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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道是何物斷人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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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給事中默不作聲地拍了拍朱夫人,朱夫人一把推開朱給事中,指著國子監的方向,眼中滿滿的怨毒,聲淚齊下,“為什麽文助教家的孩子被綁架時他不報官?如果他們及時報官,可能綁架犯已經落網,就算沒有落網,也不會如此猖獗!我的佑兒也不會被抓走!”

朱夫人撫著胸口咳了幾聲,緩過力氣來之後繼續叫罵道:“就算孩子被抓的時候不報官,為什麽孩子死了屍~體都收到了還捂著不報官!天殺的豎子!他們就是幫兇!如果他們早些報了官,我的佑兒也不會在疏於保護的情況下被綁架!”朱夫人擡眼看著面目扭曲的朱佑,淚水洶湧而出,哽咽道:“更不會在我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殘忍殺害!都是他們,都是他們,幫兇,幫兇!”

朱夫人哭倒在朱給事中懷中,朱給事中眼角猩紅的血~連著淚珠更加觸目驚心。

夏侯玄眉頭微蹙,文助教的行徑卻是有些怪異。若是被綁架時不報官還可以解釋為擔心綁匪撕票,為何孩子被殺了還不報官,難道另有隱情?

朱給事中手指緊緊地攥著,指尖泛白,良久,朱給事中輕松開手指,拍著朱夫人的後背,道:“夫人,此時多說無益,找到兒子的死因才有機會找到兇手,為兒子報仇雪恨,兒子含恨而走一定不瞑目,咱們就同意葉大人剖開他的喉管吧。兒子的在天之靈不會怪罪你的。”

朱夫人伏在朱給事中懷中抽泣著,手上還抓著朱給事中胸前的衣服,衣服已經被抓得皺成一團,朱夫人終是點了點頭,若是找不到兇手,徒留一具全屍又有什麽用,百年之後她以何顏面去見兒子?

仵作重新接過葉嫵遞過來的度革手套,妥帖地戴好,從一旁的工具箱子中取出一片細薄如紙片的小刀,刀尖閃著陰寒的光芒,一看便是無比鋒利。

葉嫵轉身看向朱給事中夫婦,問道:“朱大人,朱夫人,請二位去隔壁等候。”

朱夫人雙目含淚地搖了搖頭,道:“這可能是我與佑兒這輩子最後一面了,請讓我們在這裏看著他吧。”

夏侯玄走到葉嫵身側道:“朱大人,請。”

朱大人上前攬住朱夫人,道:“夫人,我們在這裏於辦案無益,到隔壁等候吧。”朱夫人擦拭了一把臉上的淚,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朱佑的屍體,隨著朱給事中走了出去。

葉嫵深深看了一眼朱夫人,戴上了特制的口罩,虛虛地指了指屍體的衣衫,仵作擡手將衣衫割裂,沒有碰到屍體一絲一毫。隨著衣衫破裂布條落地,朱佑身上呈現出密密麻麻的紫赤色形如粟米的小點,順著朱佑的胸部一直向下到腹部,連成片的疹子讓整個皮膚粗糙而幹澀。

葉嫵細細地觀察了朱佑身上的疹子,而後用手虛虛地在屍體喉管上方比了一下。仵作點了點頭,小心地將刀片從下頜處壓進皮肉。

血順著刀片劃開的方向流了下來,卻不似一般割開喉管一般噴湧,而是細細地流淌著,好似最後保有的生命跡象也隨之逝去。

仵作看著血~管往外冒~血,手一抖,切著喉管的刀子不由向一旁劃去,葉嫵眼疾手快地擒住仵作的手臂,道:“不要被外界幹擾。”

仵作輕吸一口氣,穩了穩手上的力道,沿著屍~體的喉管一路割了下去。

喉管剖面一點一點展開,只有少量的血液順著刀片劃過的地方流出,而微微哆開的喉管和食道裏確有暗紅黑色的血塊,好似沈寂在暗流之中的礁石,食道和喉管的管壁有顏色不均的黑色出現,甚至在某一處黑色比較深的地方已經穿孔。

濃重的味道順著切開的喉管和食道散開,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微微的腐蝕導致的焦臭味,低弓著身子的仵作被嗆的一陣悶咳,邊咳嗽邊擡起袖子抹了抹眼睛,沒成想鼻子眼睛一酸,眼淚流的更厲害了。

仵作隔著口罩捏住鼻子,甕聲甕氣地道:“葉小姐,有股好大的氣味。”

葉嫵點了點頭,她也聞到了,在這些混合著的味道裏她似乎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鹵水味道。葉嫵微微掩鼻,道:“朱佑死前應該被強行餵食了大量腐蝕性東西,所以他的喉管和食道才會如此嚴重地被灼傷。食道裏殘留的血和被灼焦的穿孔之處也是證據。”

“咳咳!”血腥味中夾雜著濃濃的泔水味,好似在三九天放了許久生了蛆蟲的爛豬肉,又像是農田裏剛剛澆灌上的肥料,在陽光的發酵下發出的作嘔味道。朱夫人捂著嘴幹咳了幾聲,隨即一陣惡心從腸胃中翻湧而出,朱夫人慢慢蹲下了身。

朱給事中緊緊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緊關著的門,身側的朱夫人已經吐得只剩下幹嘔,門如此緊閉尚且散發出如此味道,他們到底對佑兒的屍體做了什麽?

