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金雀的話才傳到望春樓，那邊的老鴇二話不說，直接讓人端著一整盤銀子，隨著花魁月娘子趕了過來。

金雀攔在樓下，見月娘子即便站著也忍不住來回蹭腿的樣子，直接悶笑出聲，說不出的幸災樂禍。

掀開托盤上的紅綢布，金雀瞳孔微縮，“喲，望春樓不愧是咱們青山城的第一青樓，一出手就是百兩紋銀，夠大方的啊？”

月娘子被面紗覆蓋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聲音輕柔如醉人的春風，輕緩舒曼的道：“金雀媽媽大恩大德，月娘銘感五內。”

說話間，月娘子當著金雀的面，褪下皓腕上的玉鐲，動作優雅中帶著恭謙的放到金雀媽媽手中。

龍炎國人喜玉，以和女子肌膚一般的羊脂白玉為最。

月娘子雖然身為青山城的花魁，但她剛才褪下的羊脂玉鐲，也是她最珍貴也最心愛的物件了，價值數百兩。

金雀手裏拿著這玉鐲，臉色來回變換，看向月娘子的眼神，也多了一絲嘆服。

幹她們這行的女人，有風華絕代的臉和舍得下財的狠心，才能成為眾星拱月的花魁。

月娘子，不愧是青山城唯一的花魁，金雀服氣了。

無比愛憐的把玩了一會兒玉鐲，金雀輕嘆一聲，轉身往樓上走去。

月娘子眼底滑過一抹喜色，連忙讓婢女扶著自己跟上。

二樓，本來招待客人們看歌舞的空曠房間，被尹凡煙當做了臨時的看診室。

百花樓的姑娘們確實或多或少都有些相關的毛病，那些才接客沒多久，也更註意清潔的姑娘，運氣好的只是有點炎癥，‘醉紅梅’一兩針下去，再開點兒清熱消炎的湯藥讓她們自己服用也就是了。

而那些接客好幾年的姑娘，多半已經疲了。

不僅是身體上的疲憊，更是心理上的麻木。

她們自己都把自己視作殘花敗柳，懶得去多看顧自己的身子，甚至覺得得病才是自己應得的下場。

所以這樣的窯姐，往往都有比較嚴重的花柳病。

一旦病重，她們的客人也會相應的減少，少了客人的賞錢，只能依靠年輕時的積蓄勉強茍活時，她們就真的急了，開始後悔了。

尹凡煙在這群追悔不已的姑娘身上，賺的錢最多，她們也是給錢給的最痛快的。

快樂的忙碌了一早上，囫圇吃了姑娘們爭先恐後送來的精致飯食後，尹凡煙舒服的靠在軟椅中，身邊圍著三個按摩手法最好的姑娘，正殷勤的伺候她。

“我算知道為什麽男人都喜歡上青樓了。”尹凡煙貓兒似的瞇著眼睛，享受著小美人們的伺候，陶醉的道：“試問誰不喜歡身嬌體軟的小美人圍著呢？”

“特別你們按摩的手藝還這麽好......”

這年頭做皮肉買賣也不容易啊，不僅得長得好看，還得脾氣好、會伺候人，更得有一技之長。

要麽琴棋書畫滿足文人騷客對青樓女子最大的幻想，要麽有身邊這三個小美人一樣，能讓客人徹底放松、享受的手段。

她今天一早上就流水似的看診了二三十號病人，若不是這三個小美人見縫插針的給她按摩，怕早就累趴下了。

正閉目陶醉的享受著暫時的清閑，尹凡煙耳朵微動，聽到金雀媽媽那特有的倉促又落地較重的腳步聲，片刻後，三位小美人恭順的停下按摩，站到了她身後。

尹凡煙睜眼，就見到一位只露出一雙眼睛，就能讓人篤定其美貌的女子。

什麽叫膚如凝脂？什麽叫雪一樣白皙的肌膚？

來到龍炎國後，尹凡煙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帶柔光濾鏡的女人，簡直白的反光！而且不是那種寡淡的蒼白，而是看上去很健康很年輕水靈的粉白！

嫉妒啊，這女的皮膚怎麽保養的，竟然好成這樣？

尹凡煙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這兩天下巴上才消下去的痘痘，嫉妒又羨慕。

被尹凡煙火辣辣的盯著，月娘子忍不住婉兒一笑，上前兩步，弱柳扶風般的對她欠身行禮。

“想來您就是肯為我等苦命女子治病的醫女大人吧？賤妾月娘，身子不適，還請醫女大人仁心醫治，賤妾先行拜謝大人了。”

聽著又軟又輕柔的聲音，尹凡煙感覺自己骨頭都酥軟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替美人治病，尹凡煙簡直太有動力了！

眼冒精光的站起身來，尹凡煙指著旁邊的長凳，“月娘美人，脫衣服吧！”

月娘嬌笑連連，她還是第一次遇上比男人還猴急著想讓她脫衣裳的女子呢。

沒什麽好矯情的，在金雀媽媽揮退了旁人，自己也退出門後，月娘在貼身婢女的伺候下，褪去了衣裳。

尹凡煙光明正大的好好欣賞了一番美人前凸後翹的好身材，再自卑的低頭看了眼自己豆芽菜一樣的身材後，心累的長嘆一聲。

放下其他心思，尹凡煙正色上前，依舊先用清水徹底沖洗後，查看起來。

這一看，她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你這麽漂亮，怎麽也得是個頭牌、花魁之類的吧？”

月娘微微頷首，“賤妾確實頂著花魁的頭銜，讓醫女大人見笑了。”

尹凡煙更奇怪了，“你既然都混到花魁的位置了，應該有一定能力挑選客人了吧？怎麽還會染上烈性病？”

從今早給春香看診之後，神醫系統就給出了花柳病的全部攻略指南，一見月娘的病狀，系統直接彈出了相應的病情名稱。

【尖銳濕疣】

這種花柳病，是最容易被看出來的，因為一旦感染發病後，便會在相關部位長出凹凸不平的菜花狀、柱狀的凸起，看上去真的......很想戳瞎自己的雙眼。

“這病你應該能從客人身上看出來的，以你花魁的身份，不能選擇拒接嗎？”

月娘子低嘆一聲，輕柔的嗓音染上一絲苦澀的沙啞，“醫女大人有所不知，賤妾這樣的女人，即便是花魁又如何？不依然是貴人們可以呼來喝去的玩物？”

“一般的客人，賤妾確實可以拿架子挑選伺候，可真正身份貴重的客人，賤妾不僅沒資格拒絕，還得對客人的異樣之處視而不見、笑臉相迎，盡力搏得客人的喜愛。”

尹凡煙微微沈默，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片刻後，尹凡煙站起身來，對緊張兮兮的月娘說道：“你的病雖然能治，但很麻煩，得把下邊兒的那些病竈切除。”

月娘子眼露希冀，柔聲追問，“切除病竈後，會留疤嗎？”

“會很痛。”尹凡煙心口像堵了塊石頭一樣難受。

“痛是好事，說明人還活著。”月娘子摘下面紗，綻放出一抹柔和如月光的笑容，“人活著，就還有希望。”

尹凡煙開始真心實意的詛咒那個明知自己有病，還非得霸占月娘子的臭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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