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又見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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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二日,廣良的天氣讓人十分舒服,大周的儀仗不偏不倚,恰在正日子來到廣良。

我聽此,頓時心一沈。

舞女都有些緊張,大家看著我道:“念錦姐姐,就看你的了。”

一旁的芳玟則惡狠狠地盯著我,畢竟,今日本是她大放光彩的好日子……不過我也覺得很奇怪,長齊來的舞女也有王宮出來的,為什麽就讓我做領舞?!

“好了,你們進場。”嬤嬤也有些緊張。

我是最後一個進入的,伴舞的舞女們水袖輕揚,身穿粉裙,魚貫而入,我著同她們不一樣的白裳,水袖也比她們的長了許多,看起來極為顯眼。

這是八八六十四個舞女的盛舞,待她們都進去了,我趕忙將準備好的面紗罩上,這才踏著步子旋轉跳躍進場。

周圍的舞女將我眾星拱月一般圍進中央,然後依次揚袖、低身、再起來,如流動的波浪一樣此起彼伏,我則在她們中間水袖一甩,飛速旋轉起來。

舞女們見我臉罩面紗都是一驚,這和事先準備的並不一樣,可是驚訝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繼續往下跳。

我瞥了一眼大周的位置,很好,王兄還沒來,他遲個半柱香,我們就能錯過了。

接下來我從容多了,大展身手,身姿婀娜若水,腳尖輕點著袖舞生風,這水袖只要明白其中原理就很容易了,而且舞起來也很好看。

最後一個動作做完,周珞瑄還沒有來,我長出一口氣,準備和眾人一同盈盈一拜,輕輕挽袖而去,這一切就會全部結束。

突然,我發覺大殿內氣氛猛的不對了,我唯恐是周珞瑄進來,嚇得頭都不敢擡,這時我身側的芳玟突然對我陰沈一笑,此時此刻我本就心神大亂,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她一腳踏在我欲擡的左腳上。

我立馬摔倒在地,面紗飛出數丈之外,周圍一片狼藉。

舞女們都嚇壞了,畢竟還從來沒見過如此尷尬的狀況,她們都思忖著,我這樣讓長齊臉上難看,回去一定活不長。

“珞瑄,你來了。”恭長盡溫潤的聲音響起來。

大殿內舞女見我捅了簍子,跑的一個都不剩,素日那些圍在我身邊的居然沒一個扶一下我。

這個該死的芳玟!我咬牙狠狠地想著。

周珞瑄沒有回答恭長玉,我一驚,條件反射的擡眼望去。

他就站在我不遠處,直直看著我。

這是我四年來第一次見王兄,他看起來瘦弱的驚人,我的雙眸立馬湧出淚水,攔都攔不住。

“鸞兒……”他難以置信,雙目直直的盯著我輕聲道。

我再也不顧腳上的疼痛了,一拐一拐的爬起來就往外跑。

按照王兄的性格,他絕不會追來。

腳踝太痛了,我跳著跑了幾步就有些吃力,突然感到身後有一個大力將我舉起。

是周珞瑄,他將我牢牢抱起來,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我感覺整個行宮的人都在看我。

大周隨行的太醫在為我治腳,周珞瑄則神色覆雜的看著我。

“姑娘這是小傷,過個一兩日就能自行恢覆了。”太醫道:“多活動活動好的更快。”

我道了聲謝,不敢多看一眼周珞瑄,直接就準備奪門而出。

豈料周珞瑄在身後一把抱住我,緊的讓我無法呼吸,“鸞兒……”他的語氣中全是欣喜,仿佛這會才突然明白過來,激動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沒有……你一定還活著!”

我心裏堵的難受,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來,聲音裏卻全是冷漠和疏遠,“大周王上恐怕認錯了人,我並不是那人。”

“那……你是誰?”周珞瑄有些微怔,“這世上難道真的有人,同鸞兒的音容笑貌一模一樣嗎……”

“我並不知道王上所說何人,我、我也不明白王上在說什麽……”我退後一步,垂著眸子,面上勉強撐著。

“你和她這樣如出一轍……”周珞瑄輕聲喃喃道:“既如此,留在我身邊。”

不由分說、不容拒絕,他拉起我的手,緊緊的,生疼生疼的。

“我、我不要……”我咬著唇,生冷的拋出一句,“我要回長齊。”

周珞瑄搖了搖頭,“曾經我向你妥協,便永遠失去了你……這次,我不會松開手了。”

我心中驚懼,趕忙垂眸道:“我、我以前沒有見過你的……”

我多麽想告訴王兄我就是邵鸞哥啊,但是就算告訴了又能怎麽樣呢?只會讓我和王兄心中尷尬,而且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按照吳沐春做戲的性子,定要把我帶回吳國,我好不容易從那個地方出來,又、又怎麽會回去?

