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凡煙沒有想到，一直隱藏在幕後的‘卒’主，就在她泡澡頂上的三樓。

三樓是寢室。

一個占據了一整層，只有一扇門，卻囊括了客廳、書房、觀景臺、臥房的，寢室。

這特麽比後世的七星級總統套房還要奢華會享受啊！

自詡為窮人的尹凡煙，看的心裏酸溜溜的。

跟著蕭泉往裏走，尹凡煙徑直來到了擺放著雕花大床的臥室。

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者，虛弱但氣質高雅的半坐在床上，腰背後墊著墊子，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慈祥，帶著有些距離感，但十分得體的淡淡微笑。

這是一個久居高位的人。

和老者對視三息，尹凡煙垂下眼眸，主動微微一福身子，輕聲道：“醫女凡煙，見過大人。”

老者臉上的笑容擴大了幾分，有些虛弱的點了點頭。

一旁，蕭泉緊張道：“尹大人不必多禮，先替我家主人把脈看看吧。”

“那凡煙就失禮了。”

緩步上前，在床邊的高腳椅上坐下，尹凡煙一邊仔細打量著老者，一邊搭上了他的脈門。

中級的人體剖面圖拉開，尹凡煙沒控制住的翻了個白眼。

老者沒看漏這個白眼，淡笑道：“老夫的身子，是否已經藥石無醫？”

尹凡煙收回手，嘴角抽了抽，“要非得強求的話，也不是不能診治一番，但想完全治愈，那肯定是不可能了。”

“為何不可能？！”蕭泉忍不住尖聲質問了一句，一雙眼睛瞪的老大，死死的盯著尹凡煙，一副恨不得對她用刑逼迫的架勢。

雖然沒幾個病人敢給她擺臉色看，但她也見多了和醫者鬧騰的病人家屬。

無波無瀾的瞥了蕭泉一眼，尹凡煙扭回頭來，對老者說道：“您身體的病很多，幾乎哪兒哪兒都有毛病，但這些毛病對您這個歲數的老人來說，其實都挺正常。”

頓了頓，見老者沒有發問的意思，尹凡煙便繼續道：“當然，其中好些是富貴病，比如肝硬化、膽囊炎、膽結石，也比如高血壓、高血脂、心臟病。”

“看您歪了的指頭就知道，您痛風也挺嚴重的。痛風容易增加腎功能不全的風險，這毛病是海鮮吃多了鬧的。”

“海鮮也會致病？”蕭泉又忍不住發出了懷疑的聲音。

對他的沒常識，尹凡煙顯得很包容。

“海鮮是好東西，比如魚肉，低脂肪、高蛋白質，魚油也是好東西。但再好的東西吃多了也不行啊。”

“海鮮的嘌呤很高，吃多了嘌呤高的食物就會導致痛風。”

“痛風是由單鈉尿酸鹽沈積所致的晶體相關性關節病，發病的時候關節會很疼，對吧。”尹凡煙看向老者。

老者苦笑著點了點頭，食指大幅度向拇指方向彎曲畸形的左手，不動聲色的往薄毯裏縮了縮。

蕭泉楞在一邊，還沒從‘單鈉尿酸鹽’、‘蛋白質’、‘嘌呤’之類能聽懂，卻完全不明白是什麽意思的古怪詞匯中回過神來。

老者雖然病著，但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尹凡煙不喜歡蕭泉的態度，在給他一個下馬威。

也不給蕭泉解圍，老者微微低頭，輕聲道：“敢問醫女，老夫的病，如何才能治好。”

尹凡煙面露為難之色。

“您的病，有些很好治，只要按時吃藥，註意飲食和鍛煉就能慢慢好轉，但有的病又很難治，想痊愈只能做手術。”

“那就請醫女替老夫手術。”老者顯然是了解過的，並沒有過多的猶豫。

尹凡煙卻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老爺子，雖然我手術的成功率很高，但您對我也太有信心了吧？”

“給壯年男子做手術，風險高點兒也沒事，只要我仔細些，病人總是能挺過來的。”

“但您這身子骨不一樣好嗎？”

尹凡煙稍微換了個姿勢，認真道：“您的腎功能不好，但勉強還能用，可肝臟和膽囊卻是不堪重負了。”

“我可以這麽說，任何涉及到肝臟的手術，都是不容小視的大手術，一個弄不好，病人就沒命下手術臺了。”

“醫女的意思是，老夫身體已經不堪重負，若是強行手術，很可能一命歸西？”老者說道。

尹凡煙不比不退的和他對視，嚴肅的點了點頭。

“我這麽跟您說。”

尹凡煙用手比劃了一下肝臟的大小，“一般人做肝切除手術，一般只需要切掉一點點。”

“肝臟很神奇，只被切掉一點點的話，傷口痊愈之後它還能長回來，所以雖然手術傷身，但後續卻不怎麽影響健康。”

“您不一樣。”尹凡煙又比劃了一下，“您的肝，不用開腹我就能斷定，裏邊兒脆的跟核桃酥似的，天底下能做肝切除手術的醫者除我之外不超過二十人，二十人加一起過來，看見您的肝也不敢動，動就是大出血而死。”

老者微微一笑，“除你之外。”

尹凡煙傲然，“確實，我比他們強點兒，我能動兩下，但也僅限於此。”

“一個壞了六七成的肝，我最多給您把壞掉的部分切掉三分之一吧？這已經是頂天了切，我結束手術之後，您能熬幾天都不一定呢。”

“可剩下的壞掉的部分，我確實無論如何也不能去碰了，這是沒辦法的事。”

“這還只是肝。”

尹凡煙苦笑著指了指他的心口，“您應該體會過心臟一下子痛到恨不得去死，仿佛眨眼間就不會跳動了的情況吧？”

蕭泉在旁邊聽的汗如雨下，蒼白的面龐，已經證明了尹凡煙所言無虛。

“心肌梗死，伴隨著冠心病、栓塞，血管硬化。”

尹凡煙皺著眉，兩只小手努力的比劃了半天，洩氣道：“您就簡單的理解為，連通您心臟的某條大血管出毛病了，不管是堵了還是癟了，總之您心臟供血不足，所以有部分心臟就死了。”

“心臟......死了？”老者有點兒慌，也有點兒茫然的低頭，擡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明明還在跳動啊，怎麽就死了？

尹凡煙見狀哭笑不得，“心臟雖然看起來是一個整體，但和壯年男子身上的腱子肉一樣，是肌肉組成的。肌肉看上去是一塊，其實是一條一條的肌肉纖維，心肌梗死只是其中的一兩條死了，其他還能用，不然就是心跳驟停，直接猝死了！”

老者努力的理解了半響，還是只能苦笑著搖了搖頭，直接放棄道：“醫女且說如何能治吧。”

尹凡煙並指如刀，虛劃了一下，“打開胸腔，找到堵塞的血管進行疏通，然後在您身體裏裝個支架，輔助心臟跳動。”

老者愕然片刻，緩緩道：“只是聽醫女講解，就能窺見其中的兇險，難怪醫女說老夫的年歲和身體，熬不住治病過程中的煎熬了。”

頓了頓，老者擡眼看著尹凡煙，露出一抹有些詭異的微笑。

“但如果老夫的體力和精力，重返壯年呢？那時，可還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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