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被‘卒’收養時，留下的記錄。”

石嵐輕撫著自己的名字，神情覆雜。

一瞬間，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崩潰又絕望的時候，被人牙子帶著輾轉千裏，不知道未來會在何方。

“不止是記錄吧。”

白流螢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嘴角，“雲豹，你繼續說。”

“是，主人。”

雲豹從包袱中，挑出幾封往來的信件，遞給石嵐和花本樹。

“從書信的內容來看，‘卒’殺手訓練場的孩童來源，不僅是通過從奴隸黑市上買賣。”

“或者說，真正從奴隸市場上買來的孩童，都是給你們這樣千挑萬選的‘苗子’做陪練的。”

雲豹殘酷的冷漠道：“很幸運，你是被選中的那一個。”

石嵐瞬間將手中的書信握成了一團。

“你，到底什麽意思！”

“是聽不懂，還是不想聽懂？”

白流螢摸了摸下巴，戲謔道：“你好歹也是凝霜宮的宮主，不至於這點兒承受力都沒有吧？”

“嵐兒，你先冷靜......”花本樹攬著石嵐，一臉的心疼，努力給白流螢使眼色，示意他別說了。

白流螢眼底滑過一抹惡劣的興味，完全不搭理花本樹，繼續道：“看書信就已經很明白了吧？”

“你以為的貪官汙吏強占你家的家產和你娘，都是‘卒’精心謀劃好的。”

“為的，就是把你變成無依無靠的孤兒，將對貪官汙吏的仇恨根植在你的血肉之中，讓你們誤會‘卒’對你們有養育之恩，並教給了你們足夠報仇的能力，讓你們對‘卒’死心塌地。”

想了想，白流螢戲謔道：“如果本少爺沒猜錯，你從殺手訓練營出來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找當年的仇家報仇吧？”

“滅滿門，還是冤有頭債有主？”

“別說了......”石嵐兩眼無神，神情無助的捂住耳朵蹲了下去，“你別說了！！！”

“嵐兒，嵐兒！”

花本樹焦急的抱住她，煩躁道：“白流螢，你不要再逼她了！”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白流螢懶洋洋的聳了聳肩，“本少爺沒嘲諷她，她確實是福星高照。”

“如果她不是那個被千挑萬選出來的，那她大概會和殺手訓練場中，那些被她殺死的孩子一樣，早就死的只剩下骨頭了吧？”

尹凡煙在旁邊聽的一楞一楞的，忍不住往上挪了挪，小聲道：“餵，為什麽啊？石嵐姐家原來也不過就是一方富戶，還是沒背景的那種，當年石嵐姐也不過是個孩子，為什麽‘卒’會盯上她啊？”

白流螢嫌棄道：“真不知道你一身渾厚的內力是怎麽修煉出來的，窮文富武都不知道？”

“一般奴隸市場中的孩子，大多是出身窮苦人家，從小就先天不良。用來當下人用勉強夠了，但要讓這樣的孩子習武，那一輩子也不會有多大的出息。”

“富戶家的孩子就不一樣了。”

朝石嵐努努嘴，白流螢淡淡道：“從小錦衣玉食，從娘胎裏就根骨極佳。”

“如果我沒猜錯，她爹娘一定還算開明，不會把她關在家中不許外出一步。孩子嘛，玩鬧的時候其實也是對身體的一種打熬，她那時候的身體，估計比窮人家大兩三歲的男孩還好。”

石嵐咬緊牙關，不說話，也沒反駁。

“加上她家富裕但沒後臺，弄死了就弄死了，根本談不上任何麻煩。”

“等弄到家破人亡了，暗中把她趕的流落街頭。觀察幾天，也就能看出孩子的心性是否堅定，大致能估摸出能不能從殺手訓練場中熬出來。”

“之後就水到渠成的，找人也好，暗中自己人偽裝也罷。”

白流螢門清的道：“把人抓了，當奴隸送到固定的地方，洗清自己的嫌疑。”

“人送進殺手訓練場後，極度慘烈的打熬和訓練，是能讓一個人的腦子發木的。而神智一旦累呆滯了，那還不是他們的人想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說到這裏，白流螢嗤笑道：“餵，你在殺手訓練場的時候，有沒有教者告訴過你，你之所以淪落到這麽悲慘的地步，都是那些殺害你父母的人造成的？”

“有沒有告訴過你，雖然現在的訓練辛苦，但只要能活著出去，你就能替父母報仇？”

“有沒有告訴過你，你現在的一切，都是組織給你的。”

“有沒有告訴過你，你已經不為世俗所容，只有組織，只有和你一樣經歷的‘同伴’，才能理解你，才能包容你？”

尹凡煙聽的汗毛豎起——這一連串的洗腦，水平是真的高啊！

先創造出絕對的孤立無援狀態，然後用極端的仇恨激發人的潛力，在此過程中，孜孜不倦的灌輸‘同類’思想，讓已經失去親人，嘗試過顛沛流離之苦的人，忍不住去認同、去親近‘同類’，去忠於組織。

這種“全世界都拋棄了你，只有組織才能接納你，只有組織才能救贖你”的模式，簡直是對人類群居性的極端掌控！

一個激靈，尹凡煙沒忍住的往後縮了縮，用懷疑的眼神盯著白流螢。

“你為什麽如此熟練？”

“......你是在找茬？”

白流螢危險的瞪了她一眼，才冷漠道：“天星樓才建立時，我爹娘這麽做過一段日子。但事實證明，一旦像她這樣發現了真相，往往就意味著背叛。”

“我很不喜歡這種時刻處於背叛危險中的感覺，所以後來，我就把這條路給斷了。”

“那天星樓靠什麽方式補充人手？”雖然不厚道，但她還是忍不住的好奇。

“砸錢唄。”

白流螢無所謂的道：“盡量買歲數小的孩子，大筆的銀子砸下去，調養他們的身體。”

“不是非得等到十歲左右才能開始訓練的，只要錢砸夠，收養的孩子從小就能接受訓練，而且效果會更好，只是周期長了些。”

說著，白流螢指了指月兔和雲豹，“本少爺的寵物，都是自小就養起來的。他們都是被家人自願發賣的，這點我從未瞞過他們，所以我是他們唯一的主人，連我那死鬼爹娘都不能命令他們。”

“你呢？”

白流螢看向癱坐在花本樹懷中默默流淚的石嵐，“真相已經擺在你面前了，你要想繼續裝傻，我也無所謂。”

“反正凝霜宮嘛......呵，小孩子家的玩意兒罷了，不成氣候也不足為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