我該怎麽辦?!

“珞瑄喜歡這個舞女?”恭長盡緩緩踱步,進入房間,看到周珞瑄扯著我的手。

周珞瑄開口,那聲音裏滿是苦澀,“她很像我多年前愛過的女子……”

“既然珞瑄喜歡,我便把念錦姑娘賜給你吧。”恭長盡微微一笑。

周珞瑄緊緊看著我,好像生怕我下一刻就跑了一樣盯著我,口中緩緩道:“多謝。”

這晚,我便沒有再回舞女們住的地方。

周珞瑄將我囚在他住的房間,夜晚,他不出去,卻讓我坐在榻上不動,我又羞又氣,不知如何是好。

他在桌上倒滿酒,邊看著我邊一飲而盡,一杯又一杯,他喝了很多。

我心中絞痛,王兄常說飲酒誤國,所以很少飲酒,卻因為我……似乎王兄每次越軌都是因為我,似乎我總是在害他。

“和你很像的那個人,叫鸞兒。”他突然開口,“她是同我一起長大的,名義上,還是我的王妹……”

我大氣都不敢出,頭上的冷汗緩緩流下。

“可能、可能我素日裏對她太嚴厲了,以至於她只把我當做兄長,後來……我為了大周的利益,將她送到吳國為質,那一刻開始,我就永遠的失去了她……待她再次回來,鐵了心就要嫁給吳沐春,哪怕神智喪失,也只記得吳沐春一人的名字……”周珞瑄痛苦道:“我在她心裏,什麽都不是,她說忘就忘了……我不得已,只能將她送到吳國讓當時反叛作亂的吳沐春診治,待她治愈回國,我居然還天真的以為我和她還有……可是,吳國的聘禮同她一起來了……”

周珞瑄止住了話頭,緊緊的閉住眼睛,將杯中物一飲而盡,像是品嘗什麽極苦的東西,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來,“我本來以為……只要她幸福,對我而言也就夠了……可是、可是吳沐春居然!居然絲毫也不珍惜她!”說著他睜開眼,那眼中熊熊怒火似要把一切燃為灰燼,“我那樣疼愛的珍寶,居然在他那裏、什麽也不是了……”

我想起吳沐春,心裏也是怨恨難消,當年的種種過往回憶起來讓我心力交瘁,我心中千瘡百孔,難過的擡不起眼眸。

“前年的這個時候,她死了。”周珞瑄緩緩的搖頭,眸色迷茫,“我到現在還不相信,鸞兒怎麽會死?我不相信……”

“生老病死,皆悉天命。”我苦澀道:“若是逝者生還,看到王上如此神傷,怕是……怕是也會心疼啊……”

“是嗎?”周珞瑄突然擡眼望著我,帶著希冀道:“她也會心疼我嗎?”

我難過的說不出話,只輕輕的點點頭。

“你叫念錦是嗎?”他突然問我,“我若是讓你代替她陪著我,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自私?”

我不知該說什麽,只低下頭道:“我想回長齊。”

“不可能。”周珞瑄還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見我久久不說話,他便出聲不容置疑道:“以後,你就乖乖待在我身邊,我絕不會再讓鸞兒、離開我。”

說著他就近身走上前來,我嚇的不敢動,微仰了頭看他,他也看著我。

“鸞——念錦……”他突然意識到什麽一樣,露出那種難過的表情,“睡吧。”他的大手□□了一下我的頭發。

我微微發怔,這種感覺……真好。

周珞瑄睡在我身側,我嚇的不敢閉眼,他倒安然得很,很快就睡著了,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暗黑的夜色裏,我眼前反覆流淌我那些過往,我突然驚覺,我的人生,難免太輾轉、太不可思議。

我扭轉過頭,看著夜色裏王兄隱約的面容,心裏湧起陣陣苦澀。我到底該不該告訴王兄我是邵鸞哥?我若是不說,他難免太傷心了……但我要是說了,又會不會再發生什麽?我不敢,也不能……現狀雖然糟糕,但是說了很有可能會讓狀況更加糟糕。

“鸞兒……”王兄突然睜開眼,眼底波光粼粼像是要把整個黑夜都照亮了,“不、念錦,怎麽還不睡?”

我有些錯愕,他怎麽這樣靈敏?我不過多看了他兩眼。

我慌忙閉上眼睛,不敢出聲。

“呵……鸞兒……”他的手指慢慢的滑過我的臉龐,輕聲道:“鸞兒,當年你若回頭,就會看到,我一直在原地等你……可是你那麽決絕那麽冷淡,說走就走了,出嫁之後,連信都沒有發來一封……”

我聽的心裏一抖,我當年不給王兄發信也是為了不讓他傷心,原來,這樣也是傷害了他嗎……

突然心裏有些心疼王兄,或許我陪在他身邊,也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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