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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寒風狂雪馬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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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茫茫的飛雪中,家家戶戶都閉著門,就連商鋪也半掩著門,木門發出“嘎吱”聲,光禿禿的柳條隨著風狂擺著,驚起了飛雀。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一輛烏木馬車踏雪而來,掀起雪沫一片。

馬車前排坐著一名面無表情的黑衣人,雪霜打在黑衣人臉上,臉上微微泛紅,黑衣人恍若未覺,玄黑色的馬車車簾隨著馬車的行進而微微搖曳著,絮著厚厚的棉花,即使風狂雪大一路疾駛,也沒有掀動分毫。馬車頂部無華蓋無裝飾,簡單地如同尋常的馬車,但馬車疾駛而過之時,掀起的雪帶著淡淡的冷香,卻是紫檀木所制。

馬車內,纏銀絲香爐飄起一股淡香細煙,帶著一絲梅花的冷香。夏侯玄頭戴玉冠,身著親王蟒袍,絳紅色的袍子更襯得倚靠在他身側的女子面色蒼白。

葉嫵頭上簡單地梳了一個圓心髻,髻旁插著一支鏤空鎏刻香草梅花釵,旁邊輔助一根繡著梅花的丈青色發帶,發帶一直垂到肩膀,平添了一絲英氣。葉嫵身上沒有穿鄉君的朝服,下身一件鵝黃色夾棉襦裙,上身則是簡單的玄色絮棉長褙子,褙子衣襟上繡著點點紅梅,與葉嫵的發帶交相輝映。

葉嫵將滑落在肩前的發帶甩到身後,有些擔憂道:“如此穿著,不會對帝後有所不敬吧?”

夏侯玄伸手幫葉嫵理順了一下發帶,道:“無妨,皇後性情溫和,本來就不是很喜歡排場,這種私下謝恩,還是茹素好。再者,你身子虛弱,也撐不起重重的鄉君制式朝服。與其到時候勉力支撐為人詬病,倒不如這樣。雖不出彩,倒也沒有失了該有的禮數。”

葉嫵乖巧地點了點頭。

夏侯玄心裏一蕩,轉頭偷吻了葉嫵的鬢角,道:“張皇後自小喜愛梅花,就連出閣之前的閨房都起名為‘暗香閣’,可見一斑。所以讓你暫且忍上一忍,身上帶著梅香,可討巧一番。”

葉嫵抿唇一笑,道:“皇後的閨房樂趣賢王爺也敢查,不知皇上知否?”

夏侯玄擰了擰葉嫵的鼻子,笑道:“本王千方百計幫你討巧,你倒是打趣我來了。”

葉嫵笑著把夏侯玄的手從鼻子上拽了下來,夏侯玄反手包住了葉嫵的小手,盡管馬車裏密不透風,葉嫵的手還是有些涼。

夏侯玄輕咳一聲,正色道:“之前你也已經看到了,皇帝身體不好,乃是胎裏落下的毛病,一直就這麽懸著,沒有什麽大問題。京城中一共有兩位王爺沒有去封地。我是承襲異姓王,沒有封地,與朝臣沒有太大差別,而鈺王,與皇帝是雙生兄弟,自小與皇帝親近,他的封地在江南,可見皇帝對他的喜愛。正因為是親弟弟,即便是鈺王不想去封地,皇帝也默許了。”

“皇後張嫣,乃是當朝大儒張太師的嫡長女,從皇帝做太子之時就輔佐在側,皇帝登基之後,順利入主後宮,將後宮治理的井井有條,雖宮中依舊傾軋不斷,卻從未出過大紕漏。”夏侯玄看著葉嫵道:“但是皇後無所出,所以這是個大忌諱,千萬不要提。”

葉嫵認真地點了點頭,夏侯玄繼續道:“我與皇上、鈺王自小一同長大,所以皇上在宮中為我和鈺王各留一處偏殿,供我們偶爾休憩。我的偏殿名為傾杯殿,而鈺王的則為傾盞殿。因為避嫌,所以我極少去。”

“王爺、鄉君,皇宮到了。”車外帶著一絲的冷漠的聲音道。

“知曉了。”夏侯玄從旁拿起一件白狐貍皮的披風,仔細地披在葉嫵身上,替她系好帶子,道:“我先陪你去一趟坤寧宮,若果真的有什麽事情,皇後一定可以察覺得到。你作為鄉君,先去坤寧宮可符合規制。”

葉嫵點了點頭,伸手幫夏侯玄整了整衣襟,夏侯玄蜻蜓點水地在葉嫵唇上輕啄一下,拉著葉嫵的手回身掀開簾子。一陣寒風夾雜著雪花撲面而來。

坤寧宮坐北面南,黃琉璃瓦重檐廡殿頂,紅色的磚墻上畫著龍鳳戲珠,威儀中帶著一絲生活氣息,欞花扇門上裱著厚厚的窗紙,窗紙上的祥雲暗紋更增添了一絲貴氣。

坤寧宮外立著兩名全副武裝的侍衛,右手持直刃戟左手拿盾牌,站得筆直的身上穿著盔甲,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

夏侯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覆常色。

左側的侍衛看到夏侯玄和葉嫵,只是微微拱了拱手,道:“賢王爺恕罪,鄉君恕罪,我等執行公務不便下跪。”

夏侯玄沒有在意地擺了擺手,宮中侍衛執勤之時的確不必下跪,“本王要見皇後,你們去通報一聲。”

