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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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趕著的羊長得很不錯,是一頭剛長成的小木羊,吃也好,留著養崽也好,都能帶來不錯的收益。

劉老實黑紅的老臉笑成一朵兒菊花:“你的草料還有沒有,想換一點兒,用這個羊換。這樣牛過冬就又草料吃了。”

他算盤打的很好,用一頭羊換一頭牛,怎麽看都是劃算的,來年春天小牛也就能使上力了。

山外頭的形勢他不是很懂,不讓買賣東西,那他這山裏親戚送個羊,再被贈送一些草料也是很正常的嘛。他無師自通的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對策”,覺得自己的想法很棒。

還沒有等他說出這籌備已久的勸說,就聽到這小兩口說道:“好。”

“到時候大爺您就說我們是親戚,遠方的表大爺那種,不然您住山裏可能沒人查,我們現在是屬於集體的,這麽多的眼睛盯著,到時候被人舉報,我們家可就完了。”李明言細細的叮囑大爺。

大爺點頭點的胡子翹起,上一次下山聽到他說賣牛都躲得遠遠的,他也估摸出個大概,自然是李明言說什麽他就聽什麽,他也怕難得有人願意跟他交換,再被他搞砸。

他也問了至今一直疑惑不解的問題:“你們山外人咋回事,煉鐵煉了一個月了,我看煉出來的鐵疙瘩都擺在路邊上,那有啥用。”

李明言用村裏老人最樸素的理解告訴他:“國家要打仗,煉鐵用來做炸彈。要趕上美國,超過英國。”

劉老實還是很迷糊,不知道趕英超美和煉鐵有什麽關系,不過為了不叫外人看扁他這個山裏人,半是迷糊半是糊塗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李明言也從劉老實口中套出了不少話,原來他是在二十年前和家裏人一起逃荒逃到山上的,那場大旱災叫無數人逃離家鄉,奔赴到各地去。

他們一家四口,爹娘還有劉老實夫婦,誤走進山裏,見深山裏還算豐饒,吃野果,橡子面就在深山裏活了下來,他覺得山裏還不錯,即便是橡子面又苦又澀,鬧饑荒了守著一片野生的橡子林,好歹能活命。

就定居在深山內,現在父母都已經亡故了,他們兩口子有兩個兒子,還有以前日子好的時候添置的牛羊,就是山下雖然不打仗了,可是政策瞬息萬變,總叫他摸不著頭腦。

“打地主分田地的時候,我嚇得不敢出門,生怕人家分到我的田地,俺老婆子說山裏的地人家不稀罕,叫我放心,後來果然熬過去了。就是後來沒有參加合作社,人家說我沒有交提留金,也沒有交公糧,人家說不是合作社的社員不能買藥,俺娘沒有熬過去。”

單幹有利也有弊,不過即便是人家衛生所賣給他藥,也就是止疼片開幾個,治不了什麽病。

相對於後世的生活條件,李明言只能可惜,他們生錯了時代。熬到農村家家戶戶都有小別墅的時候,苦日子才算過去啦。

家裏陳梅準備了一鍋的涼開水,李明言解開背簍,就迫不及待的拿起碗喝個痛快。

陳梅來不及檢查李明言拿下來的背簍,家裏來了一個陌生的人,牽著牛趕著羊的,她左思右想,家裏也沒有這門親戚。

灰黃發白的衣服,上面還有白白的棉絮留下的痕跡,顯然是一件冬裝改制而成的,手局促的交握在一起。

劉老實第一次到人家家裏來,牽著牛不敢進門,怕牛羊去啃人家家裏的菜地。

李明海招呼劉大爺進屋,同時跟陳梅介紹:“這是路上碰見的,來換點兒東西。”

陳梅表示理解,家裏常來換東西的,多是拿著糧食來換,沒有見過背著的布袋空空,卻趕著牛羊的——牛羊現在一般是屬於生產隊的物資,私人家庭沒有資格擁有。

她熱情的招呼人進屋去,劉老頭死活不肯,理由也很充分,因為要看著牛羊,不能禍害人家家裏的東西,最後好歹叫他將牛羊都拴在樹上,才算肯進屋說話。

李明言帶他去看自家屋子後頭堆著的他想要的草料。

劉老實表示很滿意,“一頭羊能換多少?”

其實要說就是把所有的草料都弄走都可以,畢竟一頭羊的價值,怎麽也得一千塊吧。

而她也不得不為村裏的牲口考慮一下,這東西是甜的,吃了上膘,是很好的養料,“你想要多少?”

“這個的一半?”

