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帝都西郊馬場。

六月時節，馬場的草地長得很好，圍出的場地被分成三塊，一塊馬球場，一塊騎射靶場，能同時將兩邊收入眼底的，自然就是寬敞的看臺了。

玉長生一身墨灰的勁裝，即便顏色不那麽亮眼，但混了銀絲的暗繡卻點睛之筆般的讓素雅的衣裳顯得低調華貴。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顏值的影響——尹凡煙深感他就不需要穿多好的衣裳，以他的顏值，套個麻袋想來也是神仙下凡的。

相較之下，在他身邊的自己，雖然為了裝嫩而穿了一身偏亮黃的櫻草色小裙子，還難得的挽了個披帛，但不用看旁人直接從她身上滑略過去的眼神，她也知道自己因為顏值差距太大的問題，自然的充當了婢女的角色。

所以為了刷一波存在感，尹凡煙拽了拽玉長生的袖子，仰頭無辜的朝他眨了眨眼睛。

他果然習慣性的擡手在她臉上掐了一把......

“怎麽了？”

目的得逞的尹凡煙笑出一對梨渦，理直氣壯的伸出白嫩嫩的小手，“牽著走。”

玉長生這才註意到看臺上九成九的目光，都集中到他倆身上了。

若換做其他無關緊要的人，他壓根兒不會在乎他們的目光，反正從小到大，他早已習慣走到哪裏都成為焦點。

但看臺上，有幾位不太好搞定的長輩，這就有點兒尷尬了......

心裏還沒琢磨好要怎麽應對那些火辣辣的視線呢，身體卻已經誠實又自然的握住了那軟綿綿的小手，還愜意的捏了捏。

“咳咳咳咳咳咳......”

看臺上，一直保持著沈穩儀態的張濤和蔣淵，同時把茶碗丟到桌上，嗆咳的老臉通紅。

一旁的南宮雲穩坐釣魚臺，臉上儒雅的笑容不變，只是借著放下茶碗的動作，不著痕跡的把被打濕的衣袖壓在了另一只手下。

“老家夥，你，你掐我一下。”蔣淵不用餘光偷瞄了，他直勾勾的盯著那對手牽手走過來的小情侶，老眼呆滯，感覺自己要麽見鬼了，要麽是做夢還沒醒。

張濤肅然的用力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疼的蔣淵差點沒躥起來。

“嘶——竟然是真的！”疼的倒吸一口涼氣的蔣淵沒第一時間報覆張濤，反而兩眼更加茫然，“你那屍山血海堆出來的徒弟，竟然真的對女人感興趣了？！”

張濤雖然手也激動的有點兒哆嗦，但還是嫌棄的白了他一眼，“說的什麽屁話，長生以前那是沒遇到合適的姑娘，什麽叫真的對女人感興趣了？不會說話就閉嘴，學學南宮狐貍！”

被點名的南宮雲微微一笑，“張兄，蔣兄，晚輩們過來行禮了，可千萬不要失了儀態才是。”

在兩個鬥嘴的老頭手忙腳亂拾掇自己形象的時候，玉長生已經收拾好心態，臉上帶著上門催債的冷漠神情，拉著尹凡煙走了過來。

在三個老頭面前站定，玉長生語氣無波無瀾的淡淡道：“長生拜見師父，見過魯國公、文景公。”

獨享特權的張濤笑的十分得意，擺足了長輩的架子，拈著短須看向他身邊的尹凡煙。

尹凡煙有些緊張的蹲身行禮，“小女尹凡煙，拜見三位國公大人。”

“呵呵，叫什麽大人啊，平白生分了許多。”

尹凡煙還帶著點兒嬰兒肥的小臉和松鼠一樣圓圓的眼睛，是最能搏得長輩喜歡的那款面相，人畜無害，看起來純真幹凈，軟糯糯的。

張濤仔細看了兩眼，那是越看越喜歡，眼底的笑意柔和了幾分，邊招呼他們坐下，邊道：“既然長生選了你，那你以後就跟著他，叫我師父，或者幹爺吧！”

“哎，幹爺好，就這麽叫！”蔣淵不甘示弱的朝尹凡煙點了點頭。

南宮雲溫聲一笑，“你們倆別嚇著了孩子。”

笑著寒暄了兩句，南宮雲目光柔和的落到尹凡煙身上，“想來凡煙姑娘和我們這些老頭子待在一起也是無趣得很，你剛從雲州來，應該與這次雲州敬獻的美人相識吧？”

貼心的指了指女眷雲集的方向，南宮雲笑道：“帝都規矩繁多，女眷們難得有機會相聚，凡煙姑娘不如過去熱鬧熱鬧。”

尹凡煙看了玉長生一眼，見他微微點頭，這才乖巧的起身，“那小女就先過去了。”

她前腳一走，張濤後腳就揭下了長輩的皮，一臉八卦的往玉長生身邊湊了湊，擠眉弄眼道：“長生啊，你這次帶回來的小姑娘不錯！看著是個脾氣好，不善妒的！”

玉長生眼尾抽了抽，雖然努力控制自己了，但星眸還是帶上了遮掩不住的嫌棄。

老頭子果然老眼昏花了，他到底哪只眼睛看出那個糟心女人脾氣好還不善妒的？？？

不對，那糟心女人確實不善妒，她只是善於把想靠近他的女人都扒拉到自己身邊。

一想到她進入王府後短短幾天時間，就剛柔並濟的把王府上下的婢女嬤嬤們調教的恨不得主動幫她看牢了自己，玉長生就哭笑不得。

蔣淵沒察覺到，或者說已經習慣了玉長生看誰都嫌棄的眼神，自然的接話道：“不錯不錯，雖然那姑娘身份低了點兒，但畢竟是藥王谷出來的，你給個貴妾的位分都應當！”

“只是想擡她進門的話，你可得抓緊先娶個正妻了，不然萬一郎情妾意的一個不小心把孩子都弄出來了，咱們給你說親就艱難了。”

......

看臺西側，女眷雲集，香風撲鼻。

從容游走在女眷中的楊淺淺一見尹凡煙走過來，眼睛一亮，臉上客套的笑容變得真切，提起裙擺就小跑著迎了上去。

笑瞇瞇的和楊淺淺來了個‘久別重逢’的擁抱，尹凡煙拉著她左看右看，關切道：“聽說你被陛下指婚給了寧遠侯家的二公子，他對你怎麽樣，你好不好？”

被當成禮物千裏迢迢遠離家鄉，到了地方又被當做恩賜‘賞’給了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當妻子，這遭遇尹凡煙只是在心裏想想，都覺得淒慘的要命。

可楊淺淺卻不這麽覺得，反而有些甜蜜的笑道：“我一開始也擔心呢，怕嫁了個臉歪口斜的，沒想到他文采斐然，容貌雖然不能跟你的長生將軍比，但也算儒雅俊俏。”

“我匆匆忙忙的嫁給了他，他卻沒有嫌棄我雲州邊陲之地的出身，反而發誓會對我好，甚至為了我把院中伺候的女人遣散了一大半，就留下兩個相伴多年的，說等我有了身孕才給她們名分~”

楊淺淺有些嬌羞的笑道：“我昨日才寫了信給父親娘親，得此如意郎君，他們一定也會為我高興呢~”

尹凡煙的笑容有些僵硬。

原來，在懷孕的時候才正式納妾，是給正妻面子的恩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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