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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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姥姥穿著半新不舊的坎肩,耳朵上贅著厚重的銀耳環,打的耳洞被拉扯的有些長,能清晰的從孔洞裏透出光亮來。

下身穿著黑掉檔褲,也都是補丁摞補丁,下面是綁帶,還有一雙小腳。

難得她一雙小腳走了幾裏路翻山過河的,過來給送一筐米面。她上嘴唇老長,已經微癟顯出幾分老態,快六十歲的人了,老也是應該的。

她是因為閨女好些天沒有回娘家,想著那麽幾個外孫外孫女,一個個胃跟個無底洞似的,夠吃嗎,可別不好意思來要糧食,怕她二叔說,就不來了吧。

心裏放心不下這就來了,幹瘦的手拍了拍陳梅的手,問她:“這幾天怎麽不回娘家?我給你們準備好了二斤小米兒,二斤白面,還有幾斤玉米糝子,太沈了,我一個人掂不過來,就拿了白面小米兒來,你今兒跟我回去拿。”

陳梅悄悄的告訴她:“俺家這幾天也掙了幾斤大米,當家的去街上換了玉米糝子,夠對付到新糧下來,這糧食你拿回去吃。”

兩人挪到堂屋說話,陳姥姥告訴陳梅她們那裏除四害還在繼續,麻雀要除的精光,一個不留,老鼠耗子也不能活,天天一群人地也不挖了,春耕也不耕了,天天就除四害除四害。

李明言見兩人進堂屋說話,趕緊利索的去廚房燒水,沒有暖水瓶就是這點不方便,家裏來了客人就得現燒,好在農村土竈活力夠猛,很快水就開了。

也沒有什麽杯子,她用家裏吃飯用的粗瓷大碗盛水,端了兩碗水到堂屋去。

堂屋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男人巴掌大的芒果,黃色的表皮已經有星星點點的黑色,熟過了。

陳姥姥握住明言的手,嘴裏直念叨:“真是出息了,出息了,當初撿你回來的時候還沒這長條凳高呢,這就管一個人出遠門啦,還帶了芒果回來,真是有出息,看這手瘦的,叫你娘給你炕鍋盔吃,長胖點,來年生個大胖兒子。”

李明言的臉刷就紅了,姥姥這是覺得她找大哥一起睡覺了嗎,天知道兩人多麽的純潔,大哥天天回軍營睡覺。

握住她的手幹燥而溫暖,李明言卻急急忙忙的抽出手來,怕姥姥再說出什麽話來,讓她更無地自容,說道:“我去給姥姥做大米飯吃。”

陳梅帶著那種調侃新媳婦的微笑,點頭同意。

明言趕緊跑到竈房去忙活,這種獨立做米飯的機會難得,貴重的糧食都放在爹娘的房間裏,沒有什麽貴客來,輕易不能動用大米白面,她空間裏的米面也就成了擺設。

她拿著盛糧食的幹葫蘆瓢去了爹娘一趟,出來瓢裏就裝了滿滿一瓢的大米,實際上都是從空間裏拿出來的。

陳梅正在勸她姨吃芒果,可是陳姥姥執意要拿回家吃,陳梅說家裏準備的還有,這個就是叫你吃的。陳姥姥說那這個就給孩子們吃。

陳梅一直叫她姨,事實上她就是她的親姨,可是明明都嫁過來了,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繼母,鄰居們也都說怎麽不叫媽,叫媽多親吶。

陳姥姥是這麽說的:“就叫姨,我就是她小姨,她身為大姐的孩子,不能忘了本,不能忘了是誰生的她。”

好事的親朋鄰居也就都閉嘴了,人家自己都不介意,他們多個什麽嘴啊。

“姨!說給你吃,就給你吃的,孩子們都吃過了。”陳梅有些生氣,什麽時候姨都想著爹,可是爹什麽時候想著姨了,有啥好吃的恨不得吃獨食,孩子都不帶給一口的。從小到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爹手下活到現在的,陳梅恨恨的想。

然後更加堅定了要把芒果給姨吃的心,見她不肯動嘴,直接伸手,將已經熟透的芒果撥開,都開了口了,看你怎麽拿回去!

李明言裝了一瓢米!是家裏最大的葫蘆,得有個三斤,她已經想好了,中午吃不完,晚上炒米,嗆一把蔥花,撒上雞蛋液,金黃透亮,香噴噴,想到就要流口水。

在外面玩的小明禮被別人叫回家,那人一說:“明禮,你姥姥來了。”小明禮就撒丫子往家跑,小丫頭知道有姥姥的地方就有好吃的,每次去姥姥家,花生、糖、盡管只有一點點,也少不了甜甜嘴。

回到家裏,姥姥果然在家笑瞇瞇的坐著呢,桌子上還放著大半個芒果,娘在竈房裏跟大嫂忙活著,於是她就跑進堂屋裏,依偎進姥姥的懷裏,甜甜的叫了聲姥姥。

陳姥姥響亮的應了一聲,也不知道從衣襟裏的哪個地方掏出一個布包,一層一層的剝開,黑布中央露出幾個亮晶晶的糖塊來。

小明禮驚喜的叫出聲,眼睛定定的看著那幾塊糖。這個時候的孩子,一年半載的能吃上一回糖,大概率的是過年那次,其他的機會少之又少,也不怪她驚喜,可是她驚喜的一下,沒等姥姥將糖塊兒遞到她的嘴裏,她突然跑到自己房間裏去了。

