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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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背人處將扁擔挑著的東西收進手機倉庫,倉庫的容量很大,她問小郭上限是多少,小郭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她就放心用。

手裏只剩一包袱的布,李明言覺得輕松無比,先去郵局寄封信,說說家裏的情況,說家裏正在除四害,給明禮做了褲子,二弟也要相親了,父母身體都好,最後慣例寫上,覆員回家務必通知,親自去接的字樣。寫了好幾頁紙,坐在郵局門口寫信的先生都不耐,這才結束。

寫完信已經身無分文,她決定把背上的布賣出去,以現在的價值觀去衡量這塊布,一定是最貴重的,二十年之後大家還會以化纖的衣物為榮,任務非天然的就是好的,的確以實用性來說,目前的化纖更適合勞動人民。

她在街上搜尋這些布可能的買主,在包袱上特意露出一截布頭,在街上慢悠悠的走著,眼神一直註意著路人,看誰對她的布有興趣,臉色不能太差,飯都吃不飽的人不會花錢買高價布。

搜尋半天她終於朝看中的目標走去,“同志,要布嗎?俺自家織的。”

那人擺擺手,示意不要,然後匆匆走了。

李明言嘆氣,第一次做投機倒把的生意,還是有些不熟練,衣服不是剛需,一般人家用舊衣服湊合湊合也就過去一年,哪有那麽容易大街上找個人就能賣出去?

廣撒網吧,還怕哪個人壞心眼的舉報了去,一時間李明言竟然陷入了茫然無措中。

她邁步走向供銷社,布料櫃臺前幾個婦女在指指點點的,營業員鼻孔朝天,任憑顧客在那裏看來看去,自己給其他人算賬扯布。她這還算好的,任憑顧客們過過眼癮,隔壁賣點心的直接罵人:“沒糧票看什麽看,一群鄉巴佬,唾沫星子沾到桃酥上有你賠的。”

賣點心的背後貼著大紅的標語“堅持社會主義道路”,再下面一點貼著“不要打罵客人”。

“0.465的嗶嘰6尺,2.79元,當面點清,出門概不負責”賣布的用一米長的木尺子,尺子的一頭有一個小刀片,量好六尺布,刀片一劃。然後用兩手的食指和中指夾住布,胳膊一伸開,布就“刺啦”一聲,一樁買賣就算是完成了。

這塊布就剩二寸,按理說是布頭了,排在後頭等買布的大娘就問:“同志,這布頭咋賣?”

買布的翻了個白眼:“您幾年沒買布了,還想著不要票的布頭呢,現在買手帕都要布票!”

被搶白一頓的大娘就不說話了,這個供銷社工作的都是大爺,得罪了她,輪到她扯布的時候手一緊,將一尺的布拉成一尺二的,找誰說理去?

下一個排到的是一位大爺,洗的發白的衣裳上頭幾塊深色的補丁,他小心翼翼的從內衣裏掏出一個黑布包。

營業員問他:“你扯幾尺?”

大爺將布票和錢遞到櫃臺上,“七尺”

營業員漫不經心的瞅了一眼,“你這是廢票。”

大爺急了,“這是今年剛發下來的票,還沒用呢咋作廢了?”

“你存根呢?沒存根就是廢票。下一個。”營業員顯然沒有多少耐心,任憑大爺如何哀求,一口咬定就算把存根拿來這票也已經作廢。

大爺仍然小心的用布包包好布票,抹了把眼睛出了隊伍。營業員也開始驅趕這些不買瞎看的人,“看夠了就趕緊出去啊,人家買布的還擠不進來。”

李明言連忙跟隨大爺出去,大爺顯然很傷心,連後頭跟個人都沒有註意到。她拍了拍大爺的肩膀:“大爺,還買布嗎?”

“啊?買啊,買。回去粘粘再來試試吧,一家就這七尺布票,老娘八十大壽,一輩子沒穿過新衣服,得做一件,你這是?”大爺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疑惑。

李明言掂下包袱,示意自己包裏有東西,說:“我可以賣給你一塊,不要布票,就是有點貴。”

大爺看看左右的行人,沒有幾個註意到他倆的,往巷子那裏一指。

在背人的巷子裏,李明言掏出那塊黑紅相間的千鳥格,布料有些厚重,給老人做壽穿再合適不過。

果然,大爺一見到這抹鮮亮的色彩,整個眼睛一亮,將手在衣服下擺擦了擦,卻怕自己整日紮掃帚的手把它給刮花嘍:“閨女,這布咋賣?”

