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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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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邑王宮一側,有一座雄偉的府邸,上面雄渾的題著“貢慎王府”幾個字。

蘇鈺側頭對我道:“進來吧,鸞哥。”

我有些不明所以,“我們來這裏幹什麽?”

“王爺,您回來了?”門口的小廝驚奇道。

“什麽?王爺回來了?”婢女小廝們聽到風聲,一股腦都跑了來。

蘇鈺不說一句話。

我像是遭了雷擊,顫抖的不成樣子的指尖直直指向他,難以置信的開口,“你——他們叫你什麽?!你是長齊的——”

“不錯。”蘇鈺垂下眸子,“我便是長齊二公子恭長玉。”

“你——”我身子向後踉蹌兩步,“你居然是——”

蘇鈺趕忙扶穩我,“鸞哥……”

小廝們有些茫然的看著這一切,出聲問道:“王爺,這位姑娘是?”

“她是……罷了,你們先下去吧。”蘇鈺嘆了口氣道。

小廝們明顯還很好奇,一步三回頭的走遠了。

“你這個叛徒——”我一把推開他,“這麽多年!這麽多年!你騙的我和王兄好苦!”

“鸞哥、我對不住你們——”蘇鈺搖了搖頭,“可是、可是我又能有什麽辦法?我也要為我的國家拼盡全力。”

好一個拼盡全力!我冷笑道:“恐怕你手上還沾染了不少鮮血吧!長生宗宗主!”

他完全怔住了,過了半晌,才悠悠開口:“你果然還是那麽聰慧,我、我就知道,瞞不住你的……”

我冷笑不已,直接指了指他的腰帶,嘶吼道:“來啊,把你的劍抽出來!我現在就在你的眼前!你不是想殺我嗎?放火殺我、劫我的車隊!本來我以為宗主大人終於良心發現把我放出吳宮、結果長齊就是你的地盤啊!在這裏弄死我,更加容易不是嗎?!抽出你的劍來,事不宜遲,快快殺了我吧!”

“鸞哥!”他痛心疾首道:“你不要這樣……”

“不要這樣、那應該哪樣?”我捂住胸口止不住的顫栗,“應該很早之前就被你殺了,對不對?我真的沒想到……之前就算有些懷疑你是長生宗宗主,我也騙自己一定是猜錯了,你是我大周子民,怎麽會處處難為大周——結果你根本就是長齊人!你這個騙子!你好狠的心!”

“這裏風口,有什麽事,我們進去說……”蘇鈺牽住我的手腕,“你身子弱,別著了涼……”

我甩了甩手,卻沒有甩脫他,他將我往懷中拉了拉,那狹長深邃的眼眸含了一星半點閃爍的光澤。

“你放開我!”我怒道,“少用你那殺過人的腌臜之手碰我——”

“鸞哥……”他苦澀的擡眸,本就白皙的臉龐更加蒼白,“我……”

我崩潰的搖頭,十幾年的朋友、一起長大的人,居然、居然是個探子……

蘇鈺大步向前將我抱起來,我努力掙紮,卻終究敵不過他的力道。

“乖,我們進屋說。我說了,我會對你全盤托出的。”

我憤恨的盯著他看,“你如今便是把天說破把花說出來,我也不再信你了!”

他沒有回答,而是走到一處隱秘的屋子裏,將我放在座椅上。

“對不起……”他閉緊了眼睛,“我知道、這一切肯定讓你難以接受……”

我冷冷的笑了,“不、你不知道我都經歷了什麽!如今我還有什麽是不能接受的?這一切,從開頭就是徹頭徹尾的謊言!一切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不——”他呼吸有些急促,“不、從小對你的那些關心,都是真的——”

“又如何?”我冷冷註視著他,“我王兄對你那樣好,我真的沒想到……”

他神色覆雜,沈默了起來。

“蘇鈺——不、恭長玉!你當真好手段!人人只道長齊二公子恭長玉病弱多災不能出門,誰知——誰知你根本就在我大周當探子!”我怒不可遏,“你曾說吳沐春城府深不可測,如今看來,他還是遜色於你!你小小年紀就知道隱姓埋名在別國攪亂乾坤,當真是好本事!我邵鸞哥佩服的五體投地!”

