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沐漣慢攏衣袖，緩緩給我見了禮。

她還是那般天人之姿，只是又平添幾分愁苦與哀傷，但正是這些，讓她美的更加驚心動魄。

“靜初帝姬，”吳沐漣眸色黯淡，輕聲道：“你要理解哥哥啊。”

我疲倦道：“如何理解？昨夜我一晚沒睡，仔細想了很久，我發現，他一直是在騙我……”

“騙你……什麽？”

“他讓我喜歡上他，好讓我王兄支持他啊。”我搖搖頭苦悶道：“可恨我當時中了他的毒，現在後悔、也……也遲了……”

吳沐漣略微激動的抓住我的手道：“沒有的。我看得出，哥哥很喜歡、不……很愛你……”

我沒有說話，如果他愛我，會利用我嗎？

“帝姬，你不了解哥哥的……”

“我的確不了解他。”

“不、不是。”吳沐漣急著解釋：“你不了解哥哥的過去，若不是那些經歷，哥哥不可能變成這樣……”說著她落寞的低頭道：“雖然他現在……做的過於偏激……但是，我理解哥哥的……”

我倒是沒有在意她後來說的，而是反問道：“什麽經歷？”

“哥哥本就要強。”吳沐漣靜靜的說著，聲音醉人，“可是我們的母後在哥哥八歲的時候，被王上和現在的王後兩個人密謀放□□給毒死了……哥哥、哥哥當時為了給母後采藥差點連命都搭上，後來才知道那是王後的計謀……然後我們，就成了沒有娘的孩子。”

“為什麽？！”我失聲道，這話從吳沐春嘴裏說出來我原是不太信的，可、可如今……吳國王上看起來那樣儒雅，怎麽做出這種事來？！

吳沐漣輕輕的笑了一聲，那聲音中有刻骨的悲涼，“當今王後是嫡女，又年輕，牢牢抓住了王上的心。”說著她搖頭道：“我們母後，雖然溫柔卻不善言談，雖然貌美卻也不再年輕……再說了，母後是庶女。娘家也不看重她，所以啊，沒有人在意這件事……”

我有些低落的垂下眼眸，怎麽也沒有想到，吳沐春的身世竟然是這樣。

“後來，哥哥逐漸長大，文武雙全，比那公子硯好了不知多少倍。”她輕聲道：“可惜，王上從沒在意過他。而且王上可能怕哥哥長大後會知道母後的事，所以防哥哥防的很嚴，根本不像父子。無論哥哥如何努力，都是，於事無補。”

“……”我張了張口，到底還是沒什麽話說。

吳沐漣輕輕的嘆口氣，又說道：“哥哥，是極其要強的……沒有人理解他……我知道的，哥哥，一直很孤獨。”

吳沐春……很孤獨麽……我黯然的低下頭……

“鸞哥妹妹，哥哥有些做法的確過於殘忍，我、我也希望他能回頭……我、我希望你同我一起勸他，不要視他為洪水猛獸……可好？”

我不知該如何作答，在我心裏，一直視他為知己、為救命恩公。可是，如今的他，還是他嗎？

“鸞哥妹妹，”吳沐漣緊緊拉住我的手，“你給哥哥個機會吧，好嗎？”

我眸子透出點點淚光，“好、好吧……可我王兄……”

“我也會勸說我王兄的，我們齊心協力，大周定然安然無恙。”吳沐漣的眼淚緩緩蜿蜒而下，“我、我也是、毫無辦法……我也不忍讓珞瑄……”

聞此，我擡起頭來，靜靜看著她，篤定道：“你喜歡我王兄，對嗎？”

吳沐漣一楞，反問我：“很、很明顯嗎？”

我內心多了很多安慰，釋然道：“有個人能真的愛他、呵護他，我就放心了。你會是我很好的嫂子……”

“別這麽說，如今，你是我的嫂子才對……”吳沐漣擦拭了一下淚水，有些羞澀的垂頭一笑。

我難免又回憶起了吳沐春，當初我是多麽愛他啊，如果沒有這些事情，或許我這次，就會真的嫁給他吧。

吳沐漣走了，我又是一個人了。

吳沐春不是沒有來看過我，只是，每次我都在裝睡。

每一次，我都明顯的察覺到他均勻的呼吸緩緩撲在我的臉上，清香的茶味非常好聞，一如當初他懷抱我時衣袍的香氣。

輕柔的，他在我臉頰上落下一個薄如羽翼的吻。

這時候，我劇烈的心跳告訴我，我還是愛他的。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門被打開了。猝不及防的，吳沐春走了進來，而我還沒來得及爬上床，無奈之下，我只好逼迫自己註視著他。

