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別看李家莊小小的二十幾戶人家,拿出來的東西還真不少,棉線,蠶繭,羊絨線,織好的土布,還有裝米的布口袋。

染布的匠人主要是染布賺錢,同時也收一些農家的老土布做副業,就有人直接拿了自家織的布,用來換糧食的。這樣的倒賣規模非常小,屬於民不舉官不究的範疇,所以大家都習以為常。

李明言眼饞起染匠剛收到手的土布,她手機上的商品也可以適當的擴大規模了,這個土布就很不錯,非常的天然,非常的原生態,還是手工制作,肯定可以賣上一個好價錢。

賈黑搭建成的臨時染布作坊,很快就得到了孩子們的青睞,他們一團一團的將爐子圍住,觀看那米白色的棉布,還有蠶繭是如何變紅,變黑,變藍色的,然後發出一陣陣的驚呼。

這些布料很有可能馬上就被剪刀和針線再加工,然後穿到他們的身上。

在撈出一匹染成黑藍色的老土布之後,染匠無所不能的染缸遇到了阻礙。

那一大塊雪白的布料如同一個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一般,堅韌不屈,從水裏撈出來之後只沾染了淺淺的黃,可以肯定洗過之後它還會潔白如新。

這是密嫂子家的最後一塊布,之前的那些已經完美的染上了密嫂子想要的顏色,大家對賈黑的技術更加信任了。然後看到那塊布一直不變色,雙方都有些張惶的彼此對望著。

到底怎麽回事?

賈黑不死心的把它放進鍋裏再煮一次,一般染土布的溫度在七十五攝氏度左右,他的小指是最靈敏的溫度計,一探便知。

爐子旁明明不熱,賈黑卻覺得自己的背後有一點潮濕——這可以算是他職業生涯的一次事故了。

浸進去再拿出來還是潔白的,賈黑忍不住念叨這也太邪門了。

“是不是你溫度不夠呀?”

“不可能我染布30多年,這個溫度是最適合的。”

說到和自己專業相關的知識,他那黑幽幽又被褶皺占領的臉上滿是自信的光彩。

可是這是化纖布啊,染色劑著色,必須在高溫高壓之下。

“要不你試試把水煮開?”

看著村民們疑惑的目光,再這樣下去,他的專業性就要受到懷疑了,賈黑不得不死馬當作活馬醫,往爐子裏加了一點木柴。

水開始咕嘟咕嘟的冒泡,每次撈出觀察顏色的時候,那布料的顏色就會更深一點。他讚許的問剛才說話的姑娘:“你怎麽想到要煮開水?”

真正的理由當然不能和賈黑說,“我想著你染布一個要求溫度,一個要求染料。既然染料能給棉布上色,那只能是溫度的問題了。”

賈黑隨手撕了一片玉米皮,卷吧卷吧,卷出一支旱煙,用爐子裏的火引燃了,放在嘴邊慢騰騰的吸了一口,“你說的對,這不是棉布。”

但這是什麽布呢?村裏的女人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沒多大一會兒女人們就去地裏上工,臨走前將布放在那兒排隊,給孩子們照看,等輪到他們的時候再去地裏喊人。

傍晚的時候賈黑的生意終於做完,在陳梅的熱情相邀之下,賈黑臨時歇息在李家莊。

晚飯照舊李明言操持,她下了一大鍋面條,鍋裏放蔥花香油。

聞著香噴噴的,賈輝和李振國夫妻倆在堂屋裏敘舊,家裏的幾個孩子圍著賈黑黑的染布爐子轉圈,好奇不已,小妹甚至把自己的衣服絆帶放進鍋裏,試圖讓他的黑褲子染色。

賈黑和陳梅還有李振國都認識,也算緣分。

賈黑的境遇不算好,他家的染坊在高級社成立之前有分紅,成立之後就只發工資。

家裏有染坊的,自然成分不好,給你發著工資,你還是要挨□□,曾經的徒弟和長工都是控訴他的人,他一怒之下離開了染坊,離開那個是非之地出來單幹。

“你染得顏色均勻,沒有色斑,她們上工的時候都誇你呢,以後的生意也會越來越好,你爹也是從跑匠起家的。”

賈黑的肩膀更直了一些,謙虛道:“還行還行,發家還是算了,就這一門手藝,能養活家裏就算不錯。”

想到發家之後的遭遇,幾位長輩之間一時沈默。

這世道還是越窮越好。

***

晚上休息的時候李明言在手機上搜索老土布,調查一下市場看能否小賺一筆

結果讓她大吃一驚,手工土法織布的價格已經高達50元一米!