“你們對佑兒的屍體做了什麽?”朱給事中一把拽起半蹲在地上的朱夫人,用力地敲了敲門,門被人從裏邊閂住,朱給事中擡起腳,正準備破門而入,門旁的官兵一把拉住他,道:“朱大人,你不能進去。”

朱給事中雙目怒視著官兵,吼道:“你聞聞著空氣中的味道,我難道不應該進去看看嗎?”

正僵持了,門從內打開。葉嫵和仵作走了出來。

仵作兩眼通紅,眼中不停地冒著眼淚,似是被什麽嗆到了,而她的手上只是拿著他們出去之前的利刃。葉嫵雙手垂在兩側,眼睛微瞇,正看著他。

葉嫵看著朱給事中,道:“我們已經通過解剖獲得了一些線索,朱佑是死於腐蝕性毒品。”

朱夫人嗚咽一聲,向後仰倒,又暈在朱給事中的懷中,朱給事中也感到眼睛一陣酸澀,扶著朱夫人的手也逐漸收緊,好似沒有察覺到已經暈倒的朱夫人手臂已經青紫了起來。

“竟然如此折磨我兒,我朱氏一族與綁匪不共戴天!若有一日此人落入我手中,拼著一身剮,我也要讓他嘗嘗這灼燒身體的感覺!”朱給事中面目猙獰地怒視著屍體燒焦的喉管,眼神中帶著一絲決然,問道:“敢問葉小姐能否斷出我兒被灌下的是何東西”

葉嫵略微沈吟一下,道:“暫時並不能斷出具體為何物。請問朱大人是否有仇家?“葉嫵微嘆,她其實聞到了一絲鹽鹵的味道,若真的是鹽鹵,鹽鹵中的鎂離子應當已與蛋白質結合,按照現有的技術手段,根本無法分離出來檢測,只能憑借屍體灼傷的食道與身上的疹子以及微薄的氣味來猜測。

朱給事中嘆了口氣,道:“不瞞葉姑娘,你也看到我夫人的性子了,自打來了京城,隨著我官職的升遷,她越來越潑辣,無論怎麽說都沒用,倒是得罪了不少人,街坊鄰居小攤小販都跟人爭執過,雖說撈不到好,但也不至於結仇。”

朱給事中攬著已經昏厥的朱夫人,朝著葉嫵深深一躬,道:“內子之前有沖撞之處,葉小姐切莫放在心上。”

葉嫵忙側身避過朱給事中的大禮,道:“這本是大理寺份內之事,朱大人如此說倒是折煞了小女。不過還請朱大人移步側室,待朱夫人清醒了我還有話要問。”

朱給事中抿了抿唇,伸手掐向了朱夫人的人中,朱夫人身體微微一顫,幽幽轉醒。

朱給事中扶著朱夫人,道:“夫人,葉姑娘有話要問你。“

朱夫人雙眼無神地看了一眼葉嫵,借助朱給事中的手臂站直了身子,點了點頭。

“不知道朱夫人有沒有人什麽人結過仇?”葉嫵問道。

朱夫人想了想,道:“沒有,我不記得與何人結仇過。”

葉嫵點點頭,又道:“你仔細想想,有沒有在市井上與誰有過爭執?”

朱夫人錘了錘頭,半餉忽然擡頭道:“我想起來了,佑兒出事的前一天,我跟一個賣豆花的吵過一架!她說我嘴毒,應該斷子絕孫!”

葉嫵眼睛亮了亮,道:“哪個賣豆花的?”

朱夫人道:“是個中年女子,多了我就不知道了。我怎麽可能認識那些市井小民?對了,還有之後我去了另一家賣豆腐的攤兒上,哪個攤兒上有個長得妖妖嬈嬈的女的,我看不太慣說了幾句,還把女的說哭了,他相公就罵我嘴毒,我說他總有一天頭頂綠光,他說我缺子孫德!”

葉嫵無語地看了一眼朱夫人,拿出紙和炭筆細細記下,問道:“還有嗎?”

“我忽然想起來,在佑兒被綁架前幾天,我去買鹽,那個賣鹽的嘴上長了個瘡,我就說了兩句,他就說我壞的流膿,我相公是倒了黴才娶了我!”

葉嫵默默記下,朱夫人接著說道,“還有那個賣鹹鴨蛋的和賣醋的,都不是好東西,他們天天眉來眼去的還以為別人看不到!就是城東賣豬頭的老婆,老是跟賣醋的走在一塊!”

葉嫵記下後,看著忿忿不平的朱夫人,問道:“還有嗎?”

朱夫人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葉嫵收起紙筆道:“若是想起什麽再來告訴我。”

朱給事中點了點頭,攬著朱夫人轉身向外走去。背著朝陽的兩夫妻剪影顯得無限孤寂而蕭條,煢煢孑立,形影相吊。

作者有話要說:

端午節快樂!昨天真是不好意思,連著幾天加班熬夜,昨天頭疼,深深鞠躬,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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