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周宮的第一天。

王兄黑著臉，不過還是給我舉行了晚宴，宴會時候，他不說話，底下哪個敢多言，我也默默吃著自己的飯，一心只想趕緊吃完趕緊走。

好不容易吃完了，王兄便遣散了眾人，我看他心情很差的樣子，趕緊準備開溜，要是這會被抓住那我一定會死的很慘。

“鸞兒，你留下。”

我能問為啥嗎……我心裏一個驚雷，四周周珞瑄的女人們還有仆從等都對我投來同情的目光。

人都走完了，頓時廳內安靜的可怕。我硬著頭皮走上前去，逼著自己笑著對王兄道：“王兄氣色好呀，我給王兄捶捶腿呀。”

“跪下。”

啥……為啥？

盡管我不明白緣由，但還是乖乖跪了下去，真是不明白為啥王兄這麽生氣，我差點被燒死也沒見他說啥……但是這個時候我還是乖乖聽話比較好……

周珞瑄在上首冷冷的看著我，“和吳沐春，怎麽回事？”

我心裏咯噔一下，光註意防吳宮的人，居然忘了王兄知道這件事的後果也是很嚴重的……

“沒、沒什麽……”

周珞瑄顯然不相信我這蹩腳的否認，而是直接切入主題問我：“你、喜歡他？”

我該怎麽說啊啊啊啊啊？算了，從實招來吧……或許王兄會答應呢？那可是他的好兄弟呀！

“王兄……”我虔誠的看著吳沐春道：“我、我是喜歡他……王兄願意為我做主嗎？”

讓我意想不到的是，周珞瑄聽到我說這話，居然揚起手想扇我？！

他的手到底還是停在半空中，沒有落下來……

我的確很震驚，畢竟，我自九歲先王死後，就是王兄在照顧我了，王兄雖然對我很嚴厲，卻也是極為疼愛的，他根本舍不得動我一個指頭，可今日……

周珞瑄清冷的俊顏完美，但是他的表情是那麽的冷酷，那樣毫無表情的一張臉，就像一個雕像一般，死氣沈沈，讓人害怕，他緩緩開口，語氣卻是令人心碎的沙啞，“鸞兒……”

我沒有回聲，剛剛被他嚇壞了，王兄幾時如此對我？

周珞瑄說著，伸手覆上我的面龐，低聲道：“你長大了……”

我沒敢說話，害怕的看著他。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周珞瑄突然問我：“有一次你去禦膳房偷芝麻餅，然後被我發現了，最後，我知道你愛吃芝麻餅，每天都偷出來給你，記得嗎？”

我想了想，沒錯，很多很多年前，當周珞瑄性格還沒這麽古怪的時候，的確是對我這麽好……哦對了，現在我已經不喜歡吃芝麻餅了……

“你記不記得你當時對我說了什麽？”

那都是三四歲的事情，我有印象就不錯了，怎麽可能詳細到連說的話都記得？但是我害怕周珞瑄更生氣，便道：“記、記得……”

果然周珞瑄看穿了我，他問我：“那你說說看。”

啊啊啊啊啊啊！王兄是這個世界上最難糊弄的人！從來就不能對他撒謊！好吧！實話實說……

“我、我那時候還小、我……”

“你當時說，”王兄無情的打斷了我語無倫次的解釋，“瑄哥哥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以後，我只會信任瑄哥哥一個人。”說完他又面無表情的問我：“記得嗎？”

我一頭霧水，我現在也很信任他啊，但是怎麽可能只信任一個人，那樣不是太累了嗎？再說了小時候的話怎麽能當真？小時候我還說我長大了要嫁給父王呢，多年以後父王說起這件事還在嘲笑我。

“我……”

周珞瑄又打斷我道：“邵鸞哥，你仔細想想……我，對你而言是什麽……”

我大驚失色，王兄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我不知道如何作答，卻更怕不回答讓他更生氣，便唯唯諾諾道：“王兄……是……是鸞哥的好兄長……”

“出去。”周珞瑄的胸膛微微起伏，聲音卻詭異的平靜，“記得把門關上。”

我長出一口氣，心裏急得不得了卻也不敢跑的太快，努力裝作平靜的樣子走了出去，還不忘把門帶上。

後來我聽說王兄那晚叫了三個算是比較得寵的嬪妃去他宮中侍寢，不知為什麽，都被踢出來了，王兄這是怎麽了，簡直太可怕了！幸好我跑的快！

是夜，在大周境內的長生宗總堂，臉戴面具的男子正註視著燃燒的蠟燭。

“宗主。”一名下屬從暗處飛出，輕聲道：“邵鸞哥已回大周……”

宗主半晌都沒有答話，他眸光覆雜的看著白色的蠟燭，輕聲道：“邵鸞哥……我該不該殺你……”