“每尺五毛,一共七尺,三塊五。”這些布頭說是布頭,其實是制衣廠剩餘的尾料,又不夠做一件衣服的,每件都有一米五到兩米之間,寬幅不定,李明言做慣了衣服,拿眼一看這塊布足夠給老太太做個上衣的,甚至做個大衣也成。

大爺顯然也知道這布比供銷社的看起來更鮮亮,他上手摸了摸,軟和看起來還挺括,在包袱裏窩著拿出來也一點折痕都沒有,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小姑娘也不像騙人的,於是他拿出黑色布包,數出三塊五毛錢,然後再把剩餘的毛票裝到黑色布帶放到前懷內衣裏。

李明言數好三塊五毛錢的毛票揣兜裏,將布遞給大爺。

大爺拿了布,嘿嘿笑:“這是俺賣掃帚的錢,零地很。”將布放在胸前的褡褳裏,就鼓鼓囊囊的了。

臨走李明言囑咐大爺:“你那布票粘一粘,去別的鄉供銷社看看,肯定還能用。”

接著她又如法炮制,排到了想要的布賣完了、好不容易買次布,票證過期、各種各樣,總算將剩下的三塊布賣掉了,晃到最後供銷社的營業員都拿白眼看她。

算下來,一共得了十來塊錢,比在網上買還要貴!賺了,買的時候九塊九五塊布,這還是別人送給她的,到她手裏的時候只剩四塊了,一樣賣了十多塊錢。可這十塊錢的購買力不可同日而語,比如說網上火柴一盒要五毛錢,而現在只需要兩分錢。這倒是一個長久的生意。

接下來就是要買娘交代的火柴煤油醬油醋鹽,她還想買塊肥皂,家裏只有堿面還算是貴重物品,只有衣服實在洗不幹凈的時候才能拿出來用,還有洗頭洗澡,都很不方便。

李明言再次去了供銷社,火柴需要票,幸好家裏給的有,買了兩盒,鹽煤油醬油醋不要票,可是限量購買,李明言買了最大的量。

可是肥皂需要票,不給票不讓買,加錢都不行。手機上倒是可以買,就是質量和樣式肯定和這個年代的不一樣,露陷了怎麽解釋。

“你東西賣完啦?”一個人走到她面前呲著牙笑,是剛才收衛生費的二癩子。

他瘦的跟麻桿似的,見少女楞了一下,還以為已經忘記了他,站在眼前明媚的少女面前有些局促。

他撓撓頭:“我是二癩,你忘了?”也不知怎麽回事,他看到這個女孩站在路中間,四顧茫然的樣子,就想上來問問她,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他知道這個女孩可能並不認識他,只是家裏大人交代了遇到事情就提二癩的名號,以躲過市管會。

不知怎麽回事雀躍的心有些失落,就像歡快翻騰的氣泡突然全部破裂。

李明言笑了,“怎麽會忘,我認識你!二癩”

以前除了大伯娘還有二伯娘,幫助她最多的就是新遷來的異鄉人二癩,他操著一口蠻蠻的口音問她糧食夠不夠吃,幫她幹自留地裏的活兒。可惜現在兩人還不認識,沒想到他一直都這麽熱心。

二癩的心又歡快的翻騰起來,一直以來別人都叫他二癩,可他突然不想叫這個名字了,“我大名叫趙成金”問她在這裏做什麽,東西賣完了怎麽不回家。

李明言眨眨眼,二癩作為市管會的人,肯定對暗地裏的買賣一清二楚,於是她說:“想買點肥皂,沒有票。”

二癩:“我帶你去個地方,她那兒啥都賣。”

到了一個巷子口,二癩指點著她進第三個紅漆門,“敲門叫陳嫂,我就不進去了,我進去你這買賣做不成。”

李明言按照他說的敲門,來開門的是個七八歲的小孩,打開門先伸頭左右看看,然後才叫進。

李明言順著孩子的目光左右四顧,發現本來站在巷口的二癩已經不見蹤影,小孩出來好似是望風,就在門外玩起了玻璃球。

她跨過膝蓋高的門檻,首先進入眼中的是青磚紅瓦的四間房,廊柱的繩子上掛了兩塊臘肉。院子裏的地都用碎石鋪就,一個打扮利落,身上甚少補丁的女人揣著手出來,“妹子是想弄點啥,進屋來。”

陳寡婦早年沒了丈夫,自己帶著兒子過活有些困難,就做起了小買賣。後來公家不讓幹,那就偷偷摸摸地,到現在鄰居針頭線腦的小事還是樂意找她,反正有當年做小賣鋪的“餘貨”,這些“餘貨”一賣又是好幾年,

得知眼前的人需要買肥皂,從裏屋裏拿出幾塊淡黃色肥皂,大小都差不多,只是有的幹裂,上頭長起了白色的小山包,不由讓李明言想起外甥女妙妙小的時候玩的聖誕樹——一張紙片疊成樹的樣子,澆上不知道是什麽的水,一夜就爬滿了白色的東西,就像樹枝長滿了樹葉,上面覆了一層雪。

陳寡婦見明言一直瞅著那塊有些變質的,解釋道:“那塊兒給你便宜點,兩分五厘厘。你放心都洗的一樣幹凈,還便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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