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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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宮內,如今只剩四位妃嬪。

性子溫婉,深居簡出的元充媛還是那樣,沒有什麽變化,風華絕代卻有些愚笨的王美人以及一度聖眷隆重卻飛揚跋扈的徐充媛位分還是那樣不高不低,當初同她們一起的李才人、陳婕妤都是死的不明不白。最後一位讓我沒有想到,便是當年身份卑賤的雲禦女,如今已經是貴妃之尊了。除卻她們四個舊人,王兄再也沒有娶過。

她們四人第二天便到我宮裏來,說是拜會我,其實就是想看看我究竟是個什麽樣的貨色,能一入宮還未有位分就能抓住不怎麽近女色的周珞瑄的心。

我雖然萬分不願,卻還是被宮內的內臣逼著迎接她們。

待我出現在她們眼前,果然如我所料,她們都怔的半晌說不出話來。

雲貴妃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有些惡意的看著我,輕聲道:“若是仔細看,妹妹倒是還有幾分像我。”

王美人腦子已經不覆當年了,趕忙連聲附和起來,元充媛一言不發,只有有些憂傷的看著我,只有徐充媛高聲道:“這不是邵鸞哥嗎?!”

“混賬!宮內怎麽能胡說死人的名字?邵鸞哥都已經死了兩年了!”雲貴妃有些陰郁的看著徐充媛。

徐充媛很怕雲貴妃,忙連聲道:“是、是啊,她死了,她死了。”

看來雲禦女很高興邵鸞哥死了,我心底嘆口氣,她也是愛王兄的,若是我不在,一定能照顧好王兄吧?是我太多事了……我不該出現在這裏才對。

“各位娘娘來我宮裏坐吧。”我厭惡互稱姐妹,便這樣說道。

徐充媛立馬陰陽怪氣的回我一句,“你位分僅僅在雲貴妃娘娘之下,除了貴妃娘娘,我們三個怎麽敢受你這聲娘娘。”

我有些清冷的看著她們,“如今天氣已經轉涼,在這裏說話,怕是要生病。”說著我直接向屋內走去。

王美人有些看不慣我,不服氣的說道:“我們沒有娘娘這樣隆的聖眷,便自然比不得娘娘嬌弱,被風吹幾下倒也使得。”話雖這麽說,她們還是都跟著我走進來。

雲貴妃自然而然的坐到昭德宮的主位,那個位置是王後之位,即便是在我宮裏,我素日裏也不去坐它。

“妹妹看起來這樣年輕。”雲貴妃突然嬌羞道:“我突然記起,我被王上寵幸那一年,也是妹妹這樣年輕艷麗的姿容,妹妹如今的眉眼,同我當真是相像……王上常常在我身邊說懷念我初承雨露時候的面孔,如今看來,他倒是真的很上心呢……”

我垂著眼眸,不怎麽說話。

“妹妹看起來這樣年輕,怎麽愁容滿面的?”雲貴妃看著我笑道:“這個時候才沒有什麽可以發愁之事呢,愁的呀,都在後頭。”她語氣極為詼諧,笑著端起茶杯,突然見她眉心微蹙,仔細聞了聞茶,然後一臉嫌惡的放回去。

“妹妹這裏的茶真是……”她說著搖了搖頭,“我宮中有上好的大紅袍,乃大紅袍母樹所結,一年不過那麽區區幾兩,怕是妹妹沒有喝過,我那裏多的很,你若想喝,盡管來拿。”

我面無表情,只輕聲道:“多謝娘娘。”

“那是我宮裏最不值錢的物什兒,就是都送你也沒什麽,平時宮裏丫頭饞嘴我也讓她們喝的。”雲貴妃明明是笑著說的,可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那樣反感。罷了,總歸是我搶了她的……

“貴妃娘娘那裏的東西,自然都是好的。恩儀宮雖然不是中宮,我卻覺得比這昭德宮看起來好了太多。”徐充媛冷冷笑道:“昭德宮有多少年沒有住過人了怕是連王上自己也不曉得,王上如此憐愛淑妃娘娘,卻讓娘娘住在這樣……簡陋之處。”

我靜靜呷口茶,緩緩道:“我在哪裏都住的慣的,對我而言哪裏都是一樣。”

王美人突然問我道:“娘娘是蘇相之妹,為何我們沒有聽過?”

