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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識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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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大家只是面上對她恭敬,背地裏不是照樣把她的老底揭來揭去嗎?不然我才來三兩日,是無法得知她那令人作嘔的為人處世的,但是只要她別招惹我,我又怎麽會自己去惹那麻煩?

“念錦,把我的舞鞋給我拿來。”芳玟突然出聲,本來大家都忙著穿舞服,這麽一下,全都看著我。

這些王府的下人一個個都各懷心事,聽著是王府裏的,確實比清風荷居這樣的酒坊舞女高貴,可是人心卻並不見得會比酒坊的舞女好。

我歷經沈浮早就不是當初心胸狹窄、見不得半點侮辱的邵鸞哥了,只要不過分,我都可以做。

我拿來了舞鞋。

“來,給我穿上。”芳玟挑眉笑著道。

我目光沈沈註視著她,把她看得渾身驚懼,見我遲遲不行動,便擡腳對著我的腹部一蹬,“聽不到是嗎?”

我被蹬倒在地,卻還是面無表情,不像她欺負過的其他姑娘那樣嚇的哭起來。

周圍的舞女都開始竊竊私語,有幾個我親眼見過背地裏罵芳玟的頓時都堆砌了滿臉假笑,湊身過來道:“玟姐姐別氣,新進來的就是不懂規矩。”

真是口蜜腹劍、兩面三刀的小人,我冷冷看著。

其中一個女子大手一揮扇了我一巴掌,“看什麽看?!還不快給玟姐姐穿鞋?”

我還是那樣冷淡的表情,臉上火辣辣的疼痛燃起了我的怒火,我冷言道:“不可能。”

還從來沒有人這樣直接的頂撞過芳玟,大家都楞住了,不知後事會如何。

“你們怎麽還不出來?”管舞女的嬤嬤走了進來,“貢勤王和王妃在等你們幾個!還不快去?當心再這樣,就一個個全攆了出去!”

茲事體大,芳玟知道不能再繼續耗著了,便自己穿上鞋,兇狠對我道:“今日的舞,你不準上!”

語罷一甩袖子就走了。

不上就不上,我慢條斯理的脫下舞服。

“天哪——她的背上——”有舞女害怕的指著我,“她的背上全是——”

不過是吳沐軒鞭笞後的痕跡罷了,有那麽駭人?我冷冷一笑道:“少見多怪!”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一部分的舞女似乎對我殷勤起來,我們這臥房住著三十五位舞女,素日裏她們都聚成一堆圍在芳玟榻邊,今夜居然有幾個繞在我身邊。

“那個,還不知道您叫什麽名字?”其中一個怯生生的問我。

“念錦。”我有些不耐煩。

“我十八,不知道您……”

“二十。”

“哦、那您是姐姐了……”

她們溫聲軟語的在我身邊姐姐長妹妹短的,十分虛偽,我一直在暗暗思索為何她們幾個對我態度大轉變。

“那領舞芳玟是個狠的,我們幾個很不得她的眼,今日你也沖撞了她,若是我們不團結,在這貢勤王府裏,很難活啊……”其中一個皺眉道。

我無所謂的搖搖頭,“不明白你的意思。”

“哎呀念錦妹妹!我們幾個相互扶持不好嗎?”另外一個不解的看著我。

我不置可否地挑眉,“有何意思,當真無趣。”

“冒昧問一句姐姐,那背上累累的傷痕是……”

我道是她們怎麽突然對我這麽殷勤,肯定以為我也是個狠角色,心裏更是冷笑起來,“被人打的唄。”

她們定然以為我和誰惡戰一場,結果聽得我這麽狼狽,都有些失望,一一回自己榻上去了。

這裏真是太醜惡,我有些後悔當初說進來做舞女了。

第二日,芳玟她們起的很早,將我的那份早飯全部倒掉,我冷冷看著她們,她們笑著望著我。

打開我的櫃子,準備換上舞服,卻發現衣服已經被絞爛。

“這是誰做的?”我異常平靜,把衣服舉在手中。

芳玟幾個笑著走過來,她們都換上了舞服,得意非常,“便是我,怎麽?”

我思索半晌,她們這麽煩人著實可恨,我沒什麽精力同她們有什麽糾纏,不如一次嚇到位,讓她們再也不敢欺辱我。

我從腰間直接抽出慕良琛為我制的匕首,擺開幼時學的改自淩波微步的蓮花步跳到芳玟身側,直接將匕首往她脖間一抵。

那匕首極其鋒利,還沒有抵上之時,她脖頸的表層已經破了,流出鮮血。

“我勸你最好乖乖的,不要惹我!”我當時的樣子一定猙獰極了,嚇的好幾個舞女直不起身。

“啊——你居然私藏刀具——”

“閉嘴!”我稍微用力,她的血流的更多了,“信不信我殺了你?”

