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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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的小明禮坐在全鄉裏唯一的飯館裏,坐在油膩膩黑乎乎的凳子上,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那個財神爺已經無法引起她的興趣了,看多了也就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

她咕嚕嚕的大眼睛觀察的是幾乎和她眼睛齊平的桌面,桌面上有一個筷籠子,這個家裏都有的。還有一碟子辣椒油,這個家裏沒有。桌子看夠了,她的目光又轉移到了莊上的大人們,這些大人們都是她熟悉的,這店裏熙熙攘攘的,一多半都是她認識的人,因此她一點兒也不怯生。

隊長大爺站在高臺子前說著什麽,二哥沒跟她們坐一桌,而是坐在跟他差不多大的大孩子那裏。狗剩無論多大,鼻子下面始終掛著一條濃鼻涕,他拉開架勢,“哼”一條鼻涕就出現在狗剩的兩手中間,明禮低頭摸了摸口袋裏的手帕,然後看到狗剩將手擦在長條板凳上,明禮轉過小腦袋,移開了目光。

她看見大嫂的千層底踏在青磚鋪的地面上,漸漸的離她遠了,不過她一點都不害怕,娘還坐在對面呢。

很快大嫂就回來了,端來了還在茲拉茲拉響的油煎包,還有熱氣騰騰的胡辣湯。

大嫂叫她等一等再吃,現在吃燙嘴。她就定定的盯著那油汪汪的煎包看。看那小包子露出來的餡料,也油汪汪的,冒著香氣兒。

她很期待,可是很快她就期待不起來了,財神爺嘴裏鼓囊囊的,像一只嘴裏塞滿草料的老牛,這個老牛左邊嚼嚼,右邊嚼嚼,然後慢慢的踱步到他們這桌來了。、

來一個人,明禮小小的腦袋計算著這些煎包還要分出去幾個,她還沒有上學,也算不太清楚,知道自己吃到的肯定要少了就對了。

這也沒什麽,客人來了就是要招待的,可是很快爹也過來了,隊長也過來了,這就很難過,她覺得自己能吃到嘴的肯定就只有一點點。

唉。

但是很快的,隊長大伯把油條拿過來,把豆腐腦也端過來,還招呼櫃臺後面的人又加了什麽,她知道她能吃的又變多了。

隊長擺出了十二分的熱絡招待這個年輕人,毫不吝嗇的加錢請客吃飯,熱情的詢問給莊上帶來大米白面的年輕人:“笸籮你還要不?俺莊上閑人多著呢,保證給你做的好看。”

隊長不遺餘力的推銷自己莊上的手藝,雖然不知道好看頂什麽用,他們莊稼漢,就一個要求,頂用!但是李老二說了,第一要好看,第二要結實。

二癩一身白毛汗,給急的,他來這趟就是為了這個事兒。他也想知道,他到底是要啊,還是不要啊?

二癩的目光看向李明言。

李明言正吹著湯勺,小妹眼巴巴的想喝,只得給她吹涼了。她看到隊長對待二癩的態度也有些疑惑,按理說著兩人總歸該對彼此有一些熟悉,畢竟都互道底細了,二癩的出生年月乃至家庭住址都被老隊長套了出來。

是親戚的話怎麽會不知道?

不能再叫隊長說下去了,李明言沖著一直朝她使眼色的二癩點點頭。

二癩立刻說:“那個東西嘛,我還是收的,嗯,還是老價錢。”

隊長滿意的笑了,連忙拿來多叫的餡餅,還有粥湯,叫財神爺喝,二癩沖明言這妮子使眼色他當然看見了,只以為兩人有什麽交情,或者明言想獨攬這個生意,從中賺點。

完全沒有想到明言才是這事的主事人,他怎麽會想得到呢,畢竟明言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長大的,他莊上的人,家裏有幾個老鼠洞他都一清二楚!

總之知道這生意還能做下去,他就放心了。

二癩也放心了,明言只要還叫做這個,那他的兄弟們也能分一點兒活計做做,勤快點兒總能糊口。剛才沒吃飽,隊長如此客氣,他也就不客氣的吃了起來。

明言是無比確定隊長並沒有這門親戚了,二癩為何搬到李家莊,這個契機從何而來,前世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二癩背井離鄉,從窯頭鎮郊區工業重鎮的郊區,跑到他們這個窮山惡水的旮旯地兒?

世事變換,已經無法回到那個時空了,這件事恐怕也就成了一個謎。

……

這次談話結果雙方都很滿意,雙方對新一輪的交易表達了美好的展望,並在李明言的暗地裏授意下,達成的長期合作的願望。

莊裏的老少爺們紛紛用佩服的目光看著二癩,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任何人都不能小看,你看那個形容不怎麽樣,甚至有些猥瑣的男人,不還是闊綽到一斤白面換一個笸籮?