她們久處深宮,定然不算愚笨之人,對我的來歷已然是起疑了。畢竟,蘇鈺從未對外說過他有什麽妹妹,如今他說他有事要辦已經一走了之,他又無父母叔伯、兄弟子侄,向來一人獨行,故而沒人能證明我。

我也無所謂,左右不想爭什麽就是,只是……只是若是她們查到我是舞女,王兄難免被天下人詬病,我雖然對王兄還有氣,卻又、卻又不忍心讓王兄背負昏聵的罵名。

我也不知內心對王兄究竟是如何做想,有時候真的是很痛苦。

“他不提未必就沒有,不是嗎?”我不動聲色的擋了這一下。

王美人冷哼一聲。

元充媛半晌都一句話未說,此時見我們隱隱有劍拔弩張之氣,頓時起身恭恭敬敬的說:“妾身子有些不適,到了喝藥的時候,娘娘們慢聊,妾失陪了。”

雲貴妃一頷首,“你身子不好,快去罷。”

她向眾人略一點頭,便轉身走了。

真好,我也想和她一樣能置身事外。

“不知道妹妹都會些什麽?琴棋書畫、吟詩作對、還是吹彈歌舞?”雲禦女垂著眸子,並不看我,那低垂的眉眼輕笑著,絞著手中的帕子。

我略略沈吟,才緩緩道:“都不會。”

她們三人立馬都鄙夷的看著我,不屑道:“那王上整日裏同你在此處,你都是如何取悅王上的?”

我心裏惡心,她們為何要用“取悅”這個詞,面上還需不動聲色,“便是尋常說話罷了。”

此言一出只見她們臉上都不好看,我卻不知為何。

“論這揣測聖意嘛,看來我們都是不及淑妃娘娘了。”王美人說話有些惡狠狠的,“也難怪,娘娘這張臉、不,這個人,像極了——”

“胡言亂語什麽?!”雲貴妃有隱約的怒氣,似乎一提曾經的我她就來氣,我心裏微微吃驚,她竟然恨我至此,“她並非那個人,王上寵幸她,不過因為像我罷了。”

王美人有些訕訕的,“是……”

“也罷,我算是認栽了!”徐充媛小聲嘟囔一句,然後對著雲貴妃道:“娘娘,我們回去吧。”

“回去?!”雲貴妃似笑非笑,“充媛妹妹何必著急,時間還早。”

我有些不耐煩,擡眼冷冷看著雲貴妃。

“妹妹不希望姐姐多坐坐麽?宮裏姐妹這樣少、這樣冷清,我們幾個沒事多一起聚聚自然是好事,不是嗎?”她說著斜眼瞅我。

我垂眸,不答。

“王上啊,就喜歡看舊人的面孔,也是個癡情念舊的人呢。”雲貴妃一個人說的極為歡快,“你看這麽多年,後宮就是我們幾人,好不容易盼來你這麽個妹妹呢。”

王美人笑的極為勉強,“是啊。”

“哦。”我沒什麽興趣的應了聲。

她倒是越說越來勁,“王上寵幸誰向來不計較出身,你看,這裏我出身最低,位分卻是最高的,如此可見,王上心尖上的人,並不需要什麽高貴的出身,也能看得出王上是真性情呢!”她對她的出身倒是豁達,不過多半還是為了告訴我她之所以出身低位分高是因為王兄最喜愛她。

“是嗎?”含著冷冷怒氣的聲音突然響起來,我們四人都是一驚,擡眼望去,周珞瑄一身素白的綢衣,纖瘦的腰身系著名貴的莽帶,腳踏青白登雲靴,白玉冠一絲不亂的束起青絲,他面容有些長期案牘勞形的蒼白疲憊,那眸子卻是湛湛生輝,隱約有怒氣在深處閃爍,有些發白的唇抿的緊緊的,雖然看起來形容憔悴,卻還是無法形容的俊美,同吳沐春可以一比,難分勝負。

我心底嘆了口氣,我早已不為皮相所累,但是王兄謫仙之容難免太過耀眼,我如今千瘡百孔的心不由為之一顫,更別說他的這些女人了,往後的日子,不好過啊……

“雲瑕,你會不知道你為何走到如今這個地位嗎?”王兄一步一步走上前來,緊緊盯著雲貴妃,“你最好慶幸今日這個人只是蘇念錦,不然你這個不入流的小小替身、孤即刻就能舍棄!”

雲貴妃慌忙跪了下來,王美人和徐充媛見事情不對都跪了一地,唯有我還漠然坐著,雲貴妃失聲道:“王上何出此言,可是妾做了什麽讓王上不高興了嗎?妾改就是……”

“你宮女出身,如何有顏面坐這個位置?”周珞瑄有些憤恨,我還是很少很少見他氣成這樣,“這個地方也是你可以坐的嗎?你也配?!”

雲貴妃轉身看了看身後的椅子,咬牙道:“妾確實僭越了,王上要打要罰妾都悉聽尊便,絕不敢有所沖撞。”

“出去。”周珞瑄半閉了眼,胸膛緩緩起伏,“馬上出去。孤不想看到你。”

雲貴妃狠狠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對著王兄行了大禮,這才退了出去。

我有些錯愕,我什麽都沒說,她何必瞪我?

周珞瑄看著我的眼眸也有幾分清冷,他緩緩道:“你也看到了,你需知道,你就是你、不是別人,哪怕、哪怕如出一轍——”他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沒有再往下說。

周珞瑄走了,剛剛那一出鬧劇的硝煙味還沒有散去,昭德宮只剩了我一個人和無限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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