過了一小會兒,她背著小手從房間裏出來。

神神秘秘的說:“姥姥,你伸手。”

陳姥姥雖然納悶,卻還是伸出手來:“幹啥呀”

然後她的手裏就多了一顆白生生圓溜溜的東西,還有一個包裝精美的糖果,只是因為放久了的緣故,有些黏手。

祖孫兩個就開開心心的分享起彼此的珍藏了。

***

廚房裏,陳梅要接手做飯的活兒,李明言不讓:“你跟姥姥說話去吧,她一個人在堂屋怪沒意思的。我一個人就行,今天炒個雞蛋吧?”

見到她做的有模有樣的,陳梅也不再堅持,去堂屋裏陪陳姥姥去了,家裏當家的跟悶葫蘆一樣,除了種地那點兒事,別的也沒話說了,跟自己丈母娘也說不來。

回到堂屋見一老一小相處的好著呢,兩個人的嘴裏都咂摸著什麽,都一臉的笑。

見到她過來,陳姥姥調皮的開口:“你年紀大了,就沒有你的糖吃了啊,明言也沒有呢。”

陳梅無奈一笑,老小孩老小孩,小姨才六十多歲,已經成了一個老頑童了,自己還好那一口吃的?

***

沒有陳梅在廚房,李明言可謂如魚得水,剛才她生怕娘看出來鍋裏的米放的那麽多,那還不得說她大手大腳啊?蒸出來的多了怎麽辦?那是因為她有獨特的蒸米的方法!

知道雙蒸法嗎?把米蒸一遍,出來之後再蒸一遍,本來出一斤米飯的,硬是能出兩斤半!借口都想好了,保證家裏人不會懷疑的。

她愉快的哼著歌兒:“村裏有個姑娘叫小芳,辮子黑又長~”

漏詞了也不知道,反正開心了就哼,不過這好像是九十年代的歌曲,她一甩辮子,管他呢,反正也沒人知道。

吃來吃去,還是菜園子裏那幾樣菜,這個時候萵筍還有生菜都下去了,新的瓜菜,黃瓜,番茄豆漿什麽的還沒有長出來,只能已經稍微老了的韭菜,不過還有一樣東西可以吃。

她從手機上買來的南瓜種長勢喜人,枝枝蔓蔓的,很快長出了一大撲棱,所過之地寸草不生,都被它爭奪陽光給欺死啦!

所以得遏制一下它的長勢,李明言走到最近的一顆南瓜藤前面,開始掐頭!

越看越覺得驚心,這南瓜秧子莫不是真的要成精吧,成精之前也要把南瓜給結出來啊。村裏人看到這南瓜秧都說著南瓜不行,徒長!把養分都耗到長秧子了,後繼無力,就沒有養分供給南瓜啦!

李明言嘴硬:“徒長那就吃秧子!總有個吃的,現在再下新的也玩了。”

其實心裏也直打鼓,手機上的東西鼓吹的再好,那畢竟是在別的地方,萬一到了李家莊適應不良,不就完了嗎。

她一邊在藤蔓之中穿梭,一邊想一些七七八八的,不一會兒手裏就拿了一大把南瓜頭,把外頭毛茸茸的一層皮去掉,裏面的清脆水靈,爆一顆幹紅辣椒,及其下飯解膩。

可惜沒有膩可解,沒啥肉吃,下飯也行,李明言遺憾的心想。她彎腰準備再折最後一個,就回家,在葉片的縫隙之間突然看到了一朵金燦燦的花兒!

一時間驚喜無比,趴在花朵上細細的看起來,和家裏平時種的南瓜並沒有什麽特別不一樣的,只是大了一點,香了一點而已。裏邊已經有細小的飛蟲在忙來忙去了,她抽抽鼻子,不敢再看。

老人說不能把鼻子湊上去去聞花的香,裏面看不見的小飛蟲進了鼻子,能把你整個鼻子都吃掉!

她有一次偶然看到一個男人,鼻子都塌縮了,一個鼻孔猙獰的攪在一起,只有一個鼻孔可以呼吸,就堅定的相信了上面的說法。

不能湊近了聞,更不能讓蟲子進入鼻子,沒有鼻子多難看。

倒是南瓜花,開的多了可以吃,裹上面粉用油炸,甜甜的,香香的。

***

吃過飯,陳梅送陳姥姥走了好遠,陳姥姥裝米面的籃子裏被裝了兩個芒果,一個椰子。陳梅叫她留著玉米糝子自己吃,別吃那些野菜,老年人吃多了野菜對胃不好。

陳姥姥都笑呵呵的聽了,然後邁著她的小腳回家去,跨過北河,再翻幾個小土包,陳莊就是她的家。

回到家,她大娘來了,這位真的是個不速之客,還帶來了一個幹瓢。由瓢裏的粉糠來看,由以往與大伯娘打交道多年的經驗來看,這確鑿無疑是借糧食來了。QAQ

大伯娘開口就是笑:“梅啊,這家裏快斷頓了,跟你借一瓢大米吃,等新麥下來了就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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