恭長玉低下頭,不敢看我的眼眸,喃喃道:“我幼時也怨恨過,為什麽讓我隱忍這麽多……可是看著我天子之國長齊一日日衰弱,我卻也不能不管……”

“氣數盡了,有什麽辦法?”我冷冷的搖搖頭,“若不是你長齊先皇恭祿德,那樣寵愛並不賢德的吳王後,又怎麽會讓吳王後大權在握分出吳國?”

“前人的路已經走錯,所以只得由我們力挽狂瀾。”恭長玉輕聲道:“鸞哥,你能理解我嗎?”

我氣憤回應道:“不能!”

“你我都是王族,如果大周有需要你的地方,你會拒絕嗎?”恭長玉緩緩道:“將心比心,我們都是一樣的。”

我站起身,陌生的看著他,“一派胡言!為國出力的方法之多,你又何必成立那樣的組織收惡人錢財,奪無辜之人的生命!何必用令人看短的手段打入別的國家?雖說兵不厭詐,可你這樣腌臜手段當真讓人厭惡!”

“王室錢財短缺……”恭長玉搖了搖頭,“我沒有辦法。”

“所以說你到現在都還沒有意識到你錯了?!”我嫌惡的看著他,“自古以來唯有仁者可以得天下,你們就算勝利,這江山也坐不長久,更兼令人不齒!”

“我……我知我錯了……”他語氣越來越軟。

我了悟一般突然點頭道:“我知道為何清和真人讓我去慕良琛府上了。他們都知道你做的這些錯事,卻不知為何覺得我能阻止你……他們實在高看我,你怎麽會為了別人放棄自己的利益,千古之下,從無這樣的人。為了利益,就算是共枕夫妻、手足兄弟,都可相棄,遠的不說,昔年吳王後同母兄弟吳光祖大權在握,分了吳國,因為憐愛兄弟故而奉其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沒想到他的異父兄弟周興有了權勢立馬就分出周國,本以為此事已了,卻沒想到他一死,我父王便把他的骨肉屠盡,按理說他是周興之弟,根本坐不得天下,卻不顧兄弟之情硬生生坐了下來,從此便自詡為大,稱為大周。離我們更近的便是吳沐春了,他逼父亂兄不都是為了得到吳國嗎?我本以為我能用我的情意感化他,如今想來,真是天真。所以說,我也改變不了你的,為了利益,你們這些人就算屠盡天下又有何妨?”

我一口氣說了許多,他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什麽表情,待過了許久,他終於開口道:“為何,你覺得你就改變不了我?”



“你什麽意思?”我眼底眉梢都是對他的不信任。

“若是你改變不了我,我早在四年之前就已經殺了你;若是你改變不了我,我也不會著人帶你離開你不願意待的地方;若是你改變不了我,你早就被我當作棋子改變這天下格局,如何會活生生站在這裏——”

“你什麽意思——”我有些驚懼。

“鸞哥,我們自小相依相伴,你可知整個王城都怎麽說?”恭長玉突然問我。

我有些迷茫,搖頭道:“我哪裏像你那般隨意出入王宮……”

“你應該也聽說過才對。”恭長玉向前一步,緊緊站到我面前,“就連幼時先王都說過,我們兩個像金童玉女。”

我難以置信的後退一步,這、這些人都怎麽回事?到底是想殺了我,還是……為什麽要糾纏至此?

我本來一直都很憤怒,突然眼淚就流下來了,“我、我不明白,你們究竟都是怎樣的人,為什麽要這樣逼我?”

“難道你一點都沒發現嗎?”他有些憂傷的看著我。

我無意識的嘟囔著,“怎麽可能?你向來愛向我王兄告狀——”

“可珞瑄哪次對你太過嚴厲,不是我護著?”他黯然的看著我,“你哪次闖了禍不是我求情?”

我頓時全身力氣都仿佛被抽幹,呆呆的跌坐回座椅上,喃喃自語道:“你們本來都想殺我,為什麽又突然這樣?我不明白……是不是這樣會讓我更痛、讓我更難過?”