侍衛握直刃戟的手緊了緊,似是有些緊張,道:“皇後今日身體不適,不宜見人。”

葉嫵瞇了瞇眼睛道:“本鄉君要來叩謝皇後,你去通報一聲,只說求皇後見鄉君一面即可,哪怕在外室都可以。”

侍衛握盾牌的手不由地輕抖一下,道:“皇後一早便交代過,若是請安叩謝類的通報,一律在門外叩謝即可。”

夏侯玄和葉嫵對視一眼,沒有再言語,葉嫵後退兩步,盈盈跪拜,而後起身。夏侯玄扶著葉嫵轉身向外走去。兩個侍衛見兩位離去,不由狠狠地舒了一口氣。夏侯玄聞聲,眼眸更加深邃,好似深夜中的星空。

“既如此,我們去禦書房叩謝皇恩吧。”夏侯玄捏著葉嫵的手,在她手上一筆一劃地寫著:“坤寧宮侍衛是生面孔。”

葉嫵點頭,收回了手。宮中隔墻有耳,不宜多說,即使是手書,點到為止也就可以了。

灰色重檐下,禦書房三個鎏金大字在雪色中依舊顯眼,殿頂上金色的針頂直指蒼穹,威儀萬千。青色的磚瓦上刻著九爪龍紋,張牙舞爪霸氣側漏。雕花欞木門上神龍栩栩如生,與門外紅漆柱子上的盤龍如出一轍。

夏侯玄蹙眉放輕了腳步,與葉嫵對視了一眼,禦書房竟然無人守候,蹊蹺至極。葉嫵也隨著夏侯玄放輕腳步,二人悄無聲息地站在禦書房臺階上。

“皇上,您輕一些,啊——”一陣媚叫聲傳來出來,聲音中帶著討好和喘息,“皇上,您好厲害!嗯——”

“小妖精!”男人低沈卻帶著濃濃□□的聲音,接著,便是一陣“劈裏啪啦”東西掉落的聲音,女人的□□,男人的低吼連成一片。

葉嫵臉上驀然飛紅,咬唇垂下了眼簾,他們這是在聽皇帝的壁角,即便是無意中聽到,也有一絲赧然,怪不得禦書房外沒有人守著。

夏侯玄面色卻微微有些鐵青,皇帝什麽時候納的妃嬪,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在禦書房如此胡來,皇帝身體不好,本就需要節制,這種妃嬪理應被降級。況且,這種時候更應該有侍衛守候在禦書房,萬一此時有刺客前來刺殺,皇帝怎麽可能有還手之力,必將任人宰割。

不一會兒,男人發出一聲大吼,伴隨著女子的尖叫聲,而後一陣衣衫磨擦的聲音,夏侯玄方才重重地咳嗽一聲,道:“賢王夏侯玄、睿鄉君葉嫵求見皇上!”

“皇上,您看,您的雄風被賢王爺和睿鄉君聽到了呢?這可怎麽辦才好?”屋中軟糯的聲音中帶著點點喑啞,撒嬌地道。

“無妨。倒是你這個小妖精,趕緊把衣衫穿起來,難道你還想讓賢王爺看到你這一身細皮嫩肉?”皇帝大笑著道。

大約過了半柱香時間,屋內皇帝的聲音傳了出來,“進來吧。”

夏侯玄上前一把推開了門,門內一陣濃濃的龍涎香味夾雜著濃重的麝香味,頗為嗆人。目光所及之處一片狼藉。禦書桌上的硯臺筆洗鎮紙都落在地上,硯臺已經摔成了兩半,墨汁順著書桌一直灑到了地上,星星點點的墨色順著桌角向外延展。宣紙和奏折就更不必說了,落了一地,甚至有些奏折已經被墨汁浸染,看不出原來的字跡。

禦書桌旁的花瓶跌落在地,晶瑩如玉的梅子青釉碎成片,紋制的龍紋閃耀著陰冷的碎光,這曾是皇後張嫣為太子妃之時,親自設計,找制瓷大師鑄造出來為劉啟鎮慶賀生辰的生辰禮,現在徒留滿地碎瓊。

一旁的陳書格和多寶格也沒有免除責難,多寶格上的各類寶物散落在地,與一地的藏書混在一起,有些藏書已經被香爐上灑出來的灰染臟,還有的被香爐上濺出來的火星破壞了。

“臣弟見過皇上。”夏侯玄視若無睹地找了一處尚且幹凈的地面,跪拜道。

“臣女見過皇上。”葉嫵也不動聲色地跪了下來,依禮而拜。

“平身吧。”皇帝若無其事地道,邁過層層的碎片,在禦書桌後的椅子上做了下來。

“皇上,臣弟有一話想要問。”夏侯玄似笑非笑地看著劉啟鎮。

“但講無妨。”劉啟鎮似乎心情不錯,嘴角微微上翹著,似是一把摸到了椅子上的粘稠物,笑盈盈地擦到了禦書桌的桌布上。

“皇上可否知道地上花瓶以及多寶格中被摔壞珍品的價值?”夏侯玄開口道,沒等皇帝回話,夏侯玄繼續說道:“不考慮這個花瓶的精神價值,單就這個成色的梅子青釉,值三千五百兩黃金,而多寶格我目光所及摔壞的珍品,”夏侯玄一指幾乎碎成齏粉的玉佛手,道:“八千兩黃金。”

“什麽?”一道有些尖利的聲音從禦書房西間內傳了出來,一道身影一把掀開簾子,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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