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漪回來了。

她第一個就趕著來拜會我，畢竟我如今是後宮之主，又是她的王嫂，身份已經不同於往昔。

“沐漪妹妹快起身吧，”我心疼道：“不過一兩年不見，你如今怎麽瘦成這樣子……”

“鸞哥姐姐，終於見到你了呢，真好……”她努力微笑著，眼淚卻還是流了下來。

“怎麽了？”我讓她坐我身邊，緊緊拉著她的手。

沐漪蒼涼一笑，“我以為二哥不會放過我……”

我連忙否認道：“怎麽會呢？你何其無辜阿。”

“可是我母妃當初可是經常羞辱二哥母子的。”沐漪十分難為情道：“雖然我勸過多次，她也……不過她在二哥母後去世的第二年也去世了。”說著說著她又哭出來：“姐姐，你不知道我當初有多害怕二哥重提這些……可是我母妃不得不這樣啊，否則母後不會放過她的……”

我輕柔的為她擦幹凈眼淚，哄道：“放心吧，你二哥知道你母妃身不由己，你永遠都是帝姬，他不會為難你。”

“是、是嗎？”沐漪不可思議道：“二哥不追究了嗎？二哥真是好人……”

我實在不能告訴她沐春為什麽還讓她做帝姬，便問了另一個問題，“沐軒……還有那個吳沐鯉……怎麽樣了？”

沐漪嘆了口氣，“倒是也好吃好喝伺候著，只是沒了自由……還能怎麽辦？我聽說二哥最近在查王太後薨逝的緣由，似乎……似乎和母後有關……”

“這個事情還不好說。”我嘆了口氣，“總之……他們二人怕是會被遷怒。”

“但願二哥手下留情吧……”沐漪強忍淚意，“我原來只覺得二哥溫文爾雅，我從沒想到……”

“其實……我也沒有想到……”我黯然開口，“但是他已經走上這條路，不可能再回頭了。他畢竟是你的兄長，我的夫君，我們只能幫他。”

“鸞哥姐姐，聽說大哥死了？”沐漪害怕的向我提起，“怎麽會……是二哥他……”

我想這個事情好像也不完全算沐春做的，便回答道：“並不是王上，是公子硯太不成器，整日裏流連花叢，搞得自己身子也跨了，玩物喪志，也是沒辦法的事。”

沐漪沮喪的低下頭，“大哥向來好色……也罷，事已至此，倒也無力回天。只希望他下輩子……不要再不務正業了。”

“是啊。”我附和道：“希望如此吧。”

“二哥是唯一一個配做王上的人，”沐漪好像認命一般閉上了眼睛，“有他，我吳國也算有望了。”

說著她驚覺我的母家可是大周國，便慌忙改口道：“漪兒並沒有什麽其他意思……”

我只微微一笑，“我也沒有其他想法的。”

“鸞哥姐姐，你如今是我嫂子了，這還真讓我沒有想到。”沐漪看著我，“記得你當年來吳國的時候，就整日裏問我二哥的事情，漪兒愚鈍，當時竟然沒有覺察出分毫。”

我有些不好意思，輕聲道：“那個時候倒也沒有多愛你家二哥，只是覺得他長的好看又溫柔，不由自主想多親近罷了。哎呀，說這個做什麽，多談談我們兩個才是……日後、日後還請你多來陪我……”

“二嫂如今是這後宮之主，漪兒定然常常來走動。”

“不過……最近幾日先多去看看你沐漣姐姐吧……”我猶豫著開口道：“她許是心情不好，吃不下睡不好……畢竟，要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涼安帝姬成親的日子就定在下個月八號，滿打滿算一個月的光景了。”

“漪兒在來的路上略有耳聞，只是還不知道二哥把漣姐姐指給了哪一位？”

“這個人是你吳國的左相，常月。”我嘆了口氣，“三國七公子之人，定然是文韜武略，只是你沐漣姐姐心有所屬……”

讓我沒想到的是，沐漣聽此倒是楞住，“是他……”

我察覺不對，出聲詢問：“怎麽了？”

“沒什麽……”沐漣落寞道：“他一直喜歡我漣姐姐，喜歡了好多年，二哥真是成了一樁好姻緣。”

“是啊，沐春說常月這多少年都沒有娶，都是為了等涼安帝姬。”我輕聲道：“其實，這樣也好。”

“除了鸞哥姐姐，這世上又有幾個帝姬能嫁給心中所愛呢？”沐漪眸帶淚光，卻是笑著望著我，“我也是一樣。”

“你才十四歲，還沒及笄，一切都是未知數呢。”我露出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再說了，你二哥也比較疼你，給你指的人怎麽會太差？”

“原來還憧憬過，如今……”沐漪綻開一個蒼涼無力的笑容，“卻是無所謂了。帝王之家，嫁的不過是帝姬的身份，而別人，不過娶的也是帝姬這個身份罷了。”

她蒼涼的語氣讓我都不禁難過起來，想勸勸她卻又不知從何勸起，終於只得一聲長嘆。

“鸞哥姐姐，大周王上如今可還好？”她突然問我這麽一句。

我不確定的回答：“我也不知道王兄如何了呢。嫁過來這兩個月倒是還未通過書信……該是、該是無恙的。”

