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凡煙越看越覺得眼熟。

想了半天，她恍然大悟——之前在隱仙村，她和他不就隔三差五一起泡溫泉的嗎？

一個池子，一人占一頭，他穿著雪白的裏褲，她把裏衣裹的嚴實。

只是離開隱仙村之後，就再也沒這麽共處一‘池’過，現在還頗有點重新回到以前的感覺了。

尹凡煙臉上露出懷念和熟悉的神情，緩步沒入溫泉中的玉長生也眉目舒展，想來是回憶起了在隱仙村的一幕幕。

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漸漸被溫情取代，下水的玉長生自然的霸占了一半的池子，整個身子沒入水中，兩條臂膀張開，慵懶的搭在兩側的池邊卵石上，腦袋後仰，露出完美的頸線。

沈默的泡了半響，尹凡煙聲音軟軟的低聲喟嘆，“好久沒一起泡溫泉了呢。”

玉長生眼皮動了動，卻沒有睜眼，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低低的“嗯”了一聲。

又沈默了一會兒，尹凡煙在水中有些艱難的把身上的外衫脫了，濕漉漉的衣裳扔在池邊卵石上的聲音，悶悶的，讓玉長生不以為意的挑了挑眉。

可‘聲音’並沒有就此停下。

尹凡煙偷瞄了玉長生一眼，臉上露出一抹狡詐的笑，又幹脆的把裏衣給脫了。

這一次，她把濕衣服扔出去的聲音，讓玉長生的身體明顯一僵，脖頸梗了一下，擺明了想擡起頭來看一眼，卻又瞬間停滯了動作，渾身的不自在。

尹凡煙這會兒卻沒心思鬧騰，身上只留下她自己笨手笨腳縫制的四角短褲和吊帶衣的舒適感，真是對身體的解放啊！

當然，吊帶衣裏邊兒還有短款的學生式肚兜——這年代的內衣也太簡陋了，完全沒有任何功能性啊，不改造成現代款式，穿著跟沒穿一樣，怪不自在的。

現在好了，短褲和吊帶衣像極了最保守的泳衣，白嫩嫩的手和腿肆意的享受著溫泉水的包裹，整個身子都軟了下來，一下午的疲憊都仿佛被沖刷走了大半。

爽！

她爽了，另一頭的玉長生坐蠟了。

習武之人，最是五感敏銳。

雖然沒有濺起水花，也沒什麽水聲，可她在水下伸胳膊伸腿帶起來的水流湧動，卻實實在在的影響到了玉長生。

只是一想到她第二次扔濕衣服出去的聲音，他就沒法兒睜眼。

就在玉長生左右為難之際，尹凡煙的聲音打破了沈默。

“吶，我幫你擦背怎麽樣？”

玉長生眉頭挑了挑，壓低了聲音沒好氣的道：“不需要！”

“那你幫我擦背？”

玉長生：“......”

突然貼到他身上的細膩肌膚，讓他習慣性的嘲諷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裏，差點沒嗆咳出聲。

他更不敢睜眼了。

不僅不敢睜眼，還不敢伸手把她貼過來的身體推開——誰知道閉著眼睛會碰到哪兒啊......

這一刻，玉長生腦海裏浮現的，是花本樹私底下對他的殷切勸誡。

“玉兄，凡煙姑娘可是清白之身，女子的清譽不能輕毀！”

“玉兄，凡煙姑娘常年待在藥王谷中，可能對許多規矩不清楚，但身為頂天立地的男兒，咱們卻不能做出非君子之行。”

“玉兄，你聽說XX家的女兒，因為出門上香的時候被登徒子摟了一下腰，受不了流言蜚語，自縊了的事嗎？”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再述之以血淋淋的各種案例。

花本樹喪心病狂的洗腦，讓玉長生此時心裏煎熬的厲害。

他發誓，他剛才就是賭氣想嚇唬嚇唬這糟心的女人，真的沒想到情況會變成這樣！

尹凡煙哭笑不得的盯著玉長生的臉，就見他緊閉著雙眼，臉上哪兒還有往日的從容霸氣？

那眉頭緊鎖的樣子，一臉的如臨大敵。

欣賞了一會兒，尹凡煙懶洋洋的戳了戳他的胸口，“行了啊，我身上還穿著衣裳呢，以前抱著我睡的時候也沒見你規矩過，現在這麽瞻前顧後的，一點兒都不像你的作風了。”

“嘖嘖，你是誰啊，冒充玉長生有什麽目的？再不睜眼我要叫人了啊！”

玉長生有些氣惱的睜開了眼睛，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旋即下意識飛速的在她身上掃了一眼，看見她露出的胳膊和白腿，眉頭微微一皺，隨後視線便淡定的固定在她脖子以上的部分，不動搖。

能看見了，玉長生便大手一伸，按著她的腦袋一臉嫌棄的把她從自己身上推開。

“雖然你是不知哪兒來的山精水怪，但身為女子，還是該註意一點分寸。”

尹凡煙無趣的撇了撇嘴，“我在別人面前乖巧著呢，也就在你面前才能稍微放肆一點兒。”

“而且，玉長生啊，你不覺得自己很虛偽嗎？”

玉長生眼神微凝，沒有動氣，只沈默的看著她——他感覺，她現在的狀況，有些不太一樣。

“一邊跟我提女子清譽，一邊又從不排斥抱我碰我，你難道覺得我現在在別人眼裏，真的還有清譽這種東西？”

小小的翻了個白眼，尹凡煙心裏有些煩躁。

她都不知道為什麽一下子變得煩躁起來，好像心裏壓著一塊讓她十分不爽的大石頭，她對那塊石頭的忍耐力已經快到極限了。

“女子的清譽到底算個什麽東西？”

她的聲音忍不住拔尖，顯得咄咄逼人，“我特麽泡個溫泉都得穿的嚴嚴實實，你抱著我睡的時候，睡著了都會下意識把我的裏衣拉平整，雖然抱著我，但你的手沒有一次真的放在我身上過！”

“君子到你和花本樹這種程度，真的，有毛病啊！”

“你想......我碰你？”玉長生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發洩，語氣裏帶著一絲絲的不確定和疑惑。

尹凡煙一呆，情緒都不連貫了。

兩人默默對視半響，尹凡煙洩氣的塌下肩膀，重新和玉長生拉開了距離，回到原來的、自己的位置。

“算了，懶得跟你說了。”

面無表情的起身，尹凡煙看也不看池邊的濕衣服一眼，就這麽只穿著短褲和吊帶，赤著雙足從溫泉走回了自己的臥房，把房門從裏鎖了起來。

無聲的換好幹凈的衣裳，她爬回床上，裹著棉被，雙手環抱住自己，緊緊的蜷縮起來。

她一直都有皮膚饑渴癥。

幼年沒有父母充分的愛撫，加上後來的種種狗血情節，她的身體和心理一直是充滿不安全感的。

她渴望被人溫柔的碰觸，她貪戀肌膚和肌膚緊密的貼合，她享受體溫和體溫的互相交織。

可她偏偏借屍還魂到了一個女性被極大剝奪身體所屬權的封建王朝。

連對俗世的眼光不屑一顧的玉長生，都時刻緊守著底線。

何其可笑。

身體對撫摸的渴望好像到達了極限，尹凡煙蜷縮在被子裏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環抱著自己的手，指甲狠狠嵌入胳膊的軟肉中，宣洩著。

“或許......或許，應該換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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