“沐春對你不好,我聽了之後——”恭長玉蹲下身來,靜靜看著我,“我想,師父是把你托付給我照顧了,代價就是讓我停止自己所做的一切。”

“什麽——”

“雖然我從輩分上來看是你的表叔,但是我並不是邵皇後所出,所以我們沒有親緣。”他突然伸出手對我道:“鸞哥,我從來不是被世俗束縛的男子,若是你願意,就把你交給我吧。我一定小心翼翼護你一世平安。”

什麽……這都是怎麽回事?!我從來沒想過和他們會有這許多的糾纏,愛恨交織的可怖讓我膽戰心驚,吳沐軒不止一次說要殺了我,恭長玉更是屢次出手要將我逼至絕境,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他們又要突然對我說這樣的話?

他懸著的手沒有得到回應。

“鸞哥,你就連一點點信任都不想給予我,是嗎?”他的面容滿是失望,“吳沐春所給你的,我都能給你。而且……我沒有想到他後來會成那樣,我以為他是真的愛你,當得知你被他棄如撇履時,我……你永生都不會體會到那種不敢觸碰所愛的痛苦……我自小就喜歡你,卻因為、因為我不能見光的身份……”恭長玉緩緩閉上眼睛,“我……我總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你……”

我捂著心口,這一切都讓我無法理解,沈痛的咬著嘴唇,搖頭道:“你是恨我吧?你對我屢次出手,那是憐愛之情嗎?”

恭長玉最終還是放下了伸出的手。

“我本來對長生宗就充滿厭惡,但是卻算不上恨。”我冷聲對著他,“可是我真的沒想到,是我昔日的好友在殺我。”

“世人皆痛苦,我亦然、你亦然……”他站起身,那樣充滿憂傷的看著我,“鸞哥,或許我從一開始就做錯了吧。”

我痛心疾首的閉上眼睛,怎麽也無法相信小時候的玩伴,長大後回想起來就帶給我那麽多溫暖和力量的人從一開始就是別有用心的接近我……雖然我一直說很討厭蘇鈺,但是我也一直覺得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從來、從來沒有懷疑過我們的友誼。但是,這也都是假的。

突然想起吳沐春曾經對我說過“姑娘不谙世事,通體的靈秀,是沐春羨慕的樣子。”

如今,我也開始羨慕那份最初的純真,起初是每個人都有的,但是年紀大了,我們都丟了。

“你說得對,都是錯的……”我仿佛累極了一般長嘆一口氣,“這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錯的。”

我閉著眼睛,有薄淚從眼角溢出,蘇鈺哀傷的看著我,許久許久,我們都再沒有出聲。

是啊,他說的不錯,世人皆痛苦,我們都是一樣的可憐人。

他的問題,我並沒有直接回答,算是拒絕了吧……

恭長玉和吳沐軒不同,他只問了一次那樣的問題就沒有再問了。

我在貢慎王府住了下來,慕良琛告訴我,祖君的用意在讓我阻止恭長玉和其他四個師兄弟手足相殘。

“念錦——不、邵鸞哥,我為你鑄了一把匕首。”慕良琛將一把短小精巧的匕首遞給了我,“可作防身之用,那日那個男子十分危險,你要自己保重。”

我有些受寵若驚,趕忙擺了擺手道:“這麽貴重的禮物,我不能收的。吳沐春說過,你極少為人鑄劍,我不配擁有此物。”

“我要為那日說過的話道歉。”慕良琛突然對我道:“你不是我認為的那類女子。”

我慘淡的笑笑道:“這些事情,我已經不放在心上了。我、我是個很無趣的人,認識了我,都是浪費了你們的有限韶華。”

慕良琛微怔,緩緩才道:“你,你不是那樣的。我能感覺出來,你隱忍了很多……沐春他……他本質不壞的,我不知道你們經歷了什麽……若能破鏡重圓……”

“慕將軍……”我擡眸有些苦澀道:“你不知道嗎——吳沐春的王後邵鸞哥,已經死了……”

“死了?”他有些不明白的看著我,“那你?”

