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一片寂靜。

直到不能久站的姜青焰自顧自挪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主人似的把小火爐上溫著的酒取出，洗凈杯子，斟上兩杯，放了一杯到同樣落座的玉長生面前。

尹凡煙沒跟著動。

她被孫立心老爺子直勾勾的盯了半天，楞是沒敢有什麽大動作。

沈默半響，孫立心老爺子又一言不發的當著尹凡煙的面，直接把小虎子扒光，以中醫的手法，給他來了個全面的大檢查。

期間，齊仁傑一直提心吊膽的站在旁邊，力所能及的幫手，累的額頭冒汗。

一頓折騰完畢，孫立心老爺子總算放過小虎子時，尹凡煙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偷偷摸摸的又蹭上了石桌，桌上擺著好看的水果盤，已經被她消滅一半了。

見孫立心老爺子走過來，尹凡煙連忙起身，咽下嘴裏的橘子，搶先道：“晚輩真的沒說謊糊弄您，不信您問問齊大人，這孩子是不是多尿、多飲，多餐、體重下降？”

孫立心老爺子馬上扭頭看向齊仁傑。

“......是，是！”齊仁傑神色又變，忙不疊點頭的同時，臉上帶上了哀求之色。

“只是纖瘦多餐，也可能是腸胃不調，脾胃虛弱所致。”孫立心老爺子斟酌語氣，緩緩道：“小兒多有這樣的毛病，特別是富貴人家的孩子，被嬌慣多了，還算常見，但好好調養，卻不至於要了性命。”

尹凡煙無辜眨眼，“可這孩子不是普通的脾胃虛弱，而是糖尿病啊。”

她其實才看見那熊孩子的時候，心底就隱隱有這樣的念頭，再鎖定他調出剖面圖一看，就直接確定了。

糖尿病在剖面圖上估計不太方便顯示，所以幹脆直接在旁邊給了個血糖超標的提示。

因為這個提示，系統狠心的扣了她五十點經驗值，心疼的她看那熊孩子更不順眼了。

“糖尿病......？”

孫立心老爺子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抖擻精神，用充滿科研好奇心的目光包裹尹凡煙。

因為還沒給這孩子診治過，所以系統延後發放的詳細攻略自然還沒有給出。

只是糖尿病在後世實在是聽的耳朵都長繭子了，連她一個不太親近的表妹都確診了一型糖尿病，剛升大二的表妹一度和她爸媽吵的恨不得打起來，因為一型糖尿病是遺傳性的可能性很高......

過年的時候她再見到那位表妹時，她已經瘦的脫型了，牙齒都歪七扭八的，就這，聽說還是已經接受治療之後恢覆了些的。

熊孩子和她那位表妹看上去差不多，本是富裕人家的孩子，卻瘦的跟難民似的，說身體沒問題，誰信啊。

也是借由那個表妹，尹凡煙對糖尿病多少有些了解，當下理理思路，緩緩解說。

“糖尿病大致分為兩種，一種是過度肥胖的會患病，另一種就是像他這樣的，算先天缺陷，有可能有遺傳背景，之後因為某些外部因素誘發出來。”

見孫立心老爺子聽的一楞一楞的，尹凡煙朝齊仁傑擡擡下巴，“齊大人，貴公子應該從小就飲用大量牛乳，或者經常吃奶制品吧？”

齊仁傑臉色發白，“不，不錯......齊家的地界有大片牧場，養了許多牛羊，且雲州有吃奶制品的習慣，諸如乳餅、乳扇之類的吃食，小虎子都很喜歡。”

“還有......因為，因為小兒一直身體消瘦，為了給他補身體，乳母每日都要為他準備三大杯的牛乳，小兒也喜歡牛乳的味道，幾乎把牛乳當水來喝的......”