雖然今年交的糧食有點多,仍然抵擋不住對二癩的熱情,他們買了地瓜燒給二癩敬酒,直到二癩喝的口齒不清,好在二癩喝的暈暈乎乎,也只是吃吃的笑著,並不多說話。

吃罷飯,一天的任務完成,大家紛紛湧向集市購買家裏娘們交代的物資,李明言趁機和陳梅還有小妹分開了,理由是要獨自去買些東西。

陳梅知道她向來有主意,只是再三囑咐她不要跑遠,不要往人少的地方去,今天趕集的人多,“想買啥自己去買,買完東西油坊門口見面。”

將賣西瓜的錢塞到她手裏,“買點兒皮筋兒,紮頭發使,花兒那妮子紮的就挺好看。”

明言接過那沾了黏黏的西瓜汁的一塊多錢,多是一分一分的,想拒絕,可是等會要給家裏添置東西,又沒有由頭,哪來的錢買呢?只得把錢接過。

他們本地的集鎮非常的小,一個十字路口已經囊括了全部,滿打滿算,就一個飯館兒,一個新華書店,一個供銷社,姓李的各位已經呼啦啦奔向各自要去的地方,他們來也不只是交公糧的,有來拿油菜籽換油的,有拿黃豆換豆腐的,也有懷裏拿著家裏的全部現錢和二尺布票,去供銷社買布的。

李明言當然不能去街上的任意一個地方,那裏熟人太多了。

她走向集市外的收割過麥子的麥場裏,這個麥場只剩一垛垛的新鮮麥稭。只有零星的幾個麻雀還在試圖尋找遺留下來的麥粒兒,這些麻雀能夠在那場大屠殺裏存活下來,也是不容易。

她走到兩個麥稭垛之間,她知道二癩一定在註意著她的去向,一定會跟過來的。

從空間裏掏出兩袋五十斤裝的大米,放在地上,這大米還是布口袋的,絲毫沒有任何的品牌標識,像是牛仔布料,十分的結實厚重,家裏應該有幾個袋子吧,也不知道放到哪裏去了,娘應該不舍得扔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李明言探頭,發現就是二癩,立刻招呼他過來,“我弄了兩袋,一袋我拿回去,另一袋給你,我還是要求質量的,無論是誰做。到時候你給我五十個笸籮就行了。”

二癩連連點頭,目光直直的看向地下,“大米啊,好久沒有見過大米了。”

“你家那邊不是水稻產區嗎,好了,這一袋子就給你,另一袋子我背走了哈。”

兩人又約定了下次見面交易的地點,李明言還是願意在窯頭鎮交易比較方便,所以又約定了窯頭鎮的集市。

二癩什麽也沒問,他不知道這位女孩子的大米是哪裏來的,明明看她挑著扁擔很輕盈的樣子,扁擔是否挑著重物,他還是能夠分辨的。也不知道為什麽她明明可以直接給自己家人糧食,為何還要過他這一道手,有什麽不能讓家人知道的嗎?可是他知道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他隱隱覺得,自己能夠一直被李明言所用,就跟他做的多,說的少有關。

兩人就此分道,李明言就背著這白布裝的大米招搖過市,反正今天交公糧,身上背一袋糧食合情合理。

路過一個小腳老太太的攤位前,李明言一下子看到了掛在那裏的皮筋兒,還有盒子裏裝的一個個的紐扣,亮晶晶的閃著光,要一分錢一個,李明言拿起端詳一下,然後可惜的放下了,有點貴……

皮筋兒倒是很便宜。李明言豪爽的買了一把,回家用一小截毛線一纏,有紅毛線最好,就成了小小的紅頭繩。現在的皮筋還是筋骨外露的那種,就是純的橡膠,買回去之後需要自己再加工,不然纏頭發纏的厲害。

回到油坊的時候,娘和小妹還沒有回來,爹和二弟正蹲在油坊門前無所事事,柴老四也在那裏,不知道他站在自己曾經擁有的油坊門前是什麽感覺,李明言想象了一下,反正覺得如果是自己,肯定會不忿的,明明是自己的店鋪啊,自己的榨油機,自己的長工……

幸虧自己是個貧下中農。

看到明言回來,李老二連忙應上去,接下那袋米,說“那小子真利落。”

柴老四冷眼看著,以他曾經擁有的無數田產保證,這袋子裏裝的是大米,還是精大米,沒有一個碎米的那種。以他無數田產的經驗,包括李家莊那一片土地,他知道李家莊是不能種水稻的,雖然挨著河也澆不上來水,土地不適合。

於是他開口了,“小老弟,你這是弄啥營生哩,不叫我知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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