她本還要逞能,卻見我的力道並不留情,嚇的一顫,“我、我錯了……”

我猛然收手,冷漠道:“知道錯就好,我勸你識趣。”

我從多少個吃人的地方都活著出來了,當真以為我是可以隨意拿捏的?我漠然環顧一周,她們都被我的目光嚇的低下頭。我相信,她們再也不敢動我了。

有些人,你若是不給她們點顏色看看,她們總是不長記性的。

第二天芳玟馬上給我換了新的舞服,對我各種畢恭畢敬,果然吳沐春那句話說的不錯“人若惡毒,我必比人惡毒十倍——”

很快就平靜的到了除夕之夜,我們要為貢勤王府獻舞,排練了一個月,勞累讓我忘記了許多過往的苦難,第二日就要獻舞了,這晚是我們在長平臺上最後一次彩排。

一切都完畢後,眾人回房,這裏離舞女臥房很遠,要繞過長平湖,這長平湖很像大周宮內的菱光湖,我有些想家,便不由得多看兩眼。

“哎呦——”身後的人不小心撞上我。

我的匕首從來都是貼身收著,她這麽一撞,將我暗袖的匕首生生撞出來。她連忙道歉,我回句無事,正要俯身去撿。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芳玟身邊那幾個一直在偷跟著我,見我匕首脫身,立馬一把抓了起來。

“哈哈哈——”她有些得意的笑:“這件寶貝就這樣歸我所有了——”

我有些怒氣,但還是隱忍著道:“還給我!”

她戲謔的在手中翻看,突然驚呼出聲,“這匕首上一個‘琛’字!竟然是慕將軍打造的!”

我有些微怔,她看得真仔細,我還沒有發現。

“定是你偷的!你這個賊!”那個女子高聲道:“你個小小舞女,慕將軍怎麽可能給你打制這個?”

周圍眾人都附和起來。

我冷冷看著她道:“還給我。”

她正要出聲就被人呵斥道:“大膽!長平湖內敢這樣喧嘩!沒看到王妃在此嗎?”

“蕊兒,回來。”身後一個女子緩緩走出來,語氣有些責備道:“你這個脾氣……”

我震驚的看著那個人,兩年不見、她、她竟然在這裏……

不能!不能讓她看到我!我慌忙背轉過身。

但是已經遲了,她也看到了我,我身後她的語氣有幾分小心翼翼,但是更多的是急促與緊張,“那位姑娘……你、你轉回身來!”

前面幾個鬧事的舞女以為王妃要罰我,趕緊過去邀功道:“王妃,就是這個賊,她身上居然會有慕將軍制的匕首!”

我咬了咬牙,也罷,打死不承認我是邵鸞哥就是了,如今再這樣反倒讓人起疑。

“鸞哥姐姐……”沐漪向前走了幾步,不敢相信道:“真的是你嗎……”

我有些酸楚的看著她,並沒有說話。

她一把撲過來抱住我,放聲大哭道:“我以為你死了……二哥發信給我,說你死於鳳儀宮的大火……”

我還是不動。

她覺得有些奇怪,擡眼看我,“鸞哥姐姐,你……”

“王妃恐怕是認錯了人。”我強忍著內心酸澀道。

沐漪呆呆的看著我,半晌嘆道:“像……當真太像了,根本就是一模一樣……可是你不會是她……她已經死了一年多了……為何、為何這個世上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你當真……不是她嗎?”

“王妃,那是我的匕首。”我趁著這個時機道:“可是她們搶了去。”

說完這句徹底打消了她以為我是邵鸞哥的懷疑,但是我看得出她多半會把我當做邵鸞哥的寄托,她冷冷擡頭看著那幾個女子,她們都沒明白過來剛剛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還給這位姑娘!”沐漪冷聲道。

那三人滿臉不情願,卻還是唯唯諾諾的應了,趕忙把匕首還給我。

沐漪轉頭看向我,柔聲問:“姑娘叫什麽名字?”

我咬了咬唇答道:“念錦。”

“念錦……”她有些不可思議,“公子錦……”

說到錦兒我胸口一痛,她見我神色有異便立馬緊張道:“姑娘可是哪裏不舒服?”

我閉上眼睛忍住淚意,緩緩搖了搖頭。

“你同我一個故人……非常像……”沐漪疲憊道,“罷了……很遲了,都散了吧。”

我有些頹然,緩緩走回去,我也很想同沐漪相認,但是相認以後呢?回到吳沐春身邊做那個休棄的王後嗎?不可能。

現在的我,同王後這個詞半點關系都沒有了,沒人看得出來我哪裏像王後。我便只是一個弱不禁風、窮困潦倒的舞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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