕,他還是忍不住想到以後:“如果懷孕了,就不回去吃飯了,我們在自己家開夥,等路修好了再走。”

李明言噗嗤一笑,覺得自家的大哥傻得可愛,大嫂快生了,肚子大成一個球,照樣在地裏幹活兒呢,都九個月了快生,都沒有歇息的時候,一起擡豬草跨溝的時候,一擡腿就過去了,看得她心驚膽戰的。

這點兒山路是她走了好多年的,怎麽也不會出事的。

不過修路是個好主意。

手電筒快沒電了,昏黃的一點光亮照著腳下的路,看起來陰深深的,月亮還有一點點的光,倒也沒有黑漆漆的嚇人,所有的一切都朦朦朧朧。

莊子上的人陸續都歸家了,身後傳來狗叫聲,一聲接一聲的,然後就是人們的呵斥聲。

“李明海!李明海!”

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揮舞著帽子扯著嗓子吼道,“白莊的出事了,有人報警!報警!快去!”

李明言心裏一驚,小地方能出什麽事要讓民警出警的,整個公社就一個派出所,沒有李明海之前就拽不一個車光桿司令,甚至在十年浩劫裏,他們這裏的派出所也是形同虛設。

李明海最近很少去派出所報道了,都在農忙,讓李明言幾乎忘記了大哥還有這麽一層身份。

原來大哥還是一個民警呢。

“出什麽事了?”

來報信的果然是個軍人,還在倒春寒的夜裏,跑的臉色通紅,腦門上頭發打綹,還是站的筆直。只是他這一吆喝,莊子裏的狗又叫了起來。

回答的聲音就什麽都聽不見了,走到了半路,李明言還是隨著李明海到山下去。

到了跟前,報信的那人說:“白莊有一家吃土豆撅過去了,說是投毒,要自己處理呢,一點兒法都不懂,我們營長說我們的身份不適合和當地老百姓起沖突,還是叫來管這事兒的人,就你家離得最近了,快走吧。”

李明言拉著大哥的手,“我也去。”

***

河邊,白杏兒已經被隊長宣布了判決結果,被趕出白家莊,白杏知道以後的日子沒法過,沒有人願意養活她一個孤女,她才十六歲,或許有些家徒四壁的光棍願意把她撿回家做媳婦,但是那還有什麽人生可言呢?大多娶不上媳婦的人,要麽老實過了頭,要麽懶饞。

她這麽又瘦又柴的,更大的可能是當個叫花子。

想到未來的絕望,她就忍不住嗚嗚的哭了起來。

昨天那個男的說讓她多挖一點,毒死所有人,可是她還是不敢,就挖了一點回去,想叫家裏人試試,知道這個東西的毒性,也就不叫她去挖了,沒有想到因為挖的少,而招來一頓罵。

現在藥翻了奶的心肝寶貝孫子,想到奶奶仇恨的眼光,她就忍不住打哆嗦。

隊長說出不得踏進白莊一步的時候,她真的絕望了,還不如這些人就把她給殺了呢,爛好心什麽啊,驅逐出去就不違法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晚了好多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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