“只是，吃這些補身體的東西，真的會讓小兒害病？”

齊仁傑已經不敢給尹凡煙臉色看了。

不僅不敢擺臉色，還不敢有絲毫的怨言，那敬畏又依賴的模樣，和她上輩子在醫院裏見過的無數病人家屬，沒什麽不同。

被熊孩子打傷的怒氣消散了不少，尹凡煙一直略顯嘲諷的態度有所緩和。

反正都是活不了多久的人了，跟他計較個什麽勁？

想到這裏，尹凡煙放緩了語氣，溫聲道：“大量服用牛乳等奶制品，只是一個誘因，就算沒有這個誘因，他該發病的時候依舊會發病。”

“說句唯心的話，這就是命，我也救不了他。”

齊仁傑又快哭了，眼巴巴的看向孫立心老爺子，幾乎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到他身上了。

可孫立心老爺子卻沒功夫搭理他，興沖沖的坐到尹凡煙旁邊，求知若渴的追問她關於糖尿病的細節。

被老爺子纏的沒辦法，尹凡煙只能硬著頭皮的回憶。

“我這麽說吧，糖尿病是一種不可治愈的慢性病，有控制得好的，活個二三十年也挺健康的，但控制不好的，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死於各種並發癥。”

“如何控制？”齊仁傑脫口問出。

尹凡煙睨他一眼，也沒為難他，直接道：“日常來說，最主要的是在飲食上控制。”

“所有甜食一丁點兒都不能沾只是基本的，除此之外，米面類食物，也不能碰。”

掰著指頭，尹凡煙閑閑的道：“米面不能碰，可不是說不吃米飯和面條就成了，米做的什麽米線卷粉、面食的各種餅啊、面條、包子餃子之類的，也不能吃了。”

齊仁傑兩眼發直，“這些，這些都不能吃了，那孩子還能吃什麽啊......”

“能吃的挺多啊，用玉米、南瓜、紅薯來代替米面主食，清淡少油的蔬菜也能吃，肉的話多吃魚肉和雞肉，牛羊肉我不太清楚，最好少吃點兒吧。”

稍微緩和了一下情緒，齊仁傑態度越發恭敬，“只要嚴格控制小兒的飲食，這病，是不是就沒有大礙了？”

尹凡煙情不自禁的挑起半邊眉毛，“你模樣長得不怎麽樣，想的到挺美......”

“不能每日補充胰島素降低血糖，你指望你兒子吃精細點兒就能控制住病情的話，這病就不能叫糖尿病，而是普通高血糖了！”

“胰島素？”孫立心老爺子又捕捉到一個新詞，忍不住往尹凡煙面前再挪了挪。

“老爺子，胰臟你知道的吧？”

本來只是一個起頭式的問句，尹凡煙都準備好接下來的發言了，結果孫立心老爺子一臉羞愧的搖了搖頭，誠實道：“胰臟卻沒聽說過，也是五臟六腑的一部分？”

尹凡煙：“......胰臟啊，就是胃後邊兒，在脾臟和十二指腸之間的，長得跟串葡萄似的部位啊？”

孫立心老爺子沈思片刻，弱弱的道：“那不是脾的一部分嗎？”

在老爺子的認知中，五臟六腑是按功能劃分的，尹凡煙所說的胰臟，按功能和脾差不多，所以一直是被當做一個整體來看待的啊。

怎麽現在，得把那什麽胰臟專門分出來了？

最重要的一個問題是......

“小友啊，老夫有一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孫立心老爺子的語氣十分猶豫。

尹凡煙幹脆點頭，“您問。”

“就......”忍不住看她一眼，孫立心老爺子神情古怪的道：“小友對五臟六腑的位置，掌握的很好啊？”

尹凡煙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

“那胰臟......小友是怎麽知道長得像一串葡萄的？”

孫立心老爺子總算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胰臟和脾被分到一起，許多低品級的醫者連有這個部位都不知道，可尹凡煙，卻連這部位具體在哪兒，長什麽樣都清清楚楚。

藥王谷的弟子，學的和他們藥師會的醫者，差這麽多的嗎？

正思考兩者不同側重的教學內容時，孫立心老爺子就聽尹凡煙略帶興奮的道：“前輩，這東西得多看！見的多了，就能記住了！”

多...多看？

上哪兒看？

“也就是現在條件不允許了，要是前輩感興趣的話，等晚輩什麽時候再弄到新鮮屍體，邀您一起來看看呀！”

孫立心老爺子默默捏了捏眉心——他現在知道她上哪兒看見的實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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