那燃燒的蠟燭在此時“啪——”的響了一聲，火光搖曳之中，清晰的看到那宗主的雙拳，握的那樣緊……那樣緊……

王兄最近心情不好，天天查貪官汙吏整頓吏治，手段之狠辣讓人心驚膽戰。

我本來就有些怕王兄，如今更是害怕，見到王兄都是繞著走的，唯恐哪裏出了差錯又惹王兄不高興，就把我禁足了……

不過很奇怪的事情是，王兄再也沒找過我……

不過蘇鈺就不好躲了……那日我百無聊賴特別想出去逛逛，寶釵專門為我打探了一下，得知王兄此刻去上朝了，我心情大好，立馬從床上一躍而起，大剌剌的準備到園子逛逛，這時候就見到了蘇鈺。

這還是我這麽長時間第一次見他，原本的嫌棄之情淡了點，便主動給他打招呼道：“蘇大人，好久不見。”

蘇鈺一看是我，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道：“哎呀呀帝姬殿下，少見少見。”

“最近王兄在朝堂之上好一番整頓，怎麽你沒事幹嗎？”我挑挑眉，不客氣道。

蘇鈺邪邪一笑，說：“蘇某乃一介俗人，抱負不高，啊這個朝堂之事啊，就隨意隨意！”說著笑起來。

這話誰信啊？我怎麽感覺不太對勁，這上早朝的時候，誰給他的膽子讓他在王宮裏亂跑？！

“對了帝姬大人……”蘇鈺突然壓低了聲音神秘道：“據說您這次以質子身份去吳國，和公子春好上了？確有此事？”

哦我明白了……王兄又讓蘇鈺來探我的底了，可以可以，反正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再說這也不失為一個好機會，我可以把我和吳沐春的細節告訴蘇鈺，我相信，從蘇鈺嘴裏說出來，可比從我這裏說出來讓王兄想得開點，否則我剛說完王兄賞我一個大耳刮子，那多難看，是不是？

所以我認真的回答道：“是啊……公子春對我很好，我、我也喜歡他……”這話從一個姑娘口出說出來未免沒羞沒臊，但我不管了，我一定要和公子春在一起，王兄不能成為我的阻力！於是我繼續硬著頭皮說道：“雖然我們並沒有什麽約定，但是，我及笄之時，一定就是嫁給公子春之時！”

蘇鈺這時候，心中卻是五味陳雜，他看著邵鸞哥清麗的臉龐，心中一陣苦笑。

他知道了，自己該怎麽做。

“嘩，才子佳人，情定終身……”蘇鈺說著不懷好意的對我一笑，“果然是佳話啊～”

我聽的不禁皺眉道：“蘇鈺！你、你好好說話！別陰陽怪氣的！”

“帝姬大人，可不要怪微臣沒有提醒你，”蘇鈺撇撇嘴道：“王上對此事很不滿……”

我就知道是王兄讓蘇鈺來做說客的！不由得嚷嚷起來，“我知道王兄對我好，可是他不可能一輩子照顧我呀，我自己選擇的良人，難道有錯嗎？！”

周珞瑄恰逢此時下朝，就聽見這麽一聲。

鸞兒……周珞瑄嘆口氣，本以為蘇鈺的說功天下無雙，鸞兒此時已經改變主意了，可沒想到……

誰說自己不能照顧她一輩子呢？從一開始，她就是自己的啊。她在腹中之時就和自己定了親啊……

可是這件事情，不能說。如果要說出這件事，那麽很多不該鸞兒知道的事，就包不住了，而那些事情，是已經過去不能重提的事情。

這其中，不可說！

周珞瑄一聲嘆息，思緒悠悠回到十幾年前。

姑姑跪在地上，昔日絕美的容顏如今一片慘白，往日華美的衣服也全然不見，羸弱的身上只著一件單薄的白色囚服，她定定看著他，哀求道：“瑄兒……只有你能救救她了……”

小小的周珞瑄不明白，他問姑姑：“救誰？為什麽……是我？”

姑姑拉住他的手，往自己鼓起的肚子上摸去，柔聲道：“瑄兒，這裏面，是你的妻子。”

“妻子？”周珞瑄更加迷茫。

“是啊，你的妻子。”姑姑說著哭出聲來：“姑姑怕是不能陪她了……但願你以後可以好好照顧她……你父王那麽狠毒……為了王室臉面可以不要我這個妹妹……那麽他、他也不會對我的孩子好的……”

周珞瑄沒有見過這樣的姑姑，害怕的後退一步。

姑姑的手又撫上了肚子，這裏面，有一個小生命，她的眉眼剎那間溫柔起來，“我找太醫把過脈了……是個女孩子……”說著她又擡起頭，熱切的看著周珞瑄道：“這是你的妻子，瑄兒，答應姑姑，好好照顧她，好嗎……”

後來，周珞瑄只記得，自己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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