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多耽擱，尹凡煙一行直接來到離姜王府最近的金水河。

河岸邊圍觀者眾多，一群精幹的漢子和幾個略顯粗壯的婦人一起，婦人們寶貝的捧著一堆厚厚的紗網，正墊著腳尖焦急等候。

見到尹凡煙一行，為首的一男一女連忙快步上前，粗壯婦人聲音中氣十足，還沒說話就先爽朗的大笑幾聲。

“醫女大人，您吩咐的紗網咱們已經織出來了，您快來瞅瞅，這密度，這韌性，成不成！”

尹凡煙還沒遇見過這麽豪邁的大嬸，當下也跟著笑出聲來，“看嬸子這氣勢我就放了八成心了！”

在婦人笑的合不攏嘴的催促下，尹凡煙命她們將紗網鋪展開，淡米色的紗網最長處能有二十餘米，寬也有十多米，鋪展開來仿佛在路上蒙了一層薄霧一般，讓圍觀人群紛紛驚嘆出聲。

仔細的摸了摸紗網，尹凡煙滿意的點頭，“不錯，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不辛苦！要是能防治瘧疾，分咱們一丁點兒功德，那就是祖宗保佑了！”

婦人得意的朝圍觀四鄰們吆喝了一句後，又好奇道：“不過醫女大人啊，這紗網織出來了，可怎麽用您還沒說呢。”

“簡單。”

尹凡煙看向為首的漢子，“你們劃船，把網貼著水面過一遍，把你們肉眼能看見的，水面上不管什麽蟲子都撈起來，沒問題吧？”

漢子先是幹脆的點頭，旋即有些猶豫的道：“那蟲子撈上來，燒了？”

一丁點兒的小蟲子，數量多的話，想碾死也困難，要麽就埋了，可東西臟也怕被野狗刨出來，事關瘧疾疫情，還是燒了保險點兒。

本以為自己想的夠周全了，沒想到尹凡煙詫異道：“燒了多浪費啊？家中養雞養鴨的分分，這東西餵雞鴨是最好的飼料呢。”

這可不是她瞎說，後世確實有專門養蚊蟲的飼料廠。

一聽撈起來的蚊子幼蟲還能餵雞鴨，圍觀的百姓們多多少少來了些興致，有機靈的甚至跑回家中拿了飼料盆出來等在一邊，就準備一會兒搶盆回去試試了。

說笑了兩句，一群精壯的漢子們紛紛坐上靈便的小舟。

金水河並不算太寬，河面直徑約莫也就十七八米的樣子，兩條小木舟剛好能占據河道兩旁，拉開紗網，小心的將其放入水中，既不能太浮於表面，又不能全沒入水中，隔著一條河的距離，兩條木舟上的漢子們控制協調起來，也頗有些艱難。

但畢竟是七王殿找來的水上好手，適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兩條木舟就找到了默契，以均勻的速度，犁地似的拉著紗網緩緩行駛於金水河上。

為了查看效果，尹凡煙一行騎著馬在岸上跟著木舟前行。

被李曉耽擱了一陣才趕來的孫立心老爺子好奇的直往河裏看，那躍躍欲試的動作，要不是木舟上的漢子們裝作看不見的無視他，老爺子估摸著還真有親自下場，和‘疫情’較量一番的沖動。

“丫頭，用網這麽拉一道好像也用不了多少功夫吧？”

尹凡煙笑道：“您別看現在輕松，但穿過花都的河就有二十多條，金水河算河面窄的，河面稍寬，河水湍急些的，那可就要花大力氣了。”

“再說，蚊子產卵也不只這一次啊，所以打撈水面的孑孓，那是賣力氣的長久活兒，而且即便每日打撈，也不可能全數消滅蚊蟲。”

孫老爺子一再被潑冷水，忍不住意興闌珊的搖了搖頭，“這麽說，即便已經如此興師動眾的預防，今年也必定還會有瘧疾肆虐百姓？”

“有肯定是有的，只不過如果大家自己小心些，患病的規模肯定要比以前小得多。”

尹凡煙也嘆了一聲，“咱們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人，能少死一個是一個，實在救不下來的，那也只能說是命中註定了。”

老爺子雖然見慣了生死，但明明眼見到了抑制瘧疾的希望，卻發現疫情依舊不可避免時，也難免有些消沈。

無聲的順著河岸走了一會兒，木舟上的漢子大聲吆喝，“醫女大人，這河面上的蟲子看著少，真下網撈，還真多啊！”

可不是嗎。

木舟沿著下水的地方才前行不過二百米，米白色的巨網中已經聚集了沈甸甸的一堆小蟲子，看上去還真有些駭人。

沈甸甸的紗網被拖到岸邊，等著占便宜的百姓們卻一個個畏縮不前了——網裏的小蟲子還都是活蹦亂跳的呢！誰知道這小蟲子跳到身上會不會咬人的？

尹凡煙也被那密密麻麻的蟲蟊惡心的夠嗆，想了想，讓漢子們把網合攏到一起，命人卸了塊圓輪狀的磨石過來，在紗網外邊兒來回碾了幾轉，直接把網中的孑孓和其他水生蟲子碾成了肉泥。

肉泥還是很惡心，但等著占便宜的老百姓們不嫌棄了，一個個你爭我搶的抱著食盆上前，一人舀上滿滿的一大盆子，忙不疊的回家餵雞鴨去了。

紗網上黏糊糊的蟲泥肯定是蹭不幹凈，也沒準備弄幹凈。

黏糊糊的紗網重新下水，瞬間就在水面上暈開一層灰敗的東西，不一會兒，引來不少河中的鯉魚、草魚浮出水面，爭相啄食紗網上殘留的蟲泥。

拉網的漢子們很心累，這麽些魚一個勁的往網裏撲騰，換做平日肯定就撈起來回家打牙祭了，可現在他們要撈的是蟲子啊......

面對漢子們崩潰的求助眼神，尹凡煙很沒有良知的選擇調轉馬頭，清了清嗓子，對同樣頭大的管事幹笑道：“事實證明用紗網打撈孑孓是可行的，那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註意，所有河道，包括護城河和天女池靠近花都城墻的那一片水域，每日都必須最少清理一次。一般來說，清晨和傍晚是最適合清理的時候。”

“城中角角落落的汙水坑可得加強監管，那些跑墻角大小便的，抓到了該罰就罰，千萬不能糊弄過去！”

“雖然花都的水源都不錯，但還是督促百姓們喝熟水，生水喝了容易肚子裏生蟲，若是嚴重了，也是要命的。”

雖然這些都是她早就交代過的，但在這麽多百姓圍觀的大街上，尹凡煙還是嚴肅的再三叮囑。

把監督和實操的事兒交給下邊兒的管事後，折回姜王府的路上，孫立心老爺子低調的湊到她身邊，小聲又嚴肅的道：“丫頭，既然是防治瘧疾，那‘防’已經在做了，‘治’你準備如何做？”

尹凡煙也學老爺子的模樣壓低了聲音，低笑道：“孫爺爺放心，需要的草藥，已經放到我院子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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