“姐姐定然知道沐漣姐姐心系何人。”吳沐漪略帶希冀道：“鸞哥姐姐可知道王上為何不讓沐漣姐姐嫁到大周？”

我心底慌亂起來，我和周珞瑄那不可說的過往已經過去，往事無需再提，別人也無需知道。

“不知道呢……”我搪塞道：“左相也是股肱之臣，許是不想傷了忠臣賢相的心罷。”

“或許吧。”沐漪傷感的低下頭，“不過這樣也好。月哥哥畢竟愛慕漣姐姐多年，漣姐姐嫁過去，他當然會對她好。”

我皺眉問她：“月哥哥？沐漣，你和常月……”

“我不想騙姐姐。”沐漪神情木然道：“我喜歡月哥哥也很多年了，原來年少懵懂，只是覺得喜歡和他說話喜歡看他笑，本以為和對大哥二哥的情感一樣……後來……後來知道我那是……”說到這裏她自嘲一笑，“但是我知道他一直喜歡的是漣姐姐……也罷，我沒有漣姐姐貌美，更沒有她溫柔……”

“情味初嘗，未料苦至如此……”沐漪搖了搖頭，“如今及早放手才是正途，還請姐姐不要外洩於人。”

“未見這兩年，你大變樣了。”我心疼的看著她。

“都是我太死心眼了。”沐漪含著淚意笑道：“但這痛不過和那割肉一般，疼上一刻，終究會自己愈合。”

語罷，就看她無意識的扶上自己的右手，神色迷離。

我見她面容不對，電光火石之間將她的右手拉過來。

廣袖覆蓋著的，是一條傷痕累累的右臂，新舊傷疤交替縱橫。

“沐漣！”我大驚，“你這是做什麽？”

吳沐漣身子一軟就跪了下去，眼淚奪眶而出，“我時常萬念俱灰，只想一死。”

我忍不住也哭起來，將她緊緊抱住，道：“漣妹妹，你這是何苦……”

“罷了……”沐漣的淚水順著我的脖頸流了下去，“我這一生，本就是從頭錯到了尾……”

我難以置信，這哀怨愁苦的女子，當真是當初那個天真可愛的吳沐漣嗎？

“鸞哥姐，我走了。”沐漪擦幹眼淚，微微一笑，“我會常來的。”

沐漪瘦弱的身影在這盛夏時節顯得格格不入，她緩緩走入陽光裏，燦爛明媚的光亮將她整個包裹起來，顯得那麽不真實。

晚上，沐春整理完政事，我為他沏茶，他照舊扶琴。

“春郎，”我將滾燙的香茶奉到他的手邊，問他：“沐漪妹妹來了，那你是怎麽想的？”

沐春含笑看我一眼，“她還未及笄，你急什麽？”

我咬了咬唇，“沐春，她、她很可憐……”

沐春不置可否的一笑，沒有回答。

“吳沐春！”我怒，“你究竟有沒有認真聽我說話？”

沐春立馬停下手中的琴，將我一把扯至懷中，緩聲道：“阿鸞，我知道你心善，可是對著他們，完全沒有必要，左不過無關緊要的人罷了。”

“可是……那是你的妹妹啊……她也沒什麽壞心眼，當初我做人質的時候對我也很好……”我看著他，“你對她好點吧？行嗎？”

沐春像是拿我沒辦法一樣，無奈而寵溺的刮了刮我的鼻子，“傻姑娘，好吧，為了你，我盡量。”

“她娘是她娘，她是她。”我摸上沐春的臉，“春郎，一定要愛憎分明才對啊。”

“阿鸞，你知道嗎？你許久沒有說過喜歡我了。”沐春突然用微微溫熱的唇瓣蹭了蹭我的耳垂。

我的臉突然紅到脖子根，出於本能就伸手推他。

他身形雖瘦卻並不弱，我推他一把反而被他抱的更緊。我輕聲呵斥他，“登徒子、你、你做什麽……”

“阿鸞，我想要個孩子。你給我生個孩子吧。”沐春扳過我的臉，“只要是你生的，公子帝姬，都好。”

“孩子……”我輕聲道：“我們兩個人的麽？”

“自然。”沐春拉住我的手，歡喜道：“我們會是天下最好的父母，好好疼愛他、教育他。給他一個完整的家，不像我們……”

“是啊，千萬不能像我們一樣。從小我就奇怪……為什麽我和父王王兄的姓不一樣……為什麽總有妃嬪說我不是天家正統……”我將頭貼在他的胸膛上，聽他的心跳沈穩有力的跳動，“後來我就知道了……”

沐春輕柔的撫摸著我的頭發，眼眸幽幽望向遠方，“阿鸞……”

“怎麽了？”我擡眼望他。

“我們的孩子一定不會這樣。”

“嗯。”我有些憧憬的閉上眼睛，“我也希望如此。”

話音未落，沐春的唇就輕柔的覆了上來，輾轉吮吸，都那般小心翼翼。

“春郎，我喜歡你。想要相守一生的那種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吳沐春轉移話題功力666

這周沒榜

所以我還要不要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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