一半還行,李明言猶豫著點頭,覺得自己有誆騙老人的嫌疑,這劉大爺看著比自己爹還要大,她不忍心。卻見劉大爺搓著手很有些興奮以及迫不及待的樣子。

他能不開心嗎,愁了很久口糧問題解決了,牲口也是要吃精草料的,不然不長肉,沒有勁兒。這個堪比牲口最愛吃的黑豆還有渣子餅。

就是一次運不回去,有點兒困難。

劉老實吃過飯,一抹嘴,在老牛身上馱運了兩個小山包一樣的草料,看的人膽戰心驚,生怕老牛被壓垮了。劉老實笑著:“沒事,我知道它幾斤幾兩,心裏有數。給它兒子馱口糧,它知道著呢。”

他愛憐的撫摸著老牛牛眼下的臉頰,得到的是老牛哞的一聲長叫。

***

那只羊被留下,眨著懵懂的眼睛,無知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看到舊的主人離開,渾然不知接下來要面對的命運。

李明言已經想好了烤羊肉孜然羊肉羊肉湯等等十幾種做法,家裏蓋房正好需要肉類,這只羊簡直是雪裏送炭。

李明言將劉大爺送到了村口,然後親眼見到劉大爺迎面遇到幾個穿中山裝,胸前口袋插鋼筆的人。

如果沒有例外,鄉下地界,這樣一身行頭的男人,只能是小領導了。

好死不死的,這群人似乎還註意到了劉大爺,正在上前攀談。要說李家莊出名過一陣,好多的領導觀摩,差不多所有的領導她都混了個臉熟,這一隊此時來的目的她卻不知。

一行人看到一只牛馱了這麽多的草料都很好奇,他們的思維裏,當然也是陌生牲口是大家的,是集體的這件事的。

於是想采訪一下大爺,看是不是某某村的草料不夠吃,李家莊仗義援助這種互幫互組的感人戲碼。

他們叫住了那個穿著異常艱苦樸素的老農民。

“大哥,你是哪個生產隊的啊?”

“我不是哪個生產隊的,是山裏人。”

“山裏人是哪裏人啊?”

“你這人,山裏人就是山裏人。”劉老實有些生氣了,是聽不懂他的口音嗎,怎麽說話這麽叫人生氣,他最煩那些嘲笑他口音的人了,明明也沒有差多少,怎麽就聽不懂了?

李明言著急慌忙的趕上來,正聽到劉大爺硬脾氣的一句,山裏人就是山裏人。

眼見那些領導們臉有慍色,好歹也是一方小吏,平頭老百姓看到都要給幾分面子的,眼下關心一下群眾竟然被拂了面子,自然是覺得有些尷尬的。

李明言連忙找補:“我這個大爺不太會說話,他住在山上放牛放羊,很少跟人接觸的。”

好吧,打頭的中山裝沈思了一下,原來是沒見過世面的,什麽都不懂還可以理解,果然見他低著頭不說話了。

“好吧,他是哪個生產隊的,馱的草料是你們李家莊的嗎?”

“是,馱回去給牛過冬的。”說著李明言推了劉大爺一把。

劉大爺大夢初醒似的,“嗯,嗯對,我得回去了,再不走天黑也回不了家。”

說著揚起鞭子,呼喝一聲,離開了是非之地。

領導呵呵的笑,老實頭就這麽個脾氣,也不能怎麽著他,還有人調侃:“他離得夠遠的哈?”

李明言沒接這話,反而好奇他們一行人出來的目的何在。

“各位領導怎麽又空來我們李家莊了?”

面對這個種瓜模範,他們還是挺客氣的,“這不是來調查煉鐵的事兒嘛,別的地方都忙忙碌碌的,就你們啊,開個頭就蔫兒了,一點兒成績都沒有出,這就來看看,看有沒有什麽蛛絲馬跡,這偷鐵賊偷煤賊能不能給揪出來。”

真正的偷鐵賊,偷煤賊,李明言站在這群調查人員面前,極力鎮定,“我們都親眼看到的,那些東西都突然消失了,就一會兒的事兒。怎麽可能是人為的。”

“這個還是調查調查再做決定。”

十來年的唯物主義教育於宣傳說起來並沒有完全摧毀他們的價值觀,卻叫他們在遇到神怪之事時多了幾分警醒,沒有親眼見過,並不會盲目信從。

再說了,他們好不容易從那煉鋼爐裏逃出來,煙熏火燎的怎麽也不想回去。

李明言開始慶幸,那收回來的木材還沒有來得及拿去燒磚,鐵鍋還有農具也沒有因為一時心軟就放出來。

這一著不慎,就可能被人發現蹊蹺,到時候自己可得頂著妖女的身份過活,或者被送去研究院切片研究了。

想起大舅的那個學植物學的朋友那個打破砂鍋問到底,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勁頭,她就覺得後怕,到時候肯定會被那些求知欲超強的科學家們切片研究!

所以燒磚的材料什麽的,一定要過了明路才行。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臘月十五的更新,今天不快樂!

我生日呀,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許個願吧,愛情不指望了。

希望我下本成神,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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