我淡淡仰頭看著天際,看那流雲四溢、勞燕分飛,輕聲道:“是啊,她死於一年前吳宮的大火裏。而我,不過是一個行屍走肉罷了……”

“你——”他眉心微動,話至唇邊卻沒有說出來。

我沖他微微一笑道:“快收回去吧。日後送給配擁有這把匕首的人。”

他卻是堅定的搖搖頭,將匕首推給我,“本就是為你鑄的,按照你手指尺寸打造,給了別人也沒辦法用的得心應手。”

我有些感動,除了王兄,再很少有人對我這樣細致這樣好了。

“長玉已經停手了長生宗的事物,但是……整個長生宗,也不全是他一人說了算。”慕良琛嘆了口氣,“還有左右長老,這二人在宗門內部權利也是非常大,而且……就連長玉,也不知他們是何人。”

我沈默了,本來想離開這裏,卻在聽到這個消息的一刻黯然下來。

“長生宗本就不是長玉所建,所以應該還會運轉,但是他放下屠刀也是好事。”慕良琛搖搖頭,“長齊如今變味了,若不是長盡、長玉,我或許早就離開了。”

“我以為我了解蘇鈺。”我垂下眸子,“結果發現我對他一無所知。如今我真的不知道該再怎樣面對他。”

朋友、還是仇人?

慕良琛眸底的神色又恢覆了一貫的冷漠,“他也是很痛苦,痛苦了二十年,我、我希望你留在他身邊吧。”

我咬咬牙,“好吧。”

為了王兄,也是為了大周,再說只是留在他身邊而已,再不是其他!

“你……你竟答應的這樣快?”慕良琛看著我的眼神有些覆雜,裏面很多我不明白的東西,“如此……甚好。”

我黯然低下頭,“我形同廢人,本就無以為家,到哪裏不是一樣的呢?既然能幫到王兄,為什麽不呢?”說著我局促不安的笑一下,“都說這世上的好是需要換的,王兄幼時對我很好,也該到了我報恩的時候了。”

慕良琛點點頭,“這也讓師父安心了……”說著他對我抱拳道:“天色不早,告辭。”

我回禮道:“慢走。”

八月的臨邑,天黑的很早。

去年的這個月,我歷經喪子之痛,如今想來,時間並沒有撫平我的傷口,那裏還在流血,我第一次做母親,就這樣失敗,不敢細思,越想越讓人傷心。

送走慕良琛,我就爬上了床,把玩著他送我的匕首。

這匕首上鑲嵌了不少彩色的寶石,整個刀鞘都是純銀打造,看起來當真做工精良。慕良琛是鑄劍大家,他做出來的東西一定不差,只是,他為什麽會送我這個呢?

其實我應該用不上這樣的東西,畢竟,我相信,吳沐軒很久都不會來了,希望那個可愛的小男孩子回頭是岸吧。

這樣胡思亂想著,沈沈睡去……

一大清早,我吃了茶就準備出去置辦一些給我兒燒的祭品,直直撞上進門的恭長玉。

“鸞哥,這麽早就醒了?”他變了很多,溫潤問我道。

我低頭“嗯”了一聲。

“帝姬看起來不甚愜意啊,是要出去幹嘛?”蘇鈺那賤賤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和記憶中沒有半分差別,我驚異到擡眸去看。

他笑著望著我,雙手提滿了紙錢香燭,“傻丫頭,我都給你買好了。”

我有些感激的接過,“多謝。”

“鸞哥,吳國並沒有傳出公子錦的事情,為何你一定、一定覺得他——”恭長玉突然出聲問我。

我有些崩潰的喊道:“都是吳沐春——讓我的孩兒連下葬都不能……”說著說著我哭起來,“為了不和大周起戰事,他便發誓永不再娶,可他後繼無人,吳國怎麽可能不亂?只能壓著錦兒死了的事……”

恭長玉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的將我攬進懷裏。我得了肩膀,更是肆無忌憚的哭起來,他拍著我的後背,緩緩吐出一句,“那麽,讓我來照顧你吧。”

作者有話要說: 帝姬罵人水平已經過了十級233

媽呀這是兩章……算了就這樣吧 希望大家看的開心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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