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1章、眾叛親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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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的鶴形燈臺依舊燃著鯨油明燈,燈光明亮,幾乎聞不見煙火氣。

地暖燒的很旺,即便在雪越來越大的冬日裏,偌大的書房也溫暖如春。

可所有在禦書房伺候的宮人們,卻一個個噤若寒蟬,手腳冰冷的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自己像剛才那個因為打了個噴嚏,就被拖出去杖斃的小太監一樣,慘遭橫禍。

伺候在左右的蕭泉雖然沒有下邊兒的內侍宮女們那麽提心吊膽,但一顆心卻依舊懸在嗓子眼,往日裏從容的伺候都變成了小心翼翼。

估摸著先前上的茶已經差不多要涼了,蕭泉動作極輕的伸手,想把涼茶端下去換一盞熱的上來,可身子才有動作,就感覺旁邊一道淩厲又陰冷的視線掃了過來,身子不由一僵。

心中膽寒,手倒是穩穩的把茶盞端了起來,動作一貫的恭敬,看不出絲毫的異樣來。

等他照常端著茶碗走出去時,那道陰冷的視線才緩緩收回。

出了禦書房,在門外被寒風一吹,蕭泉狠狠打了一個寒顫,這才驚覺後背不知何時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手微微顫抖著擦去額頭和鼻尖的虛汗,蕭泉悄悄往殿內看一眼,搖了搖頭。

“這日子,可越發的不好過了......”

等蕭泉收拾好心情,端著泡好的茶返回時,老皇帝把一本奏折狠狠扔在地上。

“逼朕,逼朕,都來逼朕!”

老皇帝陰沈的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案上,吊著一雙三白眼陰森森的看著蕭泉。

“他們就不怕死嗎?還是以為一起上奏,朕就會怕了他們,就不敢殺他們了?!廢太子謀逆證據確鑿,他們竟然還敢逼朕覆立太子!”

蕭泉低著頭,沈聲道:“陛下,您是天子,怎麽可能真怕了那群貪生怕死的小人?不過是體恤江山社稷,不忍亂了朝綱罷了。”

伺候了幾十年,蕭泉知道這時候只有堅定的和陛下站在一起,以陛下的角度‘同仇敵愾’,才能避免火燒到自己身上。

況且,他也確實是這麽想的......

話說的發自肺腑,又十分合自己心意,老皇帝看蕭泉的目光柔和了些,重新坐下,冷笑數聲。

“若都像你這般體恤朕,知道朕的辛勞和野望,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了。”

蕭泉露出貼心的笑容,身子越發恭敬的弓著,真切道:“陛下,如今朝堂動蕩,朝中大臣們多偏向謀逆的太子,您看要不要讓奴才派人......”

蕭泉面上閃過一抹猙獰,手輕輕在頸間比劃了一下。

‘卒’的身影遍及三國,作為大本營的望海國裏,又怎麽可能缺了‘卒’的身影?

不說別的,朝中五品以上的大員身邊,那可是一個不漏。

只要命令發下去,今天遞了折子的,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老皇帝神情覆雜的看了蕭泉一眼,又默默的低下了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接話。

算了,不能生氣,都是自己選的蠢貨,就算蠢的他想抽他兩巴掌,那也是一心忠於自己的,在這個時候,忠心的人,越發的難能可貴了。

在心中暗暗勸了自己幾句後,老皇帝才淡淡道:“就算是些左右搖擺的廢物,朕現在也還需要他們。”

現在敢遞折子的都是朝中大員,之前殺了兩三個都擋不住這股子歪風邪氣,再殺下去,朝中這麽多公務,誰來處理?

他這個除了伺候就只知道殺人的蠢貨嗎?!

還是他堂堂天子,大小事務都一手抓了?

殺肯定是不能再接著殺了,要想讓那些逼迫他的大臣重新滾到自己腳下搖尾乞憐,首當其沖就必須先收拾了廢太子。

只要重挫了廢太子的風頭,他們左右搖擺時,便會重新倒向他這邊。

想到這裏,老皇帝淡淡道:“老八這兩天在吏部做的如何啊。”

他新立的皇太孫是老八的嫡長子,為了讓老八護住他的皇孫,他把老八丟到了吏部去歷練。

只要老八不是那種完全糊不上墻的廢物,這幾天不說把吏部尚書和侍郎們變成他的班底,最少籠絡人心做到了吧?

想當初廢太子可是不用三個月,就把六部都籠絡了一遍的......

想到自己那個白眼狼的兒子,老皇帝黯然神傷。

雖然是忤逆子,但卻毋庸置疑是他最優秀的一個兒子。

怎麽就被女色所惑,和他搞得父子反目成仇了呢?

蕭泉倒是沒註意老皇帝的神傷,只有些尷尬的低聲道:“八殿下......還是很勤勉的,每日都往吏部衙署跑,早出晚歸......”

老皇帝眉頭跳了跳,“你的意思是,他除了自己瞎忙活,連人都沒打點好?”

蕭泉忍不住擦了擦額頭的汗,“八殿下許是太重孝道,這才不敢結黨吧,畢竟無論大小官員,都應該是忠於陛下的才是。”

“廢物!”