“今日不裝睡了？”吳沐春一反常態，瞬間戳破了我的偽裝。

原來他都知道了……我黯然的嘆口氣，幽幽道：“你何苦要來見我呢？”

“為什麽不見呢？”他笑的慵懶而從容，“對沐春而言，所謂的心愛，便是不因容顏衰老、身份落魄、性格喜怒而改變的一種執著。故而，沐春不會因為鸞哥對沐春的冷淡而疏遠，也認為鸞哥不會因為沐春如今的選擇就轉身，離沐春而去。”

我苦澀的搖頭，近乎哀求的看著吳沐春，“不是、你如今的選擇是大逆不道、是錯的、我希望你快點回頭……”

“成王敗寇，如今說沐春的選擇對錯，似乎有些太早了罷。”吳沐春眸色略有兇光，他緩緩向我走來，輕笑的口吻讓人透骨生涼：“若今日我是你而你是我，我會陪你走下去的……”他頓了頓又道：“並非沐春狂妄，心儀沐春的女子之多，沐春卻看也不看。如今……終於尋到了你，你怎可……如此負我？”

“沐春……”我低下頭，哀傷道：“你真的……愛我嗎？”

吳沐春半晌才答我，“不然呢？”

為何我的選擇總是令我心碎，不過即便如此，我也不會再回到大周。

所以我別無去處，我應該留下來。畢竟，我也愛吳沐春，愛一個人是沒辦法的事。總歸，是我妥協了。

我拉住了他的手，“好吧……你絕不能負我……”

沐春亦拉住我的手，“絕不。”

～

後來的幾日，吳沐春都沒有再來看我，似乎有些事情絆住了他，或許是國事、或許是……女人……

我在這別宮裏待了也有小半個月，我算是摸清楚了如今形勢，沐春抓住了所有的公子帝姬，所有的權貴重臣，以及吳國大部分土地。而那頭，只有吳國王上王後，和將軍常勵在苦苦守著顯歌一城罷了。

常勵雖然手握重兵，但畢竟一人之身，而吳國王上曾經的左膀右臂，全都倒戈向了吳沐春。

這勝負，從巨大的實力懸殊中就可以窺得一二。

常勵，常楚之父。

或許有個好辦法收伏常勵，而且不用廢一兵一卒。

顯而易見，娶了常楚。

“你和江山，只隔著一個常勵了。”我看著他的眼睛，沒有任何表情，“或許我在這裏，太過多餘吧。”

他那麽聰明，我不用說的太明白。

“鸞哥，你可真是有意思。”吳沐春伸手拉過我，柔聲道：“天下相爭，幹女人何事？沐春愛的便是愛的，不愛也便不愛，哪怕用天下換，我也自不會換。”

“如此說來，是我多心。”我臉扭向一邊，緊咬著下唇道：“只是，我現在在這裏，算什麽？沒名沒路的，白白遭了外頭多少笑話，外人只道這裏有個浪蹄子勾著公子春，卻不知道我乃是你劫掠而來的正統帝姬。”

“鸞哥，你在這裏安心待兩天，我明日出兵會把顯歌攻下，不久就冊封你為我的妻。”說著他緊了緊拉著我的手，“你不知道，你回了大周的那許多天，我夜夜夢到你，奪這江山，也是為了你。”

我長嘆一口氣，緩緩道：“沐、沐春……我也自認除了你，再看不上其他男子，雖你如今這、這樣，但我還是願意同你攜手白頭，不過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說。”

“永遠不攻打我的母國。”

吳沐春半晌未答，緩緩坐下，沈思著垂下眼瞼，細長的雙眉溫柔，眼眸在烏長的睫毛下看不清神色。

我嘆了口氣，坐在他身旁，“你若不願意，就請即刻放我走吧，既然我不在你身邊，自然不用為了母國而斡旋周全，日後我是生是死與你和周珞瑄再沒什麽幹系。但如果你執意留下我，還不肯放過大周，那我也定然不肯！我怎麽能眼睜睜看我王兄受辱？只要我在你吳沐春身邊一日，我就不能由著你對大周不利！”

我越說越氣，大滴大滴的眼淚洶湧而出。

他遲遲不語，我越發急了，憤恨道：“如今你成了王，自然也不會待見我，既如此我們便一拍兩散了好。從此我往東你向西，永不……”

“唔……”我難以置信的看著吳沐春。

他緊緊摟著我，柔軟的雙唇把我剛剛要說的話全堵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開車了……

沐春黑化了又怎麽樣，還是抵擋不過愛情的力量

我也喜歡吳沐春……

表白吳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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