這個時候農村的一匹布七八米,那就是400多塊錢呀,可觀的收入!換成米就是200斤米。

當然這是質量比較好的,質量次一些花色比較老土的,比如說紅綠格子的那種,只需要20元1米。

躺在床上,李明言心頭火熱。

怎麽才能把民間的老土布收購回來,然後稍大規模的賣出去呢,就是到了後世這種老土布也是越來越稀少越來越貴重。

李明言越發體會到金錢的重要性,也明白了幾千年前老祖宗為什麽要發明紙幣,方便攜帶啊。

就像現在她空有糧食,卻只能做些小本生意,就因為缺一樣東西,錢。

***

第二天一早,賈黑早早的起床,幫著主人家將院子裏掃了,他雖然是睡在地上的,可身下墊了高粱桿,上面鋪了葦席,睡覺的時候脫下上身的衣服,往身上一蓋,不冷不熱正好。

身為一個跑匠,風餐露宿,吃了上頓沒下頓,住破屋,吃不上飯是常事。

幸虧遇到好心人,他付了糧食還覺得難以報答,只得給他們掃掃院子。

李明言起床出門做飯,正好碰到賈黑在掃院子,這倒是一個好幫手,常年和布匹打交道,經手的貨源最多。

“賈黑叔,你收的那幾匹布賣不賣?我想買了,你看什麽價錢合適?”

幾匹布?賈黑揉了揉耳朵,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一個小女孩,好大的口氣。

定睛一看,這不就是昨天跟他說把水煮開的那個女孩嗎?

這下他也不覺得小姑娘是在說笑了,主家兩位都是那麽靠譜的人,這女孩應該也不差。

“你也知道我是什麽價收的,那個價上再加一成。”

只加一層!上哪裏找這麽實誠的商人?

李明言連連點頭答應,生怕他後悔似的,說了句你等著,就跑回自己房間。她現在是沒有私產的,可是她手機裏有!

賈黑一共有三匹布,她就買了三匹純白色的布料,不貴,總共才一百五十塊錢,說是高仿棉布,布料細致平整,一匹有三丈長,寬幅三尺,看著比老土布結實多了。

她拿出去一匹,問賈黑:“你看這匹布能不能跟你換?”

她絲毫不知道這匹布給賈黑造成了怎樣的震動,他從沒見過如此雪白又細密的布料!爹當年給人家染過的綢緞也不過如此了吧??QAQ

一時之間他竟不敢上手去摸。

偏偏拿著布的人還催促他,“賈黑叔,你看看質量啊,真的挺好的。一個做裁縫的朋友托我給她換成老土布,要有顏色的。正好碰到你,我就想起來了。”

接過那匹雲朵似的白布,他都不敢上手去摸了,生怕長年的染料會給這匹布染上烏遭遭的顏色。雪白雪白的,對於一個染匠來說是最好的底色。

兩人的動靜將洗漱的李振國兩口子吸引過來,都好奇的看著這匹布,“這是,哪來的布啊?”

能輕而易舉接觸到不同的布料的人,還有誰呢,“是一個裁縫請我幫忙的,她年紀大了不好出面染布料,讓我幫她換成帶色的。”

眾人恍然大悟,年紀大了不好出面恐怕是托詞,很有可能是裁縫不知從什麽渠道得來的贓物。

李明言越說越順:“她是一個寡婦,以前家裏開洋布行的,現在年紀大了,帶著幾個孩子,就想換一點老土布,好給幾個孩子做衣服穿。也是人家相信我,這都好幾天了,我再不給她個信兒,她該著急了。”

李明言成功用三匹純白的,換來一批黑的,一匹黑紅格子的,一匹絳紫色的布料。

還告訴賈黑,以後得來的老土布,盡可拿來跟她換。或者染布的時候直接用這洋布換土布,到時候收來的土布直接拿來跟她換也是可以的,那裁縫手裏貨多著呢。

李明言半遮半掩的說了這麽多,幾人都是一臉我懂了的表情,卻不多問。

以前的舊買賣,後來不叫辦了,藏些貨也是有的。在本地出手的確是有被告發的風險,像柴老四,藏了一把袁老頭去換糧,不就被人告發了嘛。

陳梅只是囑咐明言一定要小心,也不多說什麽,既然有本事在他們二老的眼皮子底下運這些東西家來,肯定能躲過那些巡查隊的,不叫那些狗崽子逮到。

正好莊上的笸籮換糧進行到尾聲,你們就背著一背簍的小笸籮,踏上了去窯頭鎮的路。

三批老土布已經上貨,絳紫色的賣的最快,眨眼間500多塊錢到賬,現在她已經回本,甚至賺了350塊。

店裏的消息她都屏蔽了,在火車上無聊,她隨手點開最近的一條:“請問手工布還有其他淺色的嗎?原色也行,剩下的那實在太土了啊啊啊,不想買”

“不好意思,暫時沒有”

然後眨眼間,那匹黑色的就被人拍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