老皇帝哪兒聽不出蕭泉的意思,才平覆了點兒的心情宛若爆竹一樣炸了。

狠狠擡手一掃,桌案上堆疊的奏折便統統被掃落在地上,早就提心吊膽的宮人們,全呼啦啦跪了下去,腦袋貼著地,哆嗦個不停。

老皇帝見狀更是氣急,抓起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宣!讓老八滾進宮來見朕!”

蕭泉朝自己帶的小徒弟甩甩袖子,剛把小徒弟使喚出去,就見一個小內侍捧著一封軍報,驚慌失措的跑了進來。

“陛下!前線急報!玉長生率兩萬騎兵突襲,前方抵擋不住,已經讓玉長生突進到皇城外七百裏之處了!”

這個消息,震的老皇帝和蕭泉都忘了怪罪小內侍沒規矩的沖撞,當場楞的說不出話來。

七百裏之外了?哪個方向?七百裏之外是哪個郡來著,可有什麽堅城可守?可有將領還能用?

還好還好,只來了兩萬騎兵,掠地還湊合,攻城卻是不可能的,自古以來就沒聽說過騎兵攻城的......

一瞬間,老皇帝和蕭泉都忍不住想了很多,連小內侍自己捧著軍報上前,沒有轉交給蕭泉呈上這樣的‘放肆’,都沒有註意。

直到小內侍和老皇帝只有一桌之隔時,老皇帝才本能的感覺出不對來,下意識身子往後一靠,便感覺一陣寒風從面龐前刮過。

那一個剎那,老皇帝甚至感覺到了利刃蹭著自己面皮破空劃過時,那一絲絲鋒銳的刺激。

汗毛直豎。

沒等老皇帝回過神來,那小內侍一擊不中,已經徹底撕下了偽裝的恭敬,面露猙獰之色,一撲便上了桌案,舉手又朝著老皇帝狠狠刺來。

目標明確,是老皇帝蒼老的脖頸,看那力道和目不轉睛的視線,完全沒有絲毫要留手之意!

“賊子爾敢!!!”

蕭泉畢竟實力不俗,第一擊沒有反應過來已經算失職了,後續怎麽可能還讓小內侍得手!

只見他一拳轟在小內侍支撐身體平衡的那條胳膊上,‘哢擦’一聲,那條胳膊便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弧度。

失去平衡的小內侍悶哼一聲,強忍著痛,往右邊一倒,整個人橫躺在桌案上,豁出去兩條腿和半邊身子給蕭泉攻擊,握著匕首的手調轉目標,狠狠往老皇帝胸前捅去。

被蕭泉一打岔,老皇帝也終於回過神來,邊努力後仰身子,邊用盡全力,一腳踹在桌案上。

死亡的威脅下,老皇帝可謂爆發了一波,平日裏兩個人才能挪動的桌案,上邊兒還壓了一個人,在老皇帝雙腿並攏的一踢之下,竟然擦著地磚,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楞是被他踹出去了約莫三尺的距離。

別看只是短短的三尺距離,卻也足夠他躲過最危險的一擊,並留出了足夠的空間,讓蕭泉拼命擠到自己身前,三兩下就把行刺的小內侍給扭斷了脖子。

短短不過幾息的功夫,蕭泉和老皇帝卻都出了一身冷汗,只感覺全身都要虛脫了。

“護駕!護駕!”

蕭泉強撐著叫喊了幾聲,把已經嚇呆的宮人們驚醒,隨後,整個禦書房傳出此起彼伏的‘護駕’呼喊。

很快,大隊的禁軍趕了過來。

確認現在連只蚊子都飛不進來後,老皇帝才陰沈著臉,狠狠的一腳踹在小內侍的屍體上。

“怎麽不留下活口!”

老皇帝恨聲道:“朕倒是要看看,廢太子還在邊疆窩著呢,誰敢這時候派人來刺殺朕!”

蕭泉跪地,“陛下,或許,或許就是廢太子意圖弒君......”

“你傻,別把朕的兒子也當傻子!”

老皇帝終於忍不住,一腳踹在蕭泉肩頭,把他踹翻在地。

“那逆子舉的是‘清君側’的大旗!要殺也是殺你這蠢貨!”老皇帝狠狠的揮舞著胳膊,憤怒到暴躁,“他若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刺殺了朕,那他奪得皇位也名不正言不順!”

“坐不穩的江山,你以為那逆子能容忍嗎!啊?!”

呵罵一陣,老皇帝又狠狠的踹了那小內侍的屍體一腳。

“查!給朕查,這刺客到底是誰派來的!”

蕭泉連滾帶爬的湊到屍體身邊,先仔細的檢查其衣飾,後直接扒了屍體的衣裳,把屍體光溜溜的翻看了一遍,也沒發現什麽標記。

眉頭緊鎖,調轉回來,扶著那軟趴趴的脖子,剛想捏開他的嘴看看裏邊兒有沒有毒牙時,他的另一個小徒弟有些猶豫的往前湊了湊。

蕭泉狠狠的瞪了小徒弟一眼,低聲道:“看什麽看,小心挖了你的眼珠子!”

小徒弟一縮脖子,連忙跪了下來,“師父,這,這刺客,徒弟好像見過......”

老皇帝一眼就橫了過來,“你見過?在何處見過的,是誰?”

小徒弟重重在地上磕了一個,才戰戰兢兢道:“好像...好像是宸妃娘娘宮裏的......”

“宸妃?”老皇帝眼裏閃過一瞬間的迷茫,“宸妃......”

他記得,宸妃,好像是老八的生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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